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梯時,她看見容九歌在對著一只花瓶發(fā)愣,臉色也有點蒼白,于是忍不住問:“九歌,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容九歌回了神,搖頭說沒事。
杜允寧勸她:“我和雅齊都沒有潔癖,房子那么大,你不用經常做衛(wèi)生的,有時間的話上網、看書,或者畫畫都可以,你看你把自己搞得那么累,還是趕緊回房休息一下吧?!?br/>
容九歌倔強地要把剩下的衛(wèi)生做完:“我沒事的,很快就做完了。”
杜允寧皺眉,她急著看資料,沒心思理她了:“那行,隨你吧。”
文件袋里裝著的其實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商業(yè)文件,而是關于雅齊身世在國內的調查,她需要回來找出多年前的另一份海外資料,然后將兩份資料做比對,看看是否吻合。
杜允寧成年的時候,她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就告訴她,自己并不是他們親生的孩子,而杜允寧與親生父母唯一的聯(lián)系,就是一塊十八世紀出產的歐洲老式懷表,懷表鑄造工藝精湛,表殼背面有一個小小的手刻文字,“寧”字。這塊懷表具有收藏價值,至少也能拍賣到十萬美金左右。
于是,杜允寧在養(yǎng)父養(yǎng)母提供了孤兒院信息之后,開始重新調查自己的身世。但由于時間久遠,線索又少,杜允寧查了多年也毫無收獲。
然而,三年前,那個孤兒院的院長卻主動聯(lián)系她,說是有一位姓吳的華人警官在破獲的一樁失竊案件中,發(fā)現(xiàn)了另一塊相同的懷表,表殼背面刻著一個“瀟”字,后來經過鑒定,這個“瀟”字與杜允寧懷表上的“寧”字,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杜允寧馬上找到那位收藏品失竊的老板,再三盤問懷表的來歷,老板不得已只好坦白告訴她,懷表是在一個黑市收回來的。
杜允寧只好拜托吳警官繼續(xù)查下去,不料竟然又牽扯出一樁跨國兒童拐賣的案件。吳警官查到“瀟”字懷表的主人是一個被拐賣的一周歲零幾個月大的小女嬰,而拐賣她的作案人已經在一場意外中身亡,線索就此中斷。
吳警官查不到女嬰的身份,只能將女嬰送到那家孤兒院,杜允寧認為自己與這個女嬰是有血緣關系的,從年紀上看,或許是自己失散的兄弟姐妹生下的孩子。因此毫不猶豫地領養(yǎng)了她。
杜允寧未婚,盡管無法給予她完整的家庭,但也會做一個盡職的母親,希望她身心健康,長成一個端雅齊正之人,故而起名為雅齊。
根據(jù)多年前吳警官查到的資料,那個拐賣雅齊的作案人是一位叫徐英的中年女人,她是偷渡來到M國,用的是假名,根據(jù)她同伙的口供,可以確定徐英來自中國的臨江市。
沒有辦法確認徐英的真實身份,杜允寧查無可查,只好帶著雅齊以及養(yǎng)父母留給她的三十億資產回到國內,在臨江市收購了幾家瀕臨破產的小公司,重新整合成寧安集團。
顧初是杜允寧在國外高校就讀時的學長,三年前回國,成為寧安集團的執(zhí)行副總裁。杜允寧將公司的大小事務都交由顧初出面打理,而她自己退居幕后,只在一些決策方面進行把關。
顧初在短短三年就將寧安擴張成為臨江市第三大集團公司,他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由于杜允寧平日里基本不露面,除了寧安總部的幾個高層知道她是大老板,外面的人都以為寧安集團姓顧。
顧初如今查到了關于疑似徐英真實身份的資料,如果資料為真,徐英的真名應當是徐桂花,當年三十七歲,離異,無穩(wěn)定收入,曾在臨江市一家私立醫(yī)院當過護工,三年前她失蹤之后,他的前夫仿佛也人間蒸發(fā)了。
杜允寧拿著兩份資料仔細對比,發(fā)現(xiàn)兩份資料中的關于一些事件線索描述的時間、地點都高度吻合。
徐桂花是三年前的六月失蹤的;徐英在七月份就出現(xiàn)在M國。
徐桂花離異,是丈夫提出的離婚;而徐英在M國的同伙說,徐英是被老公拋棄之后才偷渡到異國他鄉(xiāng)的。
徐桂花當年三十七歲,徐英當年差不多也是那個年紀。兩人的身高體態(tài)樣貌特點,都大體上吻合。
徐桂花曾經私底下找過一些黑中介,企圖偷渡到M國,徐英偷渡成功了。
徐桂花的前夫曾在M國的一家小餐館打零工,而徐英曾經去過那里吃飯…
查了這么多年,總算找到一些新線索了,杜允寧的心中既激動又興奮。
容九歌端了一杯熱牛奶進來,似乎有話要說。
“謝謝?!倍旁蕦幗舆^熱牛奶,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她,“怎么了,有什么為難的事情嗎?”
