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
當藍溪說出這個名字,“為什么”三個字就不斷地出現(xiàn)在輕城和沐子歌的腦海中,她既然已經(jīng)同楚無歡決裂,慕容情的存在就成為了無關緊要的事情,那么她的生死究竟還會對她造成什么樣的威脅,為什么一定非要置她于死地。
藍溪,忌憚慕容情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沐子歌并沒有馬上問她緣由:“她不是已經(jīng)死了嗎?”
“我讓閣下幫我找她,自然是因為她還活著。我廣布人手,卻始終一無所獲,我相信,以沐城主的本事,一定能夠幫我找到她?!?br/>
“找到她之后,又如何?”
“直接殺了就好了,畢竟帶一個死人給我比帶一個活人來要容易得多,我也不想給沐城主徒增麻煩。我只要看到她的尸體就足夠了?!彼{溪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竟然一直盯著輕城。
輕城心有疑惑,可她掩飾得十分好,一臉的茫然,仿佛在聽一件完聽不懂的事情,整個人都是懵懵的。
“藍姑娘可否告知原因?沐某可從未聽說藍家和慕容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女人之間的事情,沐城主最好不要多問。”
“好,我答應了?!便遄痈枋冀K保持著他的從容和慵懶,“不過,萬里山河,茫茫人海,找人這種事情,并非一日兩日就可以找到的。更何況,慕容情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高手,想要殺她并不容易。”
“若沐城主覺得不是她的對手,那大可將她的行蹤告知,藍溪自己動手倒也不是什么難事。”
“想不到藍姑娘原來也是深藏不露之人啊?!?br/>
“不敢,不敢?!彼{溪刻意謙讓了下,實際上她的確是在故意警示沐子歌,她沒將慕容情放在眼里,更沒將他放在眼里,“沐城主可是答應了?”
“自然答應?!?br/>
“那此事就算是成交了?”
“藍姑娘先別急?!便遄痈璨]有表示答應,“先聽聽我的條件再說?!?br/>
“沐城主盡管提,藍溪一定辦到?!?br/>
“話別說的太滿?!便遄痈璧恼媸悄康木驮诘冗@一刻,“一命換一命,我可以盡我部力量幫你找到慕容情,任你處置,可我也希望藍姑娘用另外一條命來換?!?br/>
“但說無妨?!?br/>
“令尊,藍遠?!?br/>
輕城替沐子歌捏了一把冷汗,她不知道沐子歌說出這個名字時有沒有考慮過,藍溪是不是真的與藍遠嫌隙深到會弒父,萬一沒有,豈不是提早暴露了自己與他的仇怨,令擎蒼有所防備。這招太過突進,太過冒險。
出人意料的是,藍溪真的一口答應了下來,不多問一句。
沐子歌卻忍不住想知道這女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藍姑娘居然答應得這么爽快,那可是你的父親。”
“沐城主敢在我面前開口,必然是猜到我與家父之間有一些矛盾。我也不瞞你,就算沐城主不跟我提這個要求,用不了多久,你也會聽到藍遠的死訊的。”事情談完了,藍溪站了起來,撣了撣裙擺,準備告辭了,“就這么定了,請閣下靜候佳音,也盼望閣下能給我一個好消息。叨擾多時,告辭。”
“慢走!若兒,替我送藍姑娘?!便遄痈杞K于放下了懷里的輕城,站起來送客。
直到藍溪走遠了,他們倆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子歌,你覺不覺得,整件事哪里不太對?”
沐子歌替她拉好衣服,神色凝重,說道:“不是哪里,是部都不太對。”
“明知道無憂城和星辰殿合力,擎蒼毫無勝算,她居然連攔都不攔你一下,她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么藥?顛覆了擎蒼,對她可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不僅如此,她為什么一定要你死,這才是我最最想不通的?!痹阢遄痈柩劾?,沒有比慕容情的事情更令他在意、更令他擔憂的了,“她與楚無歡再無可能,難道就一定要讓你們陰陽兩隔才算滿意嗎?單單只是為了報復楚無歡?這理由太牽強了。”
“難不成,她根本就是想一網(wǎng)打盡,她知道你會幫楚無歡,所以干脆讓你幫,然后出奇制勝,用我們想不到的方式,對付你們?”這是輕城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
“除非,你有什么令她心有余悸的地方你自己不知道,她卻不能留你在世上對她造成威脅。”
兩個人自顧自地說著,誰也不搭對方的話茬。
“她殺了藍遠,可以將罪名推在你身上,而后順理成章地成為擎蒼的幫主,那樣一來,擎蒼就在她的掌控之下,想做什么都由她做主了?!?br/>
沐子歌見她對自己的事情一點都不上心,徹底急了:“都什么時候,你還管擎蒼、星辰這些破事,能不能想想你自己?”
