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上海的外灘,從最北面的蘇州河上的外白渡橋算算起,一直向南延伸到今天的延安東路處,大約15公里左右。幾十幢風格迥異的古典建筑,在這里沿著黃浦江的西岸依次排列開來,形成了一道美麗的建筑風景線。
這里是舊上海的金融和外貿(mào)機構(gòu)的集中地,許多的外資銀行、內(nèi)資銀行與商行、報社和其他的一些機構(gòu),都喜歡扎堆云集在此。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這里就是典型的&bd區(qū)域。
一般在這里工作的人,普遍都收入較高,出手大方。所以賣苦力的黃包車夫都很喜歡在這里拉活,運氣好的話還可以得到一些額外的賞錢。
黃非金車行里的黃包車夫也不例外,也喜歡在這里做生意。這不,一個叫做揚州的黃包車夫,正在江海關大樓的門口等候著生意。他一邊和其他兩位車夫閑聊著,一邊用機靈的眼神掃視著四周,捕捉著隨時可能到來的生意。
現(xiàn)在差不多是下班時間了,當然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這樣才能在激烈的競爭中搶到生意。
這時,他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夾著一只黑色的公文包,從大門里走了出來。揚州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去:“請問先生,你要坐車嗎?”
那個中年男子倒也爽快,朝揚州和他的黃包車瞄了一眼,就走上前來,坐到了車上,給揚州報了個地址。揚州立刻應聲:“曉得了先生,您坐穩(wěn)當了?!闭f罷,拉著洋車輕快地跑了起來。
他一邊跑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和車上的顧客聊起天來:“先生,我一看就知道你是有學問、有本事的人,一定是在江海關里工作吧。”
坐在車上的客人心想,這個黃包車夫挺有意思,見他從江海關大樓里出來,就猜測他在江海關里工作。這種套近乎的話,純屬瞎蒙,但是你別說,還真給他蒙對了。
于是他應了一聲:“你個黃包車夫,還挺會看人?!?br/>
揚州有些得意起來,說道:“做我們這行的,接觸的客人多啦。三教九流的什么樣的人都有,時間長了,也就有了一些經(jīng)驗。對一些客人的情況,也可以猜測個八九分的。不過這不算什么本事,我們只是賣苦力,掙些養(yǎng)家糊口的錢。比不得先生您這樣有本事的人,才能有這么好的工作,賺大錢呀。”
那人聽了揚州的這番話,不覺心中五味雜陳,各種滋味都泛了起來。這個黃包車夫的話,明顯是在有意地討好他,對于別人夸贊的好話,聽起來當然是十分受用的。
但是此刻的他,心里還是有許多的苦澀和不痛快。自從抗戰(zhàn)爆發(fā),日本人占領上海,進而控制租界以后,他的日子就越來越不好過了。
面對飛漲的物價,原先用起來還算是比較寬裕的薪水,現(xiàn)在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自己的生活水平每況愈下,明顯下降了。
他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對揚州說:“你不知道內(nèi)情,我們這些人看起來外表光鮮,其實日子也不好過啊,不像你說的那樣,可以輕輕松松的賺大錢。”
揚州有些吃驚地問:“那怎么可能呢?江海關不就是收錢的嗎?我聽說每天的稅收都很多呀。您在這種收錢的衙門里工作,怎么會賺不到大錢,過苦日子呢?先生大概是在和我開玩笑吧?!?br/>
那人苦笑了一下說道:“江海關的確是每天都能收進大量的稅收,但是這些都被日本人給搶走了。他們搶走的金銀財寶真是不計其數(shù),一車一車的往外裝啊?!?br/>
說罷,抬起了右掌,憤怒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原來是這樣啊,拉車的揚州也禁不住有一些憤慨起來。
當晚揚州把這一情況在收工總結(jié)的時候,向車行里做了匯報。黃非金覺得這條信息十分有價值,他趕緊叫來趙高峰商量,一同對這條信息進行分析,看看背后能有什么奧妙?
趙高峰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顯得神情十分古怪,一副絞盡腦汁思索的模樣。過了一會兒,他松開了緊皺的眉頭,像是中了大獎一樣喜形于色
。他興奮地叫道:“老子終于等到了這一天!”搞得在一旁的黃非金一頭霧水,有點懵圈。
他有點疑惑地問:“老趙,難道你對這條情報感興趣,想動這批財物的腦筋。”
趙高峰頗有深意地點點頭,黃非金吃驚不:“老趙,你這可要想清楚啊,這可是在鬧市區(qū),日本手里人的東西不是那么好弄的,到時候不要搞出什么事情出來。我勸你還是不要瞎動腦筋,實在要干的話,也要先請示上級,等上級批準之后才能行動。你不要擅自主張啊,那樣會犯錯誤的?!?br/>
趙高峰神秘地笑了笑,半開玩笑地說:“兄弟,你現(xiàn)在的組織紀律性是越來越高了啊,比我這黨員還要牛逼啊。怎么著,你這個平頭百姓要爬到我這個黨員頭上來了。”
黃非金一聽這不是沒來由的故意抬杠嗎?他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譏:“黨員是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要深入群眾,聽不進普通群眾的意見,早晚要出紕漏。在真理面前不分身份,誰掌握了真理,就要聽誰的,今天我這個普通群眾就是要斗一斗你這種歪風邪氣?!?br/>
趙高峰見他那副搖頭換腦的樣子,連連嘖嘴:“喲呵,原則性強,理論水平也不低呀,到底是在根據(jù)地接受過教育的。別當真啊,我這是逗你玩?!?br/>
黃非金噗嗤一笑:“你當你是馬三立啊?還逗你玩呢。咱哥兩誰也蒙不了誰,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告訴你,老子也是在逗你玩?!?br/>
“喲喲喲,還來勁了,那你猜猜看我接下來想干嘛?”趙高峰一臉鄙夷。
“不就是江海關里運出來的那些財物嗎?你想動腦筋。”黃非金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腦筋一定要動的,但是動腦筋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壁w高峰說罷,雙臂在胸前一插,翹著個二郎腿,故作神秘起來。
黃非金覺得其中必有深奧,只得腆著臉問道:“老趙,說說看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剛才不是牛逼哄哄的嗎?你這個群眾不是水平很高嗎?這會問我干嗎呀?!?br/>
“不說拉倒,有屁不放你不難受啊,憋死你?!秉S非金壞笑道。。
哥倆爭了半天也沒見誰占了上風,趙高峰端了一會架子,見黃非金不再搭理他,也自覺沒趣,伸出手掌朝黃非金招了招手。
黃非金仍是扭著脖子不理他,趙高峰只得輕嘆一聲:“群眾到底還是群眾,還是我這個黨員主動向群眾靠攏吧?!闭f著站起身來,走到黃非金身邊咬著他的耳朵,對他密語了一番,聽著聽著黃非金的表情也從冰冷的漠然變成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