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狩的地點是城郊的萬歲山。
“萬歲”兩字寓意好,許是名字取的格外得圣上的心意,所以便自然而然地成了皇家狩獵的專用場地。
山上的樹長得十分茂盛,一棵棵地連成了大片的林子,才初春時節(jié),就已是一片幽幽的綠色了。
這不是明瑜第一次來萬歲山,可畢竟距離上一次來有些年頭了,有些東西記得也不太清了。而她之所以斷定了夢里顧景行遇刺的地方就是這里,倒不是憑著早些年對萬歲山的記憶,而是根據(jù)多年不變的春狩地猜測的。
上山的時候,明瑜便掀開轎簾往外頭瞧了一眼,高大的樹和半人高的灌木叢在跟前掠過,明瑜抬眼朝山上頭看了一眼,見跟夢里的情景確實沒什么出入,便放下心來,將那簾子又重新放下了。
“妹妹可是迫不及待地要上去了?”
這種時候,總有人要破壞她的好心情,明瑜坐直了身體,對著對面坐的阮清禾彎了彎唇角,干脆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可不是么,妹妹第一次來,自然是覺得有些新奇的?!?br/>
阮清霜和阮清禾已經(jīng)是第二次來了,雖說算不上輕車熟路,但是比起明瑜,多少也顯得自在一些。
阮清禾掃了她一眼,心底輕哼一聲,面上卻淡淡地一笑,不再說話了。
還是一旁的阮清霜好,安安靜靜的,不惹人心煩。
明瑜越發(fā)覺得這個沒什么心眼兒的長姐順眼,彎著眼睛沖她笑了笑。
阮清霜被她這眼神瞧地不好意思,一抹緋紅徑直爬上了耳根,她把頭低了低,總覺得這個妹妹今日有點不大正常。
大概又有半刻鐘的時辰,馬車才晃悠悠地在半山腰停了下來。
這山本就不算抖,但勝而在大,野生動物也不少。
明瑜下車的時候,一眼便看到那聚在了一起的幾個人,阮寒越是騎馬過來的,到的自然也快了些,這會兒正和京中那幾個聊得來的公子哥談論著什么。
見那邊有人看了過來,明瑜便點頭示意了一下,隨后便隨了宮中的侍女,去了另一邊的帳篷休息了。
這種場合,其實是用不上她們這些女眷的,明瑜甚至覺得,叫上她們這些姑娘一起來玩,大概也是圣上覺得陽盛陰衰的場面不太好看。
明瑜自認沒有英姿颯爽能一箭雙雕的氣魄,也就沒去湊那個熱鬧,先是和著眾人一起給皇上請了安,又把他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地過了一遍,等狩獵活動正式開始了,便趕緊找了個清凈的地方自己待著去了。
現(xiàn)在也不過剛過了午時,距離顧景行遇刺還有兩個時辰左右。
幾個官家小姐聚在一起打馬吊,有認識明瑜又湊巧瞧著她順眼的招呼了一聲:“明瑜妹妹,過來一起玩會兒吧,自己待著多沒意思?”
說話的人是尚書大人家的嫡女沈知沐,明瑜之前賞花燈的時候碰見過幾次,是京城里有名的才貌雙全的女子,才貌雙全這一點,光從那日上元節(jié)猜對的燈謎,比明瑜多了有十余個便能得看出來。
明瑜一向?qū)@些腹有詩書的姐姐有好感,但是也自知要控制距離,何況她現(xiàn)在要想的是等會兒怎么提醒顧景行,而不是無所事事地在這邊打馬吊,便軟聲軟語地拒絕了。
因著她是這群姑娘里頭最小的,那些人也大都把她當妹妹看待,所以這小半天下來,相處地倒是還算融洽。
尤其是在那個皮笑肉不笑的二姐襯托下,明瑜覺得在場的所有姐姐都笑的特別溫柔好看,雖是沒融入到那個聚眾賭博的圈子里去,但是偶爾也會搭上幾句話的。
不管是愉快還是郁悶,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帳篷里頭,馬吊一圈圈地打過去,帳篷外頭,那太陽便也跟著往西沉了不少。
明瑜在帳篷里悶得慌,便趁著太陽還沒落山出來透透氣,順便也能留意一下顧景行。
先狩到了獵物的,大都是年輕氣盛的公子,陸陸續(xù)續(xù)地回來了不少人,每個人手里逗拿著或多或少的野雞野兔之類的動物。
被夕陽的余暉映著,倒是顯得意外的朝氣。
明瑜腳底下還踢著幾顆小石子,抬眼一看,便看到了在那人群中央,正安安靜靜往回走的顧景行。
明瑜這一瞬間的心情,甚至可以用激動來形容,她腳下的動作都跟著頓了一下,視線再往下一晃,也沒能從他手里發(fā)現(xiàn)任何東西。
照這顧景行沒狩到一只獵物的身手來看,明瑜也不難理解,他為何會被刺客給盯上了……
身后的帳篷里這會兒剛好有人出來,見她正盯著那邊看得出神,便笑著調(diào)侃了一句:“明瑜妹妹一直看那邊,可是瞧見誰家的俊秀公子了?”
