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梅郡銀陵城。
往南龍郡方向。
在郊野一片茂密林子中,數(shù)道狼狽身影急急奔馳,慌忙逃命。
“宋師兄,那魔物要追上來了?!?br/>
為首男子往后看了一眼,咬牙道:“大家再堅持一下,阿梓和云生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天青鎮(zhèn)尋到雪竹師妹了?!?br/>
他面色慘白,右手死死捂住左臂胳膊,血液還在不停地滲透著其上緊繃的白布條,而再往下竟是空蕩蕩的斷袖。
宋越滿嘴苦澀,若是普通宗師境的三尸魔也就算了,以他們隱匿的本領(lǐng)未必會被察覺,就算碰上了合眾人之力也能周旋。
“沒想到會遇見自在境的三尸魔,這畜生好敏銳的直覺?!币恍腥吮臼沁h遠查探,沒想到被這魔物察覺,揪出了藏身之地。
幾人里自己修為最高,也不過才一等小宗師的境界,如何與這魔物抗衡?能拖到現(xiàn)在,已是拿命硬生生墊出來的。
除去阿梓二人,十三個人就剩他們四人了。
正心里愧疚,后面忽然傳來驚喊。
“宋師兄小心!”
宋越剎那間汗毛倒立,停住身形往旁邊奮力一躍。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亮光從他身后咻地一聲射出,狠狠插進前方地面,崩出一大片蛛網(wǎng)般的裂紋。
一桿白蠟長槍掛著血跡靜靜挺立,煞氣逼人,殘破的紅纓于風(fēng)中翻飛,在幾人的眼里比直視烈陽還要刺痛。
宋越右手無力松落,已近絕望。
跑不掉了,哪怕幾人再善于藏匿與脫逃,也只是晚死幾刻的差別罷了。
“我已是斷臂之人,活下來也廢了一半,你們先走吧,往天青鎮(zhèn)的方向逃。”宋越輕輕一笑,心底反有幾分認命般的無所謂。
“宋師兄……”有人喊道。
宋越搖頭:“既然是師兄,于情于理,也該我留下才是。我也攔不住多久,能否活命,全看你們運氣?!?br/>
他兩眼直視,視線中一道身影正以極其野蠻的姿態(tài)快速逼近,雙目赤紅,全身都沾有濃稠血液,還有黑霧不時地繞著身軀躥騰。
到這里怕是只需幾息時間了。
“丑東西?!彼卧嚼湫?。
“趕緊走!”宋越發(fā)狠般地大喊道。
然而那魔物此時的喉嚨里居然發(fā)出刺耳的低吼,有龐然氣機在他腳下震動,每一次踏步都仿若炮丸似的崩射而出。
眨眼就到了宋越身前。
宋越根本想不到這具三尸魔能如此迅速,他只來得及聽清自己胸腔急速跳動的心跳聲,大腦已是一片嗡白。
“宋越,側(cè)身!”一道清喝響起。
宋越下意識照做。
一柄近五尺長的寬厚巨劍在空中幾個翻轉(zhuǎn),挾著沉重的破空聲,從宋越身側(cè)邊飛出狠狠地砸在了三尸魔的身軀上。
力道之強,連自在境的三尸魔也不得不往后退去。
宋越隱約能看到巨劍上的“千仞”二字。
從鬼門關(guān)前去而復(fù)返,宋越不由得呆立原地,沒有回過神。
待反應(yīng)過來時,身邊已站了好幾道身影。
“你們是……”看見蘇一川幾人,宋越眼神迷茫,直到看見了張雪竹等落梅劍林的弟子們才神情激動。
“雪竹師妹!你們來了……”
張雪竹嗯了一聲,注意到宋越斷了左臂,她凝視著深呼吸一口氣,低聲道:“辛苦了?!?br/>
宋越一笑,笑容發(fā)白,有氣無力道:“先把眼前事情解決再說。”
蕭溫盯著三尸魔冷冷道:“自在境?”
朱賀雙手握住千仞巨劍,看了幾眼想了想說道:“差了一點,和當(dāng)初在客棧遇到的差不多?!?br/>
張雪竹問道:“長老他們還沒回來,是先引至天青鎮(zhèn),還是……”
朱賀沉默,徐昊一如既往不言不語。
蘇一川嘴角帶笑,一字一頓地重重說道:“這次,不跑了?!?br/>
“我們就在這里,把他給宰了?!?br/>
朱賀眨眼,認真思考后正經(jīng)說道:“可以一試。”
宋越瞪大了眸子,張雪竹是宗師境他知道,可是這幾位年輕人?況且就算幾人全部都是宗師境,真能把這三尸魔給就地正法了?