輕城反倒慢條斯理地說:“我?我根本想不通她到底想做什么,與其絞盡腦汁,不如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剛才在試探我,說明她已經(jīng)開始對我起疑了,多半是因為我救了無歡的緣故。她要你殺我,除了我們都不知道的原因之外,估計也有求證的意思,看看你沐大城主與慕容情是不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看看我到底是不是慕容情?!?br/>
這下,連沐子歌都徹底懵了:“那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這究竟是一筆什么樣的買賣啊?!?br/>
“這根本不是一筆買賣。她今天來的目的多半是探探你的底細?!彼{溪本不必來,更不必跟他們說了這么多話,“你不會殺慕容情,可她早晚會殺藍遠,巧的是,你跟藍遠有仇,她剛好可以借此機會,賣你個人情,順便找了個代罪羊。如果你不答應,估計她也不會在意的,說不定剛才就對你出手了?!?br/>
“她的武功,真的有這么高?”沐子歌沒有見過藍溪出手,可多次從輕城的口中感受到她的神秘和厲害,不禁起了好奇心。
“不能說高,但也不差,主要是她的功夫太過詭異,不是中原正統(tǒng)武學出身,無跡可尋,一時間看不出破綻,無法可破。”想起那一夜藍溪變幻無常,令人捉摸不透的身法,輕城便心有余悸,“不過,她既然跟你提了這件事,你不妨就成了她,滿足她的要求?!?br/>
滿足她的要求?那就意味著沐子歌要殺了慕容情,或是將慕容情的行蹤告訴她。
“你瘋了!”沐子歌不明白她為什么要這樣說,“我去哪兒給她找一個你來,易容之術能騙過普通人,卻騙不了跟你熟悉和親近過的人,她不傻,自會去查驗的。難不成,你還真打算把自己交出去嗎?”
“我就是這個意思?!彼哪抗庾兊蒙铄涠倪h,好像提前看到了決戰(zhàn)的畫面。
沐子歌冷哼一聲:“我不是楚無歡,不會把自己深愛的女人送上死路,你身中噬魂針,根本不是她的對手?!?br/>
“子歌?!彼軣o奈,那句深愛,他到底還是說了出來。
輕城知他情深,可她情債太多,實在還不起了,沐子歌不曾說出口,她便裝作不知道,好好地相處,好好地做一世的知己。
“我不是讓你現(xiàn)在就告訴她,等到我們解決了擎蒼和星辰的爭端之后,等到藍遠死了,你們大仇得報之時,等我們布置好一切,你再說?!?br/>
沐子歌明白了:“你是想用自己作餌?”
“是。一對一,我們誰都不是她的對手,可無情的仇,是無歡心上最痛的地方,我一定要幫他手刃藍溪。這個女人太可怕了,留她在世上不知會有多少人遭殃?!睆囊姷剿{溪出手的那一刻開始,輕城就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鮮血的影子,聞到了血腥的氣味,多年來的江湖磨煉,讓她可以精確地通過一個人的招式對那個人的性情進行判斷。
嗜殺、冷漠、自傲、自憐,是她對藍溪的判斷。
“她的心是我見到過的最冷的心,猶如冰山上的雪,寒潭里的水,保持著萬年不變的寒冷?!蹦軌蛐χf要去殺了自己生父的女人,能夠設計殺害自己曾深愛過的人的女人,還能用怎樣的詞去形容呢。
“又是楚無歡,我的好情兒,過去你為了星辰而勞心勞力,現(xiàn)在你又為了楚無歡而費盡心力,你什么時候可以為自己而活???”沐子歌是真的心疼她,被她整得是又氣又憐。
“等所有的事情完結,等我償還了所有的恩恩怨怨,我也想知道為自己而活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受?!彼炎约旱某鹪箍吹耍瑓s看不淡那些欠下的債,盡管那些債,真的與她無關。
不知從何時開始,承擔、背負、償還,成為了她的宿命、她的枷鎖,逃不過,掙不脫。
“你不欠任何人的,何苦讓自己這么累?”沐子歌想努力地說服她。
輕城敷衍地點著頭:“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些了,反正還早,在那之前,我們還有好長的一段路要走?!?br/>
一段很長很長的路,一段,或許,會是走向終點的路。
從藍溪提出要她的命的一刻起,她就準備好去犧牲自己了。
出于對無歡的愛,出于對無情的敬,出于對若問的愧,出于對子歌的虧。
上一輩留下的恩怨,還有未還完的賬;這一輩的情,根本就理不清。
或許,她太過執(zhí)著;
或許,她太過執(zhí)念;
或許,她把每一筆賬都算得太過清楚了。
原諒了負過自己的人,
原諒了背叛自己的人,
她解放了自己的心。
可別人的呢?
云淡風輕,忘卻生死,于她而言,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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