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我還是不必麻煩清酒先生了,畢竟誰都不像沈夫人一樣——”上官紅珠點到即止,后面好與不好全憑想象,倒是惹人氣惱。
“我怎樣與上官夫人無關(guān)?!鄙蚯榕_一條道路徑自向木屋中走去,她輕輕揮一揮衣袖上官紅珠便被內(nèi)力逼退十里。沈情淡淡的說,語氣之中滿是不屑,讓她還魂的夫君聽了也是非常不滿意。
“我的夫君怎樣,也與我無關(guān)。”
遠(yuǎn)處躺在樹上休息的蕭君武聽到這一句,頓時起了吃瓜心情,這個親舅好像也不是“婚姻幸?!钡哪且活惾税。克鞯靥麓髽湎蛐∧疚葑呷?。
“表哥?你可算是敢出來了。敢情剛才我一直下樹下轉(zhuǎn)悠著找你,你就一直躲在樹上睡覺?良心呢?你捫心自問良心呢?你對得起我嗎?”慕情想到自己小時候就被蕭君武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的情景,悲從中來掩面痛哭,“祖母說我是大智若愚,你是大愚若智,你就是這樣欺負(fù)我的?祖母在天之靈也定然不會安息?!?br/>
因為慕情擋住了蕭君武的路,蕭君武煩躁地揉揉自己的頭發(fā),祖母走的時候叮囑過他,不要把慕情關(guān)小黑屋,這孩子生來就是這么膽怯,膽越嚇越小以后會娶不到媳婦。
胡他媽的八扯!
慕情房里的陪房妾室還算少嗎?說他純潔娶不到媳婦?那是他眼光高挑的緊,書香門第看不上,偏要找京城將軍府的那個李千漁,棄婦也敢要,祖宗都會還魂下來打斷他的腿。
蕭君武只用了兩個動作將慕情的手生生折斷,胳膊肘錯位難以恢復(fù)。咔嚓兩聲后,白皙的皮膚上出現(xiàn)了青紫的腫包,里面膿液稠密。
“折了折了,表哥你直接廢了我吧!”慕情疼痛難忍這次的手折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要痛。
蕭君武推了推慕情擋在前面的身體,大大嘆息了一口氣:“你娘找到琉璃島了,現(xiàn)在就在木屋里,見不見隨你?!?br/>
不是所有的母親都會迫不及待見自己的親生兒子,比如寒山沈情,每次慕情在藏書閣外跪那么久,沈情硬是連個面都不露。也不是所有的妻子都會對丈夫一心一意,比如百過津,她想要的從來都與利益沾邊,她與蕭君武的糾葛因利益而起,也終究因利益而落。
“我先走一步了表哥?!蹦角橥俗屖捑浣由细觳苍僮?,自己率先運(yùn)用輕功飛到小木屋。站在木屋前那棵大樹上久久不敢進(jìn)屋,在樹上觀望屋中女人一眼,他便已經(jīng)非常知足了。
寒山沈情,慕情的親生母親,一身白衣就如慕長生書房里的畫像一樣。她的容顏未變,就好像一切仍在父親在世時。慕情經(jīng)?;孟?,自己的母親會是一幅怎樣的容顏,隨著歲月的流逝,她會不會出現(xiàn)些許皺紋。沒有父親陪伴在身邊,她有了皺紋后會不會非常不開心,并且還沒有哄她開心?
三千世界,誰不是在苦苦煎熬中??墒悄角槭且粋€不一樣的人,他渴望身邊所有的人都幸??鞓?,不要像他一樣,喜歡在睡前回憶自己幼時聽過的睡前故事,以便于能在夢中遇到自己的溫和的父親和嚴(yán)厲的母親。
慕情嘆了一口氣,拉著上官紅珠進(jìn)了木屋,一個是生他的人,將他丟棄在琉璃島,三十年也沒有見過一面;一個是養(yǎng)他的人,終生守寡未嫁,為父親聚魂重生。
上官紅珠任由慕情拉著進(jìn)了木屋,木偶刻的是公子年輕時的容顏,而沈情也是年輕時的少女模樣。慕情身邊有公子的魂魄,木偶中魂魄不全所以公子才不會醒來,如果慕情身邊的魂魄能夠回到木偶體內(nèi),公子一定會醒來。
百渡看到身后的蕭君武遲遲趕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便站到他的身旁,問道:“蕭君武,你知道為什么慕長生偏愛沈情嗎?”
蕭君武知道這人定會說出自己不想不聽的話,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你終生救不了你的蒼生,而我也終生得不到我的所愛。
“不知道?!?br/>
“很好,那我便告訴你。”百渡微笑著走到小木屋門口,“沈情的心并不在慕長生這里。這個女子胸有大志,甘愿為寒山這個龐大的家族犧牲自己的婚姻。所慕長生愛的不是沈情,而是那份求而不得,和沈情的大志。”
蕭君武嗤笑著這個恢復(fù)上神帝星辰記憶后的百渡,思路跳轉(zhuǎn)那么快,不過瞎掰胡扯的本領(lǐng)還是沒變,指桑說槐!