張雪竹拔出如本人般清冷的長劍,往前一邁,說道:“放心,這東西離自在境還差點,我們未必殺不了?!?br/>
宋越遲疑了一會兒,往后退去,與另外幸存的四人站在一起:“你們小心。”
魔物充血般的雙目看向眾人的方向,不管來幾人,他腦子里也只有殺戮二字。
三尸魔手掌呈爪對著遙插地面的白蠟長槍,槍身在此刻劇烈顫抖起來,掙扎片刻,破出地面飛回其手上。
蘇一川兩眼一瞇,雖然不是自在境修為,但這一手“御物”卻是實打?qū)嵉淖栽诰呈侄?,憑宗師境的實力可辦不到。
“不過看著生疏得很嘛?!碧K一川在心底將其與客棧時秦明御靈劍驅(qū)使如臂的模樣稍作對比,頓感天差地別。
朱賀道:“師妹,你去護著受傷的落梅弟子?!?br/>
正說話間,三尸魔眼中紅光閃爍,手持長槍大步流星幾下就到了張雪竹身前,槍尖直取雪白咽喉。
站在一旁的朱賀率先反應(yīng)過來,千仞巨劍從側(cè)旁直接重重砍向三尸魔,呼呼作響。
長槍往后縮回數(shù)寸攔住重劍,兵器交響,朱賀雙手青筋暴起,千仞劍身上生出淡淡的玄黃色氣息。
魔物喉嚨里發(fā)出低聲,改為雙手握槍,黑紅兩色氣體順著手掌裹住槍身,接住千仞巨劍而紋絲不動。
朱賀先是哈哈一笑,隨后怒目圓睜沉聲一喝,玄黃內(nèi)力暴涌而出,如厚重云霧附在千仞劍身上滾滾流動。
原本四尺九寸的巨劍此刻放佛有丈許之長,聲勢之不俗,令人瞠目結(jié)舌。
朱賀將全身力量都壓在被長槍攔住的千仞之上,扭動身軀狠狠往下一劈!
“斷崖!”
此劍之劍意,是要剖山竭川!
一聲沉重悶響,千仞劍尖砸地,轟出一個巨大深坑。三尸魔連人帶槍飛退甚遠。
不等魔物落地,兩道身影一左一右飛掠而出,夾擊而來。
在“斷崖”式出之時,徐昊與蕭溫二人便已同時行動。
兩劍齊出。
身處空中避無可避的三尸魔如何躲得過這兩劍?
張雪竹美目微動,心底詫異這小劍宗的幾位明明少有在江湖走動,劍招配合間竟無比默契。
卻見三尸魔將空中的長槍再次收回手中,如千斤墜地般強行落穩(wěn)身形,單臂直握長槍。
槍尖對劍鞘,棍尾對劍尖。
左右兩劍皆寸進不得。
蘇一川皺眉:“這失了靈智的魔物居然還有如此實力?!?br/>
“轟!”
三尸魔手中長槍上的黑氣與血氣突然漸漸收斂,在蕭溫與徐昊愣住的時候又猛地爆發(fā)而出,兩道顏色混雜的氣流沖擊從槍頭槍尾兀地迸發(fā),轟然震動。
張雪竹與蘇一川同時上前幫忙。
蕭溫橫劍急退,并未硬扛,身軀被震開在空中幾個翻轉(zhuǎn),狠狠撞在一棵兩人環(huán)抱的大樹軀干上。
蕭溫嘴角溢血,插劍單膝跪地,一陣氣血翻涌險些沒緩過勁兒。他看著三尸魔突然嘿嘿一笑。
黑紅霧氣中,有金光忽隱忽現(xiàn),一陣一陣閃爍。徐昊一手持劍,劍不出鞘,另一手不知何時已經(jīng)開始貼著劍鞘勾勒符箓。
當(dāng)金光達到頂峰,徐昊面無表情一掌用力拍在劍柄上,數(shù)以百計的符箓古文如蜉蝣游動于劍鞘鞘身。
三尸魔就被這一劍刺得長槍脫手飛出,黑紅氣息碰到金色銘文便迅速衰弱,就連其右肩也被這一劍洞穿。
“劍不出鞘也能刺穿?”葉縈煙小手捂嘴吃驚道。徐昊師兄的“符劍”這么厲害?
一劍有果,徐昊就欲拔劍而出,使勁一抽,卻發(fā)現(xiàn)劍鞘難收絲毫。魔物被洞穿的右肩傷口處氣息交雜,血肉竟肉眼可見地蠕動起來與劍鞘糾纏,金色銘文開始化作點點星光湮滅。
三尸魔赤目中兇光浮現(xiàn),邪氣裹挾威能不俗的一掌就要結(jié)結(jié)實實印在徐昊胸膛之上。
好在蘇一川及時趕到,催動內(nèi)力以掌對掌,替徐昊攔了下來。只是魔物內(nèi)力之盛,氣力之強,讓蘇一川氣勢一滯,險些敗退。
“咳……”
蘇一川咳出少許鮮血,隨后眼神一狠,將劍往地上一插,另一掌也貼了上去,雙掌硬頂。手中雖然無劍,可內(nèi)力運轉(zhuǎn)全然按照“青黃”劍招的法門而行,好似握劍在手。
淡淡的青黃二氣如絲線般纏繞蘇一川雙掌,更帶有劍器般鋒銳的氣息。僵持片刻之后,青黃絲線便如針尖一樣破開了魔物掌上所帶黑紅邪氣。
蘇一川怒道:“滾開!”
一聲落下,青黃之氣呈燎原之勢暴漲,竟一瞬間從雙掌對接處攀上魔物臂膀。
三尸魔被蘇一川一掌逼退。
不過畢竟境界不到,蘇一川還做不到手中無劍似有劍的地步,以掌行“青黃”劍招之神意,失去源頭的青黃二氣在短暫逞兇之后便被壓制得無蹤無影。
一道俏影趁魔物后退之時飛身躍起,猛地一腳踢在其右肩露出的半截劍鞘之上,落地之時劍尖點地騰空而起,張雪竹回身往下刺出三劍。
劍尖有內(nèi)力涌動。
干凈利落,劍招清冷颯然,身形輕盈如燕。
蘇一川識出劍招乃落梅劍林的絕技之一“云燕三落”。
這等距離,三尸魔顯然來不及將長槍召回。
徐昊穩(wěn)穩(wěn)接住飛來劍鞘,與蘇一川再度向前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