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院的綰香推開窗子,窗外春色彌望滿是生機,草木抽青細雨潤物。
加上蕭懷瑾就坐在自己對面喝茶,綰香的心里實打實的高興,那些不好的事情,眼看就要給忘了。
“聽說齊候昨日想見太皇太后,結果進不去宮門,急到吐了血?!?br/>
蕭懷瑾說上這一句綰香才想起剛才林姨娘的囑托:“我正要和你說這事呢,剛才前廳坐著的林姨娘就是齊蔚的生母?!?br/>
“這把年紀,真有些可憐?!?br/>
“就是要他們可憐些?!?br/>
綰香回頭給自己倒了杯茶:“林姨娘來是想叫咱們替她求求情。再上朝,王爺替齊候說上一嘴吧?!?br/>
“皇上正愁挑不出齊家的毛病,求也是白求。”
“就是因為白求,才要求上一求。反正朝堂上肯定不止王爺一個人求,說上幾嘴便好。不見齊候……太皇太后頭疾又犯了?”
“說是頭疾犯了,誰知道是不是皇上趁機軟禁?!?br/>
聽完綰香笑了下:“他還有那個膽子。”
“他確實長大了不少。聽說齊蔚在牢里被人打得不成樣子,也許太皇太后是真的被圣上氣到臥病不起?!?br/>
說著話,就聽到窗外有人喊:“綰兒!”
回頭看正是個梁錯一起去送皮子回來的離云旗,綰香順著窗戶仔細看著,他的懷里居然還抱著個襁褓,身后跟著替他打傘的梁錯。
他就這樣冷不丁的抱了個孩子回來,倒是把綰香給驚著了。
進屋以后離云旗也不急著擦身上的水,先把孩子放到杳兒懷里,急忙囑咐:“趕緊給孩子擦干雨水?!?br/>
“這……”杳兒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根本不會抱孩子更不知道怎么給嬰兒擦雨水,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這怎么辦?梁錯!”
“我?我也不會?!?br/>
綰香和蕭懷瑾對視一眼,走上前看抱下那個狼狽的嬰兒,襁褓上的些黑泥蹭到了綰香的衣服上。
可憐這小娃娃連顆牙都沒有,嗷嗷大哭眼睛都擠在了一起。
見一旁的杳兒滿臉都是解脫以后的釋然與輕松,綰香才叫她:“去把我平時蓋腿用的薄被拿過來。”
隨后看著離云旗:“哥哥,這不會是你的孩子吧?”
“撿的?!?br/>
“撿的?”
“是啊,我和梁錯去送皮子,回來的時候路過一破舊祠堂,聽到里面有孩子在哭,進去就看到這孩子自己躺在香案上。
襁褓包裹得十分規(guī)整,身邊還放著一把舊傘。該是個棄嬰。”
看著綰香把孩子抱在懷里的樣子,實在叫蕭懷瑾忍不住多看幾眼,只可惜她抱的是別人的孩子。
雖說她比杳兒要沉著幾分但到底是第一次給小孩子換包被,看著綰香手忙腳亂的模樣,陷入了沉思。
就聽她突然喊了句:“還是個男孩?”
蕭懷瑾放下手里的茶盞:“從前你的手只解本王的衣帶,現(xiàn)在卻只顧著要解別的男人衣帶?!闭f著還輕嘆了口氣:“明日還是叫梁錯給他送回那祠堂好了?!?br/>
“王爺這么大人了,犯得著和一孩子酸嗎?說出去還不叫人笑掉大牙?”
一旁的離云旗也跟著拿蕭懷瑾打趣:“王爺這話說的……這才是蒜苗大的娃娃,難不成綰兒還能給自己弄個‘童養(yǎng)夫’?”
聽完蕭懷瑾就不樂意了,一臉傲嬌的別過臉:“先找找他父母,若是實在找不到就在府上養(yǎng)著。哥哥還是趕緊回聽雨臺換身衣裳,別受了風寒?!?br/>
離云旗擺擺手:“不急,有事先要和你們說。凝霜之前在清月坊吃藥吃壞了身子,難再有孕,咱們離氏也沒有后人……我倒是覺得這孩子是天賜的。”
他的話語中難掩喜悅,綰香聽到哥哥這樣的話嘴角動了下,像是要說什么卻沒有說出口一樣。
蕭懷瑾大抵是猜到綰香想要說什么,于是替她說到:“這孩子養(yǎng)在王府倒是沒什么,只是凝霜難再有孕……若哥哥不納妾,離氏豈不……”
“這事我也想過?!彪x云旗接過蕭懷瑾遞過來的熱茶:“當年離氏一場浩劫,我和綰兒險些喪命。
還在乎什么血脈不血脈的?我說他是我兒子,他不就是我兒子?”