明瑜這才回了神,轉(zhuǎn)頭看那人一眼,先是搖了搖頭,然后才問了句:“沈姐姐怎么出來了?”
“出來透透氣,”沈知沐不算是典型的大家閨秀,說起話來也有些不拘小節(jié),她順著明瑜方才的視線看過去,“妹妹方才可是在看阮公子?”
明瑜:“……”
什么阮公子……她方才根本就沒注意到阮寒越也在那些人里頭?。?br/>
這次再看過去,果然看到了正對著她過來的阮寒越,見她看過去還沖這邊笑了一下,而他的旁邊,宋祐正拎著嗎脫了幾根難的野雞往晏懷瑾跟前晃蕩。
明瑜澀澀地扯了下唇角,笑都有些笑不出來。
*
一刻鐘后。
其余一部分以皇上為首的朝中大臣同樣滿載而歸,這個時候的天色已經(jīng)不算早了,太陽的大半都沉入了山頭。
彼時的明瑜已經(jīng)有些急了,就差蹲在顧景行的帳篷外頭,等著他出來就告訴他了。
只是這顧景行和阮寒越是一間帳篷,明瑜繞著那帳篷走了好幾圈,到最后腳都有些酸了,還是無可奈何地回了女眷那邊。
打馬吊的桌子已經(jīng)撤了下去,有幾個侍女正在里頭收拾吃剩下的點心,明瑜進去的時候,里面的姑娘們正說著什么,一見著明瑜安靜了不過片刻,便有人開口問道:“明瑜妹妹,方才清禾剛彈了首極好聽的曲子,你沒聽到真是可惜了!”
明瑜不是很想理會,但還是道了句:“不可惜,姐姐日后也能彈給明瑜聽的?!?br/>
其實還真沒什么可惜的,祖母平日里雖然極寵她,但是對她的要求也是極其嚴格的。
表現(xiàn)的好了有獎賞,表現(xiàn)的不好……該罰地便也是一樣要罰的。
明瑜的琴藝,不說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但是比起那兩個姐姐來,還真是綽綽有余的。
在場的人或信或不信,但好歹是將這一事翻了篇。
沒多久,就有侍從叫她們出去。
外頭已經(jīng)架起了好幾個火堆,有皇宮里帶出來的御廚正在烤野兔,四周被侍衛(wèi)圍了個嚴嚴實實,唯恐有人圖謀不軌一般沖撞了皇上。
明瑜一出來,就先往顧景行那邊看過去。
顧景行雖然衣著普通,但是好在相貌和氣質(zhì)突出,放在人堆里頭也能一眼看見。
明瑜剛抬腳往那邊走了幾步,胳膊就一把被人給拽住了,“剛才叫你幾次都沒聽見,現(xiàn)在往那邊走是要做什么去?”
“哥哥,你先別拉我……”明瑜邊掙開阮寒越的手邊回頭看他,接下來的話卻一下子就梗在了喉嚨里。
晏懷瑾的視線和明瑜剛好撞得正著,那別有深意的眼神……瞧得明瑜差點把“去找顧景行”幾個字從嘴邊給順了出來。
實在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