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明顯很得意:“鄙人不才,家中表舅在朝為官,前年有幸得召,入宮赴宴,親眼目睹念昔郡主尸身,更是親耳聽到太監(jiān)通報郡主已溺斃多時,早就已經(jīng)咽氣……”
話音未落,一個面貌憨厚之人大驚道:“你是說,那個郡主早就死了?那怎么又活過來了?還被送去和親?!”
“真是榆木腦袋!”另一個抱臂站著的俠客模樣的男子嗤笑道:“死人怎么可能復(fù)活?說不定早被涵王秘密安葬,隨便找了個女子代嫁罷了!”
一個頭發(fā)斑白的老人摸著胡須,幽幽地說道:“天道輪回,萬事萬物皆有因果。念昔郡主命不該絕,能還魂復(fù)生許是天意……”
并不洪亮的聲音卻在人潮里掀起了驚濤駭浪,本就七嘴八舌的眾人瞬間炸開了鍋。
這句話聽起來頗有些故弄玄虛的意味,但這位老人家所言的確屬實……
我倏地想起來忘塵大師所言——‘’小姐命格異于常人,此時蘇醒乃是天意”……難道這倆人真的非同常人?有未卜先知、預(yù)見未來的能力?我原本是不相信的,但連寄尸還魂這等奇事都降臨在了我身上,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百思不得其解,我有些怔忪地打量著不遠處正襟危坐的老人,心中越發(fā)忐忑。
只見那人沉默著細細品茶,對好奇地圍上前刨根問底的人們視若無睹。見他始終目不斜視地端詳茶杯上的紅蓮,我松了口氣——他應(yīng)該不認識我……
此時大堂里人聲鼎沸,明明已是深秋,室內(nèi)的溫度卻越來越高,空氣也越發(fā)稀薄,令人頭昏腦脹。
那位老人別有深意的話語引起的爭論愈演愈烈,很快就有人表明態(tài)度:“講什么天意、重生?故弄玄虛!依我看,那郡主八成是被鬼魂附身了!”
馬上有人站出來附和道:“就是!肯定還是只惡鬼,要不怎么一醒來就被殺了呢?被霉運纏身了唄!”
“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你少來妖言惑眾!”
一位年輕女子尖聲細氣,柳眉倒豎地反駁道。
“據(jù)我所知,那個念昔郡主根本就是涵王妃與野男人的種!適才被當作棋子送到南國去……”
“?。?這可關(guān)系到皇室血脈,這無憑無據(jù)的,怎能隨意編排!當心被有心人聽見,平白招致禍患!”
與她同行的婦人立刻扯住女子的袖子,深深蹙眉,搖頭以示警告。
我原本雙手捂著臉、閉目養(yǎng)神,準備對這些虛構(gòu)能力超強、娛記天資超群的人們不著邊際的臆想杜撰充耳不聞,但這句含著濃濃鄙夷的譏諷令周圍原本有些燥熱的空氣瞬間冷卻,使我手腳冰涼僵硬,動彈不得。
但理智告訴我,這里的每個人都舌燦蓮花,還有著過于豐富的想象力,他們把關(guān)于念昔郡主的事當作茶余飯后的談資,全憑喜好肆意歪曲事實……我萬萬不能輕易相信……
對,就算林父親口告訴我,“林慕軒”并非他的親生女兒,我也絕對不會相信的——白萱那個為了捍衛(wèi)愛情、保護愛人不顧一切、至死不渝的執(zhí)著之人,怎么可能會背叛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