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曲柔邊走邊清了清嗓子,頗有一副馬上要說什么大事的樣子,“嗯……就是那樣,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啊,你聽了可一定一定不能多想,絕對!”
錦娘無奈,連連點頭,“絕對不多想,我保證,娘你快說吧?!?br/>
耳邊的吵鬧聲已經沒有了,幾個人走在路上格外安靜,說話的聲音像是能傳很遠。
曲柔看著她,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其實,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了,當初因情況特殊所以對你爹娘有隱瞞,那個時候跟著我們的李老頭還在,若不是他中途偶然結識你祖父,估計我們兩家也沒有這親事了?!?br/>
說著,像是感慨似的嘆了聲起,接著道:“因為中途我們曾回過京都一趟,后來因不想讓人找到才和李老頭一起挪到了你們老家如意村,你剛出生我就抱過你了?!?br/>
兩人邊走邊說,曲柔的話聽著很是清晰,錦娘沒有插嘴,安靜地聽著。
曲柔抬頭停下來看著她,說:“所以你應該清楚,我對你有多了解。”
她的眼神很溫和,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但看在錦娘眼里卻讓她的心猛地一緊。
難道……
“而且,”曲柔頓了頓,繼續(xù)說:“從今天來看,你的作為不像是一個鄉(xiāng)下丫頭,當然,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就這么一說,因為你前后的性格實在是變化太大了,我也知道你可能是真的長大了,懂事了,但是這……”
未免也太不可思議了,村里人或許覺得是丫頭大了懂事了,的確在情理之中,但要一個從未出過村的小丫頭進宮后面對一個沒有見過面的王妃時能如此篤定,這就不合乎常理了。
一時間,錦娘瞬間明白過來了,被她這么看著,心里突然很沒底,之所以沒有把這件事告訴給他們就是因為害怕他們不能接受,沒想到現(xiàn)在倒是被懷疑了。
曲柔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這其中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捏緊了她的手,“錦娘,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們,不對,是瞞著我和你爹,蒼術都知道,對不對?”
直覺告訴她,她那兒子一定知道。
錦娘被她看得心慌,想著,他們都已經把那么重要的事給她說了,可她卻一直瞞著他們,要是換做別人應該早就多想了。
思來想去,錦娘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而后道:“娘,我們先去馬車里吧?!?br/>
就算綠葉綠柳這兩個丫頭是頡王府的人,但終究是不熟絡的,且現(xiàn)在宮中,四周看似沒人,保不準哪里就有人聽了去。
曲柔見她一臉有事要說的樣子,二話不說點頭,兩人加快了速度往泰安門去,上了馬車后曲柔吩咐了往八王府去,馬車緩緩行駛。
錦娘在心中醞釀了好一會兒,隨即看著曲柔,深吸一口氣,“娘,其實,我不是姚錦娘,真正的姚錦娘和我,都已經死了?!?br/>
這話一說,曲柔頓時瞪大雙眼,一臉懵。
錦娘當然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在長長地嘆了聲氣后便將自己的事情娓娓道出。
時間一點點流失,曲柔的神情由開始的震驚變得憤怒再變成憐惜,她竟然不知道,面前的丫頭竟是經歷過生死的人,而她的過去,竟然……
“錦娘,”曲柔有些哽咽,聽完后將錦娘給攬到了懷里,摸著她的頭,說道:“你這孩子,這種事情為什么不早點給我們說?早說了,你也就不用一個人承擔了,你說你……”
說不出話來,鼻子酸酸的。
溫暖從懷里傳來,錦娘在說這件事的時候本來已經沒什么感覺了,可一聽到她這話,頓時就忍不住,一股酸澀之感彌漫在心間。
她伸手回抱住曲柔,吸了吸鼻子,笑著道:“娘,你看我都沒哭,你怎么倒哭起來了,別忘了咱們馬上就到八王府了,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br/>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曲柔的眼淚反倒流出來了,“苦命的孩子,娘都不知道你過得這么苦,我還在想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難事才讓你變成這樣的,沒想到竟然是……”
被自己的親生姐姐給害死,身體還被野獸給吃了,這種恐怖的經歷她是想都沒想過,而重生這種光怪陸離的事更是讓人難以想象。
“娘……”錦娘忍住心底的酸澀拿出手帕給她擦眼淚,安慰道:“別哭了,你哭著我也難受,都過去了不是嗎?我現(xiàn)在有你和爹,有夫君,我一點都不覺得苦,真的,重生后我最慶幸的就是遇上你們這家人?!?br/>
給了她從未感受過的溫暖,讓她覺得自己也能是被愛的,這樣就夠了,就夠了。
“說什么傻話,”曲柔拿了手帕過去擦了眼淚,邊道:“什么你們這家人,我們現(xiàn)在不正是一家人嗎?也虧你得瞞了這么長時間,我要是不問,你是不是就打算永遠都不把事情說出來?”
一想到那樣的難受就她一個人承受著,曲柔心里就揪成一團,難受得緊。
錦娘見她這樣,終究還是紅了眼,但她卻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撲到曲柔懷里,努力勾起唇,“我這不是怕你們不能接受嗎?現(xiàn)在好了,真的沒什么事再隱瞞了,都過去了?!?br/>
車里燭光暖暖,火苗隨著馬車的移動跳動,曲柔摸著錦娘的頭沒再說話。
良久后,兩人都平靜了下來,曲柔深吸口氣,說道:“以后有什么事不順心就跟我說,我雖不是親娘,但至少你也叫我一聲娘,還是那句話,蒼術那小子要是哪天負了你,我定是站在你這邊的,至于你的仇……”
她頓住,眼中眸光凌厲,“你既然已經成了我南家的人,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施燕然,施家,一個都不能放過!”
敢欺負她的兒媳婦,真是活膩了!
錦娘方才平復的心在聽了這話后頓時又開始隱隱泛酸,她怕面前的人再說出什么讓她忍不住落淚的話,忙一個勁地點頭,“好……好,一個都不放過……”
她也沒打算放過!
聞言,曲柔輕柔地拍著她的背給她安撫。
“王妃,小王妃,八王府到了?!?br/>
綠葉的聲音響起,錦娘忙從曲柔懷里起來擦了擦眼淚,然后給曲柔理了理衣裳,“娘,我們下去吧?!?br/>
“嗯,”曲柔點頭,率先起來下去撩開了簾子,然后扶著錦娘下車。
相比較頡王府而言,八王府就顯得清冷蕭條了許多,綠葉上前敲門后出來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管家,一見是頡王府的人,馬上就回去通報,不到片刻時間又出來,對著曲柔彎腰道:“宸王妃請?!?br/>
曲柔點頭,拉著錦娘往府中走去,一路暢通無阻,錦娘正納悶要去到哪里,不想剛行至一處院落邊就見門口站著一人,還未走近便見那人向他們走了過來,“不知三嫂會來,未出府迎接,還請三嫂見諒?!?br/>
話說完,人也走到了跟前,錦娘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來人正是他們要來看望的八王妃。
“欣悅言重了,”曲柔上前虛扶了一把,眼神往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皺起眉,“雖是春日,但夜里還是涼的,你穿這么一點怎么行?”
錦娘也注意到了,眼前的人很瘦,幾乎接近于瘦骨嶙峋,身上僅套著一件薄薄的黑色衣裙,看上去空蕩蕩的,而她的臉上顴骨突出,笑得時候眼角處有些細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