“那真是可惜了!可我怎么覺得沈夫人愛的就是舅舅呢?”蕭君武雙手背起來,像個老頭一樣頑固不靈,走在前面瀟灑的背影留下陣陣余暉。他用行動告訴百渡,任憑你說得天花亂墜,我自巋然不動是什么意思。
“你的感覺是錯的?!卑俣筛鲜捑?,這個人真是固執(zhí),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是不愿意接受。但自己許下過諾言,只能一直跟著蕭君武。
蕭君武忽然停住回過身,正在想事情的百渡沒剎住車直接撞到蕭君武胸膛上。
“蕭君武,你過分了?。 卑俣奢p輕揉著自己的頭頂,木偶人竟然也會痛了?
蕭君武有時候說的話會讓人感覺這人本事挺大的,至少不是一般的欠,太欠,非常欠!
“過津夫人,清酒先生,上神無心無情緒,更不會對某個人生氣。眾人平等,眾生平等,神的喜怒哀樂要么沒有,要么就平分給大家,我怎么感覺我占了好大一部分,真是不好意思,以后可要改改這個不良習(xí)慣了。”
蕭君武說得那么勉強(qiáng),可是那副“今天天氣不錯”的表情徹底透露了他的無所謂,將人當(dāng)做笑料來玩賞,真是不可饒恕。偏偏那位神靈還要自欺欺人,忍住這個令人厭煩的男子。
“哦,是嗎?”百渡微笑著看向蕭君武,“君武兄知道的可真是不少呢?不愧是鹿山書院教出來的弟子,金丹也很強(qiáng)!”
她微笑著扯開話題,優(yōu)雅而又不失風(fēng)度。
風(fēng)吹過林捎,陽光透過繁盛的大樹的間隙射下斑斑圓點,沒有鳥獸的叫聲,只有無窮無盡的陰魂被趕出木屋飄散在陰涼不透光的地方。
“啊——”
木屋里爆發(fā)出一聲悲痛的慘叫,蕭君武和百渡趕到現(xiàn)場,僅僅是蕭君武和百渡說幾句話的時間,所有的冤魂都聚集到木偶身邊,妄想在這場亂局中爭得一席之位。
百渡看向屋頂角掛的風(fēng)鈴被一股不知名的靈力壓抑住,她轉(zhuǎn)向沈情。在沈情來之前一切都還好好的,怎么沈情進(jìn)去了一切都亂了呢?
“沈夫人,你是不是帶什么東西進(jìn)來了?”
“我沒有帶什么進(jìn)來。”沈情看著木偶,于心不忍,向百渡求救,“清酒先生,有什么辦法可以讓長生解除痛苦嗎?”
“沈夫人不將懷里的東西拿出來,我的辦法不都相當(dāng)于沒辦法嗎?”百渡微笑著點著慕長生木偶的額頭,陣陣響音后所有的陰靈都散盡。
“沈夫人,你究竟為什么這么恨慕公子,以至于他最后的魂魄都要在烈火中度過。”百渡隔空將那個寒山沈情揮倒在地,看到她臉旁兩層面皮,笑了笑,“你面皮松了,重新帶一下吧!畢竟寒山沈情這副容顏還是很漂亮的,里面的枯朽落花,還是留給你自己夜晚欣賞吧!”
慕情看向百渡:“表嫂,你這是什么意思?這個難道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嗎?是別人假辦的?!?br/>
沈情看向慕情,眼中帶著母親般的光輝,許久未見的兒子一下子長這么大了,讓人難以置信。
“情兒,你小時候我抱著你送到琉璃島,叮囑上官夫人等到寒山的事情解決了我再來接你。我不聽你父親的話也是要你在我身邊長大的,慕家會有千千萬萬個子孫,我卻只有你一個兒子,我終身都只有你一個孩子,你知道嗎?我是愛你的真的很愛很愛,比世上所有的母親都要愛自己的孩子?!?br/>
沈情的淚水劃過面皮,將臉表面的面皮浸泡地脫皮,她用雙手拂去臉上的淚水,可是雙手上的面皮也同樣起了皺縮。
“我曾在藏書閣陰暗的角落看你一遍又一遍,我幻想著你長大后的容顏會像我還是更像你父親,我懷著期待地心情度過一日又一日,可我的夫君,很是狠心?。∷遗阍?,要我以死殉情,慕長生他自己不得好活,便讓我也不得好活嗎?”
慕情看著這個全身開始皺縮的女人,原本豐潤的身體開始變得像一個小老婆婆,佝僂脊背,站都站不穩(wěn)。
慕情走過去扶著沈情,沈情卻像是碰到針刺一般躲開。踢住后面的東西栽倒在地上,頭顱碰到一個鐵杵,在腦袋上刺開一個窟窿,鮮血嘩嘩地涌出來。
“情兒,你要記住我的容顏,我永遠(yuǎn)都是這么年輕,我很愛你,很愛很愛?!?br/>
等到她聲音停止的時候,整個身體皺縮了三分之一,瘦弱貧瘠,全身都貼滿了面皮,面皮里面塞了許多柔軟的新彈出來的棉花,帶著些許陽光的味道。
百渡看向上官紅珠,斥聲問道:“你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