容九歌絞著雙手,垂眸低頭,似是很艱難才把話說出來:“允寧姐,我,我打算辭職,希望您能同意?!?br/>
杜允寧沉默了片刻,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畢竟雅齊那么喜歡她,而自己也一直將她當成妹妹,給她雙倍的工資,讓她在家里住,還為了她特意將一間傭人房改造成畫室。
而現(xiàn)在,她突然說要辭職了,杜允寧一時無法接受,甚至對她有幾分失望。
雅齊是一個慢熱型的孩子,她不太容易接受一個新老師,也不喜歡頻繁地與人相識又別離,所以杜允寧當初在找人時,事先說好至少要留兩年,合同上簽的也是兩年,如今才過去半年。
“容小姐,可以告訴我原因嗎?如果是覺得待遇太低了,我們還可以再商量的?!?br/>
容九歌緊抿著嘴唇,覺得有愧于心,不敢直視杜允寧:“是我個人的原因,我打算回老家去。對不起,給您和雅齊添麻煩了,很感謝您這半年來對我的照顧,但我已經決定了?!?br/>
話說到這個份上,杜允寧覺得也沒有挽留的必要了,人各有志,她并非不能理解。也許是因為她和雅齊都在容九歌身上傾注了太多感情,所以才會覺得難以接受。
“好,我明白了。那你打算什么時候離開呢?”
容九歌吞吞吐吐地說:“如果您這邊同意的話,我想今天下午就走,晚上有一趟火車,是可以直達老家縣城的…”
杜允寧在心中輕嘆一聲:真是猝不及防呢!罷了,既然她的心都不在這里了,早點走晚點走似乎也沒什么區(qū)別。只是雅齊那邊,恐怕一時半會兒不能直接跟她說實話。
“行,那等會兒你收拾一下,再去看看雅齊,最好不要跟她說實話,你就告訴她你是回老家一趟,剩下的事情以后我會跟她解釋?!?br/>
容九歌打心底里感激:“謝謝您的諒解,是我辜負了您的期望,十分抱歉,如果將來有機會-”
“容小姐,機會往往只有一次,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倍旁蕦幒敛贿t疑地打斷了她的話,這種事情實在是讓她堵心得很。
不過,她也覺得自己說話有點沖動了,意識到這個問題之后,她的語氣緩了下來:“抱歉,我說話比較直。我也謝謝您這半年來對雅齊的關心和照顧,如果您是遇到什么困難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在這里我也祝您前程似錦吧。”
容九歌沉默地點了點頭,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只是說了一聲謝謝。
杜允寧拍了拍她的肩膀:“這片區(qū)很難打車的,下午我和雅齊還得出去一趟,我們送你到車站吧?!?br/>
顧初開完了高層會議,回到他的辦公室,松了松領帶,拿出手機正想打電話,人事部的主管敲門進來匯報:“顧總,建筑設計師那個崗位,投進來的簡歷有四百多份,根據(jù)您的要求,我們部門篩選出五份最符合條件的,請您先過目,如果可以的話,我約他們明天下午過來面試,由您親自把關?!?br/>
“嗯。”顧初淡淡地應了一聲,放下手機,隨手翻開那幾份簡歷,逐一看過之后,抽出其中的三份,對人事主管說,“就約這幾個?!?br/>
“這-”人事主管是一位三十八歲的女人,姓龍,龍主管忍不住說一句,“顧總該不會有性別歧視吧?”
不然為什么偏偏把千挑萬選出來的兩份女性設計師的簡歷pass掉,其中有一位可是畢業(yè)于M國名校的,好像還是顧總的校友,而且她設計的城市景觀建筑作品還在國際上拿過獎。
顧初其實很不想解釋的,那兩位女性求職者,其中一位確實資歷不太夠,而另一位他認識,杜允寧的死對頭嘛,同時還是他的追求者,于他而言,再優(yōu)秀也不是人才,而是一個大麻煩。
顧初頭也不抬:“我知道,可是大老板不喜歡?!?br/>
龍主管自然是知道杜允寧的,她能混到這個職位,也算是個人精了,聽完面色了然:“哦,原來是這樣呀?!币痪湓挘攘葞讉€字,語氣卻是意味深長。
其實三年來,龍主管與杜允寧見面也不多,十個手指頭都能數(shù)出來。她一直以為大老板就是顧總夫人,既然大老板不喜歡女設計師,那么顧總也只能忍痛割人才了,唉,實在可惜…
這位老大姐似乎又想偏了,顧初多少都已經習慣她的思維,不想再理她。
龍主管離開后,顧初給杜允寧打了個電話詢問,語氣十分溫柔:“阿寧,資料都看完了吧?”
那邊傳來熟悉的女聲:“看了,雖然目前還不能完全確認徐桂花就是徐英,但我直覺她們就是同一個人,世界上不會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所以…”
顧初耐心的沒有插話,靜默地聽她說完。
“所以我打算直接查那一家私立醫(yī)院,查當年徐桂花失蹤前三個月,她作為護工曾接觸過的所有病人,尤其是產婦?!?br/>
顧初靜靜地聽她說完:“好,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會盡快去查,你晚上有時間嗎?我想-”其實他要說的是,我想約你和雅齊一起吃飯。
“沒空?!比欢櫝醯脑掃€沒說完,杜允寧就打斷了,“你盡快把查到的資料給我,查到多少給多少,越快越好。不過,那家私立醫(yī)院我還是打算親自去一趟?!?br/>
顧初靜默片刻,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說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