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的肚子脹還在持續(xù)。
我已經(jīng)沒辦法去追究是什么原因,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去想辦法。
經(jīng)過十天的治療,醫(yī)生建議搬到16樓的康復治療科。
16樓一整層,大多數(shù)是重癥,經(jīng)過治療沒有療效后的病人,除了1—2位輕微癥狀的阿爾茲海默癥老人。
醫(yī)生照常用藥,用營養(yǎng)液,鼻飼。。。家屬臉上的表情大多是苦大仇深,心里猶豫著是希望這些日子過得快點還是慢點。
雖然誰也做不了主,包括有著治療疾病經(jīng)驗的專家、醫(yī)生。
家屬大多以下幾種形式:
走廊里邊哭邊打電話;
走廊盡頭默默地抹著淚,眺望遠方;
開水間、熱飯間紅腫著眼睛相互傾訴;
在醫(yī)生辦公室懇求醫(yī)生有沒有什么辦法。。。
辦公室一位戴眼鏡的女醫(yī)生建議蕭老師可以用mangxiao試試減輕肚子脹。
mangxiao外形像粗粒鹽。
醫(yī)生帶著mangxiao過來時,配有兩個袖套大小的薄型棉布袋子。
把mangxiao裝入棉布袋子,扎好袋子口,鋪平,放到病人肚子上。
mangxiao的粗粒有的結(jié)起來大如乒乓球,有的細如精細鹽。
每次用的時候,我都會把大塊的仔細掰成小顆粒,掰不了就著塑料袋用自己拳頭敲,“哇好痛”,又用鋼精盆子敲。
粗細差不多了,裝入袖套大的袋子扎緊后鋪平,再放到蕭老師肚子上。
“嗯,沒什么感覺”
五至十分鐘,蕭老師發(fā)出笑聲,肚子松了,聽見“唱聲”了~~
每次晚上“下班”前,把用過的mangxiao倒出,把邦邦硬的用過的“袖套”袋子洗干凈至柔軟狀,晾好備用。
裝好兩“袖套”mangxiao,以便蕭老師晚上脹的時候起來用了方便。
明天上午帶蕭老師去做個CT。
明天開始不再吃固體狀食物。
打電話給姑姑家的兒子程念,感謝他每天過來看我爸,但醫(yī)生囑咐老爸接下來不能再吃肉類和固體狀食物,并跟他溫和解釋清楚老爸的病況?!芭叮丁彪娫捓锍棠畲饝?。
————第二天開始,姑姑家的兒子程念不再來探望。我也沒有精力去詢問或者作進一步的解釋。
每天,我的精力都是用到極限。
晚上刷新。
第二天重新啟動。
吃完粥,醫(yī)生吩咐讓我們?nèi)プ頒T,可能需要排隊,但老爸是住院病人,可以提前做。
風大,外面冷。
扶著老爸坐上輪椅,我想想又返回去替他拿了件棉襖披在外面。
“一會就到的,不要拿衣服,煩Fe啦”,蕭老師罵我嫌煩,不準我回去拿棉襖。
我不理睬,樓梯口到病房才幾步路,有啥好煩的。肚子脹,如果再來個感冒發(fā)熱,得了?
果然,一到室外,風大冷顫,蕭老師披著棉襖不出聲了。
繞過一個轉(zhuǎn)彎處就到了另一幢樓的CT室。門口大致有3—40個人排隊。
讓老爸坐輪椅上等一會,我拿著CT單子擠進去。
向門口登記的醫(yī)生咨詢
:能否讓身體虛弱的老爸先做,我們是病房出來有提前預約,床位醫(yī)生也告訴我們可以提前做的。
登記醫(yī)生回答:“不可以,都像你們這樣,大家不擠破頭?”
