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心玉從一個草編的圓囤里取出一碗肉末粥來喂我，一邊跟我說著。原來那天我?guī)е宜儡娀貋?，在城頭暈倒后，陶守拙馬上把我送到了這里。敢死軍回來了五十三人，但到了城上，因?yàn)閭赜炙懒怂膫€。蛇人的地道被我們燒毀后，惱羞成怒，馬上向南門發(fā)動強(qiáng)攻，但是遭到西府軍的強(qiáng)硬抵抗。破了蛇人的穴地攻城之計(jì)，西府軍士氣大振，大概也有不服輸?shù)男乃?，蛇人雖然攻勢極猛，甚至在一天里發(fā)動三次總攻，卻都被西府軍擊退?，F(xiàn)在西府軍的軍心空前高漲，一洗前一陣子的慌張。

    我穿著衣服，道：“沒有做針線的下人么？”

    “晚上我都讓她們回家，楚將軍，有我服侍你就行了。”

    我穿好內(nèi)衣，又道：“請幫我把軟甲拿過來?！?br/>
    蕭心玉把軟甲遞給我道：“楚將軍，你還要去哪里？”

    “現(xiàn)在還是戰(zhàn)時，居安不忘思危，我得回軍營一次?！?br/>
    飛羽就拴在院子里，我跳上馬，加了一鞭，向前鋒營的駐地奔去。一到營門口，兩個站崗的士兵一見是我，叫道：“統(tǒng)制！你回來了？”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曹將軍和錢將軍在么？”

    “錢將軍回來后一直臥床不起，曹將軍正在操練弟兄?！?br/>
    我笑道：“還行?！?br/>
    這時那個西府軍過來道：“末將西府軍第一軍驍騎趙子能，見過楚將軍?！?br/>
    曹聞道在一邊道：“我不太弄得懂這陣圖的精微變化，向周都督請求把趙將軍叫來幫我練陣的?！?br/>
    趙子能笑道：“曹將軍客氣，前鋒營確是天下第一強(qiáng)兵，我們都佩服得很，能為前鋒營做些事，是末將的榮耀。”

    西府軍向來眼高于頂，自認(rèn)是天下至強(qiáng)，這趙子能說得卻很是謙恭，我對他登時大有好感，笑道：“趙將軍，貴軍的八陣圖確是神妙無方，還望趙將軍多加指點(diǎn)?！?br/>
    “如今大敵當(dāng)前，我們要團(tuán)結(jié)一致，共赴國難，末將雖然不才，定會傾囊而授?！?br/>
    曹聞道插嘴道：“趙將軍也是排出這八陣圖的幕府參謀之一，他對陣法已爛熟于心?！?br/>
    這趙子能也是幕府參謀？我打量了他一下。這趙子能身材不高，但很有精神，兩眼炯炯有神，頗為不凡。我微微一笑，向他行了一禮道：“那多謝趙將軍?！?br/>
    趙子能慌忙還了一禮道：“楚將軍英勇無敵，足智多謀，我等豈敢望楚將軍之項(xiàng)背?！?br/>
    足智多謀么？我不由有些想笑。這話現(xiàn)在還早一點(diǎn)，不過，可能我現(xiàn)在確實(shí)是遇事多想想，不再是當(dāng)初前鋒營中那個只知猛沖的百夫長了。

    讓曹聞道他們接著操練，我到了錢文義的營房中去。錢文義沒人送他侍妾，只有一個五大三粗的士兵正在給他補(bǔ)著戰(zhàn)袍。這士兵雖然長了一臉胡子，手指也粗得象是蘿卜，沒想到穿針引線都很是靈巧，錢文義正半躺在床上讀著本書，我一進(jìn)去，那士兵放下手里的戰(zhàn)袍，直直站起來道：“統(tǒng)制?！卞X文義見是我，也要站起來，我走到床邊按住他的肩頭道：“錢將軍，歇著吧?！?br/>
    錢文義似乎想說什么話，但還是沒說出口。我也不想多說什么，在床邊坐下道：“錢兄，逝者已矣，我們?nèi)允切值?。?br/>
    在前鋒營時，我們這些平民出身的軍官都很是融洽。自從在東平城錢文義出賣了我一次，我對他幾乎是痛恨和不齒。但是這次敢死軍出發(fā)，他全力死戰(zhàn)，也救了我一命，要我再恨他實(shí)在恨不起來。他聽得我的話，眼里似乎也要流出淚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走出門，我回到自己的營房，坐了下來。我的親兵也跟隨曹聞道練陣去了，里面一個人都沒有。想起方才跟錢文義說我們?nèi)允切值?，但是話如此說，要和當(dāng)初的前鋒營中時那樣生死與共，親密無間，現(xiàn)在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了。

    世界象一個巨輪，驅(qū)趕著我們拼命向前，由不得駐足。我倒了一杯已冰透了的水喝下去，水冷得冰牙，喝下去時卻象烈酒一樣在胸臆間燃燒。

    蛇人的攻勢再而衰，三而竭，第五天上，終于失去了當(dāng)初的氣勢。在押龍河里漂著上百具蛇人的尸首，蛇人退了下去，將一具具尸首拖上岸，就在對岸開始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