唐清淼在發(fā)來的幾條語音里，問路遙快過年了，她有沒有什么想要的新年禮物，還順道約了路遙過年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路遙調(diào)動了一下詞匯量，調(diào)整了一下發(fā)音，把他發(fā)來的每一條消息都回復(fù)了一遍。

    禮物是不好意思要的，唐清淼都開始陪她練口語了，要說送禮也是她送。

    只不過過年一起出去玩的計劃是鐵定泡湯了的。

    路遙跟唐清淼說了自己在外國比賽，正好錯過了過年的時間。

    然而半晌之后，唐清淼突然問她，“那天之后，你還好嗎？”

    語音里面是清晰懇切的中文。

    路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應(yīng)過來，唐清淼說的是舞會那天的事情。

    她笑得有些無奈，路遠當天的那種反應(yīng)，確實任人看了都會嚇一跳。

    但是會來擔心她的也就只有唐清淼一個了。

    “我當然好啊。”路遙回他。

    滾動的界面忽然停滯了下來，顯示起對方正在輸入中，熄滅，又顯示，反反復(fù)復(fù)。

    之前，唐清淼從來都不是個會讓她感到冷場的人。

    路遙幾乎是下意識地去打破了僵局，問他，“怎么了嗎？”

    如果做她的陪練讓他為難了的話，路遙也不想。

    兩個人隨意聊聊天，其實就已經(jīng)很好了。

    語音點開，先是半截隱晦的嘆息，大概是不小心錄進去的，然后便聽到唐清淼說，“清歡……去找你了吧。”

    不是疑問。

    明顯唐清淼都知道了。

    路遙怔愣一瞬，回過神來，也沒有遮掩，“嗯，是?！?br/>
    “清歡她……有些偏執(zhí)，給你添麻煩了，你……能不能多擔待她？”

    一句話而已，少見得讓唐清淼說得如此艱難。

    路遙沒有回答。

    氣氛忽然安靜的有些尷尬。

    長長的通道像個抽風管，一陣一陣地卷著風進來，路遙不禁把懷里的那件保暖外套又抱著緊了緊。

    有點太冷了。

    唇瓣微張，輕輕地吐一口氣，瞬間便騰起白霧，蒙住了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唐清淼，也沒錯。

    畢竟還是家人，血濃于水。

    路遙將心比心，如果她的血親出事，那么無論之后她做了什么，只要一想起來她曾經(jīng)經(jīng)受過的苦難，她多半也會時常于心不忍。

    可有些事情，就是渡人容易渡己難。

    說不通道理的。

    路遙沒再回復(fù)，有來有往的幾條語音霎時戛然而止。

    等路遙再回座位的時候，路遠早就回了選手席，據(jù)說發(fā)言很精彩，贏得了一片轟鳴的掌聲。

    可他身上的西裝總歸是薄了些，路遙遞過外套，要給他披上衣服的時候，被路遠給避了避，轉(zhuǎn)頭就跟隔壁隊伍的金發(fā)女郎聊了起來。

    路遙：“……”

    得，她也就離開幾分鐘，又勾搭上一個。

    外套不穿就不穿吧，不是美麗凍人么，凍死他得了。

    國際賽事畢竟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隊伍的最終成績并不太好看。

    不過好在大家的心態(tài)不差，頭一次的國際賽事就能進入決賽圈，已經(jīng)很不錯了。

    更別說還有意外之喜。

    和本土隊伍建立了更深入的交流。

    然而實際上，這得算是路遠對隊伍的額外貢獻。

    國人熱情好客，樂于交友，比賽一結(jié)束就邀請了本土隊伍的幾個人一起參加慶功宴。

    作為禮尚往來，安娜也邀請了路遠一行人在往后的幾天里去她家里做客。

    安娜金發(fā)碧眼高鼻梁，是個典型的美人坯子，深邃的眼窩里透著敏捷的睿智，卻偏還搭上個熱情似火的性格。

    安娜自從在選手席見到路遠的第一眼開始，就絲毫不掩飾眼中對路遠流露出的欣賞和戀慕。

    是F國人浪漫潛質(zhì)里最具代表性的一見鐘情。

    路遠對此沒有什么明確的表示，但是對于大家伙偏好的聯(lián)誼也算作默許。

    一處不順意，總得有另一處發(fā)泄。

    雖然路遠本人對比賽的結(jié)果并不是很在意。

    畢竟這種國際性的賽事他們本來就是第一次參加，能進來就已經(jīng)很不錯了。

    再者說，路遠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在乎的是培養(yǎng)的團隊能否最后為自己所用的過程。

    一群人一起離開場地的時候，陳實跳到路遙身邊來問她，“路遙，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路遙疑惑，“去哪里？”

    “去慶功宴啊，”陳實說，“路遠剛才說你不去來著?！?br/>
    路遙盯著路遠的背影，若有所思，“當然去，你別聽他的，我為什么不去?！?br/>
    這不就是在欺負她聽不懂法語么。

    路遙是賽程的后半段才發(fā)覺的，團隊里的大家為了這次比賽或多或少都惡補了一些法語。

    聽陳實說，路遠的法語在他們幾個里那絕對是出類拔萃的。

    路遙撥開人群，毫不避諱地徑直撲進路遠的懷里，“想甩開我去吃大餐，沒門?！?br/>
    路遠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將她提溜開自己身邊，路遙又改為去拉他的手，反正自己是不能被甩開的。

    說實話，路遙是真的害怕在異國他鄉(xiāng)自己落了單，她膽子算不得大，僅有的那點兒韌勁還是托了路遠的福，在養(yǎng)他那幾年里磨出來的。

    路遙可是顧不得路遠獵不獵艷了。

    路遠寡淡地開口，“躲遠點兒?！?br/>
    路遙裝死。

    “聽不懂人話？”

    “我不耽誤你辦事兒，但你別甩開我，行不行？”路遙退而求其次。

    路遠不語，但是臉色卻更不好看了。

    路遙心想，不就是戳破了他那點兒花花腸子么，她就知道他是因為嫌她在旁邊礙事，才要甩開她。

    她不耽誤他不就行了。

    安娜似乎察覺到了兩個人之間的氛圍不太對勁，插進來和路遠說了幾句路遙聽不懂的話。

    路遙無意探究，只是把路遠的胳膊抱得更緊了。

    路遠留給路遙一個冰涼的眼神，也懶得理她的糾纏，轉(zhuǎn)頭和安娜聊了起來。

    也不知道路遠說了句什么，安娜小小地驚訝了一下，繼而是掩飾不住的尷尬。

    年輕人喜喧鬧，略一合計，得了推薦，就去了酒吧。

    幾杯酒下肚，十分鐘之前的尷尬就成了過眼云煙。

    安娜的性格里有著天然的勇敢和大膽，但是因著睿智，對路遠的欣賞和戀慕表露得不露痕跡，也不顯輕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