老爸正巧過來,聽見這樣臉板了起來:“我說不用這么早的,難么好了,等不動的呀”
蕭老師坐在人堆里,一臉疲憊。
可我也沒辦法呀,看著名字快到了,又被其他病房的擠進去,人家是病房專護護工陪著可以提前做。
看這么一堆人做下來,我爸還不得等到11點?怎么吃得消?
我找到CT室的主任,“再等等吧。”
“除非病房主任打招呼”
按照她的提示,我打電話住院部主任,電話沒人接,人不在。
問床位醫(yī)生,說他也沒辦法。
轉(zhuǎn)過身心疼地看看
老爸,疲憊憔悴的臉。
想起第一次接診的嚴醫(yī)生,試試看吧。
嚴醫(yī)生直接跟CT主任打了招呼:“蕭惠卿是住院部的,只是他們以為沒事,讓專護護工提前走了,病人飯也不能吃了,很虛弱,讓他們先做吧”。
謝過嚴醫(yī)生,只見
CT部主任轉(zhuǎn)身到隔壁CT登記處。
“下一位,住院部蕭惠卿”登記處工作人員探出頭來喊道。
蕭老師從一臉怨氣轉(zhuǎn)成了平和態(tài),眼睛上方幾根凸出的不太溫順的長眉毛也跟著恢復到了原來的位置。
從CT室來,一臉滿足。
“老太婆,幸好老大去跟嚴醫(yī)生打了招呼,不然的話要等到11點?!币坏讲》浚习志推v不堪癱躺到床上,跟老媽講起剛才CT室的擁擠難堪、沒有尊嚴、疲憊。。
這幾天開始,老爸到處打電話通知親戚、朋友。
不明白他是住院期間心放寬了,還是心里緊迫了起來。
沒有膽量當面問老爸,沒有膽量跟他聊起這事。
—————我以前有位同事,她母親40多歲查出來淋巴癌晚期。
得知病情,同事在恐慌的同時,去書店買了一本關(guān)于生命意義的書,跟她媽媽每天閱讀書中章節(jié),討論生命的意義,幫助媽媽擺脫死亡的恐懼。
這個過程考驗雙方的智商情商和勇商。
我承認,我跟蕭老師都是“勇商”不夠。
有一種可能,老爸認為我們母女膽怯,勇商不夠,擔心傷到我們。
老爸老媽曾經(jīng)跟我講過:
他們在廣場上遇到一位20多歲的女孩,以前身體康健,現(xiàn)在身體不好了。
原因是女孩媽媽突然得急病走了,女孩一急,心理承受不住急出了病。
老爸還跟我講過,有位同事(王老師)。
有天,王老師的老公跟兒子去一家浴室洗澡,因浴室溫度高,她老公突發(fā)疾病當場就走了。
老爸在公交車上遇到王老師,王老師邊講邊哭平,
可憐至極。。兒子媳婦有小家庭,沒有時間管他,女兒也要工作沒有時間陪她。。。
老爸回到家就讓老媽打電話王老師,邀請到我家吃飯、聊天,排解情緒。
老爸擔心我,擔心我“什么都不會”,擔心我承受不住。
老爸擔心十年糖尿病的老媽,要測血糖,要打胰島素,需日夜預防老媽的低血糖昏厥。。。
病痛折磨,肚子脹,吃不了飯,虛弱。
腦子卻是清晰。
老爸特意用不經(jīng)意的方法提示我:
告訴我,我得大度,老大大度,家庭才會長久和睦;
夸大告訴我,老媽眼睛不好了,不講衛(wèi)生。蕭老師特意夸張描述眼瞎老媽的各種邋遢。
蕭老師清楚知道,他這個女兒是個潔癖。只有現(xiàn)在讓我了解到照顧老媽的同時,沒辦法講衛(wèi)生,只有邋遢等著我。
了解夸張邋遢以后,才有可能感受到以后照顧過程中些許的容易。
我了解蕭老師困苦中的良苦用心,“狡黠”地引導我。
或許該說是蕭老師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