綰香垂著頭伸手戳了下小東西的臉蛋,心里不知道在想著什么。見她不說話,離云旗忍不住問到:“綰兒你覺得呢?”
“我?”
“我看你似乎不太高興?!?br/>
對于哥哥來講,凝霜也是非同一般的存在。想想自己對蕭懷瑾的感情,綰香便又覺得不難理解。
反正萬毒窟早在十多年前覆滅,就算真的是離氏后人,都未必敢說出口。
于是開口回答:“我在想,既然是我離家的孩子了,該有個名字。就叫離怨如何?遠離是非恩怨的離怨?!?br/>
離云旗想了想:“行啊,就聽你的。咱們這一輩過得不安穩(wěn),所有的事情就在咱們這一輩了解。下一輩就遠離這些是非恩怨,無憂無慮的過活好了?!?br/>
綰香點頭:“那我明日叫人查查這孩子的來路,看看父母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好?!?br/>
等到雨小了些,離云旗便等不及抱著孩子撐著傘回到聽雨臺,要給凝霜看看他們的兒子。
綰香站門口看著離云旗歡喜的背影,下意識的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想想這么久似乎也沒個動靜。
上次五十杖,又被伽贊這伙人趁機下毒,就算是真的有估計也活不下來,想到這綰香便不自在了。說不定自己也和凝霜一樣,無法有孕。
蕭懷瑾走到她身后問:“想什么呢?”
綰香想也不想搪塞一句:“沒想什么,天冷,我去給你煮些姜茶。”
但她眼中的失落被蕭懷瑾看在了眼里,只是眼睛里閃過的那抹帶著苦澀的光,便叫人難以忍受。
抬手把人扯進懷里,輕輕舒了口氣,言語輕柔的安慰著:“這種事急不來,會有的。”
被戳穿心思,綰香有些害羞的趴在蕭懷瑾的肩膀上回答:“我只是……只是覺得那孩子粉雕玉琢十分可愛,長大以后的樣貌應該也不會太差。
也不知道他父母為何不好好珍惜,把他放在舊祠堂里?!?br/>
“人皆有自己的命數(shù),好在離怨遇上了哥哥不是嗎?”
“嗯。”綰香靠在蕭懷瑾的懷里看春雨淅淅:“反倒是我,太過自私。”
“王妃這話從何說起?”
“若我是凝霜,定不希望自己的丈夫納妾,更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和別的女人有孩子。但剛剛,我卻有那種想法。還真是慚愧。”
蕭懷瑾的下巴就搭在綰香的頭頂,溫柔的聲音傳到耳朵:“就算你和凝霜一樣難有孕,我也不會跑去和別人生子?!?br/>
話雖感動,聽著卻是怪怪的。綰香揮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蕭懷瑾的心口:“你胡說八道什么?”
“好好好是我胡說八道。剛好初春,等雨停了,叫人尋上牡丹石榴佛手桃子中滿院子,以求富貴三多。
再把院子里所有能換的飾物都換成千葉草,在臥房書房都掛上嬰戲圖。到時候勞煩王妃去海寧寺求個送子觀音供在佛堂。
咱們生他十個八個的,也免得榮川家的哥哥家的仗著自己年長,過來欺負人?!?br/>
蕭懷瑾剛說到‘十個八個’的時候,綰香的臉就開始發(fā)燙了,伸手擰著他的腰:“越說越不正經,日后可別總和榮川混在一起了?!?br/>
說完人就趕忙跑開,不叫蕭懷瑾瞧見自己臉上泛了紅。蕭懷瑾揉揉自己的腰,眼里盡是道不完的寵愛。
情義且比細雨綿長,歲月更比春花靜好。這是蕭懷瑾心中所盼,也是綰香心之所向。
但宮里偏是不叫人消停,一道‘侍疾’的詔書,期間深意無可言諱。
綰香和蕭懷瑾對視一眼,不得不奉召入宮。爐上的姜茶,都還沒有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