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還未散去,兩道身影已在山間若隱若現(xiàn)的穿行,少女回望了身后的青瓦飛檐,于山坳樹杪之間,俯而視之如潑墨飄飛。
山里很安靜,潺潺流水聲,由遠而近,時而悠長,時而清越,很有一些羌笛悠悠,余韻不斷的意境,她頓足凝神,靜聽,山泉撥清韻,感受,古參弄清風。
只是下一瞬,“啪”,腦門又被敲了。
撫了撫光潔的腦門,她露出燦己的笑意,許岱漫不經(jīng)心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旋即目光又虛浮在遠處,這是這么些日子以來,許岱第一次領著她出門采藥,算是默認她這個徒弟了。
許岱似乎是沒有欣賞風景的閑情雅致,又繼續(xù)游走于山路,千山雪自認為自己身子骨年輕,不想,許岱步履輕快,轉眼之間兩人就拉開了明顯的距離,不多時,千山雪已大口的頗喘,看著在山路若隱若現(xiàn)的背影,心中暗暗佩服,許岱似乎背后長眼似的,身有所感,行走一段就會頓足等她,待她跟上又恢復了匆匆的步履。
終于,在她心里叨念了幾千遍,他停下了腳步,保持著仰望的姿勢立著,眼前奇山兀立,他笑了,“到了。”
山不奇,巖壁的花草卻生得奇。
“師父,這就是我們要採的草藥嗎?”
“沒錯,你看最上頭的褐色花草叫,婆羅,這是給不三用的,婆羅下方的右側石縫里是靈殊,給你用的。”
“?。繋煾改阏f的這些我都沒看到呀,師父你的眼睛好厲害……”
許岱眼底閃過些許驕傲,但轉瞬又壓了下來,他不以為然道,“師父這不算什么,你祖師爺夜能視物那才叫厲害?!?br/>
許岱還想繼續(xù)說什么,但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顧慮,便作罷。
千山雪靜靜的聽著,除了略微點頭就是滿眼藏不住的感慨,對于她的驚訝,許岱沒有任何表情,他理所應當?shù)慕邮苓@樣的贊許,下一瞬,他已開始攀爬。
許岱目測也有五十余歲,千山雪眼波流轉,急忙阻止,“師父,你在下面等著就是,我來採?!?br/>
許岱眸色一閃,瞬間笑了。
千山雪自認的靈巧在這卻是不管用了,她幾次攀爬都因巖壁凹凸不平而滑下,她尷尬的回眸沖許岱笑了笑,心里暗道,這臉丟大了。
隱約間有衣料從面頰拂過,她稍稍側過頭,一道身影如輕煙般迅疾越過,轉瞬之間就躍到了她上方,身影并未停下,又輕松一躍敏捷如山間的靈猴,碧光一閃,人在云中飄。
她詫異一驚,眼睛瞪圓,驚愕的表情一直保持到那人輕躍到身側。
“……師……父?”
許岱不理她的驚訝,拍了下她的肩,速度極快,衣袖翻飛間他輕輕一提,霎時,千山雪的眼前碧光一閃,忽然覺得身子一輕,人就跟著飄起來,轉瞬之間許岱拽著她在巖壁幾度變換位子,最終落在了一處好攀爬的巖壁,凝視著巖壁的石縫,千山雪順著他的目光鎖定在石縫里的草——靈殊。
她以為這株草會是怎樣的驚艷,卻出乎她的意料,外形極其普通,要說差別,就是稍稍偏個角度它便泛著奇怪的光。
這時身側的許岱不知什么時候竟戴上了奇特的手罩,因手大,他竟無法把手伸進去摘,千山雪嗤笑,心笑,這種事情還是女子來吧,隨即穩(wěn)住身形,便騰出另一只手就要伸進去,驀地,許岱抓住了她的手狠瞪了她一眼,他沒有說話,額上微不可見的冒著冷汗,忽然她覺得有一股怪異的寒氣撲面,方向是從石縫里散來的,她凝視了下,靈殊草閃了一道光,而這道光在漸漸清晰,直到她看清楚了,霎時,渾身的血液像是凝結住不流了,心像是被鐵鉗鉗住在紋擰。
呃,是蛇。
她早就想兩眼發(fā)黑,耳朵里嗡地一聲,覺得全身仿佛微塵似的渙散。
還不及她的反應,那貨“嗖”地向她撲來,她驚叫一聲,身子向后一傾,瞬間墜落,就在同一瞬間,一道勁風也跟著下墜,那一霎,一道天水青蘭的衣袂飛舞若流云,自她眼前橫拽而過,身子一沉,人已被拽住。
抬頭就見許岱倒懸在一棵巖壁兀出的枯樹,樹干不細,足以支撐兩人。
許岱看著她。
她望著他,風吹過,淚痕兩行。
恍惚間,也是這樣的情景,玄衣錦袍的男子攀在山崖拽著她,極美的眸子含著凄楚的霧色,絕望的喊,“抓緊我!”
那一聲,仿若凜風中飄飛的雪花,那一息,猶如瑟縮的枯葉繞過滄海,卻逃逸不了無助。
她心中忽然起了淡淡悲怮,像是看到一道道刺目的閃電,撕開天空沉重的帷幕。
“不二——————”
千山雪渾身一顫,魂算是回來了,醒轉過來緩緩地睜開雙眼,竟發(fā)現(xiàn)師父不知什么時候又把靈殊採了回來,看著他手上奇特的手罩散著怪異的氣味,她這才明白師父帶上手罩的用途,為的是驅趕那條蛇。
想起方才的驚險,心有余悸,心情還未完全平復,但又不想過多的表現(xiàn)出來。
許岱倒是報以安慰的笑意。
她心底暗暗震驚,平素廢材的師父,竟是有絕世輕功,眼底的崇拜又透著幾分深意不明的光芒。
“師父的輕功學了多久?”
許岱瞥了她一眼,知道她眼底的渴求,隨即笑了笑,“這慧根有晚有早,快一個月,慢則一年,當然也有到死都不開竅的?!?br/>
千山雪靜靜的聽,忽然眼波流轉,她問道,“不三也會?”
許岱嘆了一口氣,“不三慧根不錯,他七天就能練到一躍三尺,可是就因為中了你的毒他體內經(jīng)脈錯亂,已毀了他的功力,現(xiàn)如今只能是十歲孩童。”
千山雪心微沉,面帶愧怍,有些無措,許岱既然把話說開了,她就沒打算回避,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師父不管我是否會想起,我都會想盡辦法解他的毒?!?br/>
許岱微轉身,黑幽幽的雙瞳暗沉而深邃,穩(wěn)穩(wěn)地凝在她的的臉上,“你若能替他解了毒,師父就教你這輕功?!?br/>
“真的?”
許岱捋了捋胡子面無表情的點點頭。
一抹混雜著興奮,感動,渴求,希望的笑容浮在千山雪的唇邊,她朗聲道,“師父我這就回去給不三解毒?!?br/>
還沒等許岱說什么,她已一陣疾風似的,跑得只剩下了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