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蕭征憶手中酒杯一下滑落.
唐茗懊惱地咬唇.她該猜到的.
“皇嫂……”習(xí)陵坐立不安.雖然她是很喜歡皇嫂的有情有義.但這時候真讓人著急.
凌肅和風(fēng)之浣都沒出席.因此在場有大部分人都沒聽懂李驍鶴說的是什么.因為他們不知道空語一族是誰.但是他們卻能感覺到氣氛的詭異.
荊漠北手中酒杯輕轉(zhuǎn).神情戒備.
坤域帝依然含著笑卻將嘴抿的緊緊.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李驍鶴.南烜緊張地注視著坤域帝的神情.隨時預(yù)防他爆發(fā).
蕭家兄弟姐妹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他們從來沒有見過他們的爹如此失態(tài)過.他們的父親在恐懼.這個經(jīng)歷那么多戰(zhàn)場的人此時居然在害怕.
“驍鶴……”曲百與手心沁出了冷汗.他知道.他們害怕的是坐在皇位上的那個男人.
夜空之下的幸天臺一片死寂.這些算是坤域帝精心挑選出來的朝臣們屏息以待著他們的帝王的下一步動作.
“天絡(luò)十三年.我坤域與神風(fēng)國瑯川一戰(zhàn).朕被那素未謀面的天子鴻淵給算計到了一線崖.后幸得蕭將軍援兵來助.朕才堪堪打了個和戰(zhàn).”南明的聲音渾厚低沉.卻像鼓聲一般敲在眾人的心脈之上.回響在寂靜一片的幸天臺上空.
沒有人知道坤域帝為何會提起這段遙遠的往事.卻更加惶恐不安.
“自朕登基后三十八年.除了瑯川那一戰(zhàn)被天子算計過后便從未被人算計過.今夜居然栽在一個小丫頭手里了.”
南明撩起龍袍.拿著酒杯走到蕭征憶跟前.狠狠拍了他幾下.大聲道.“蕭征憶你養(yǎng)了個好女兒啊.”
“臣不敢.”蕭征憶噗通跪了下來.任大夫人再淡然此時也露出驚慌之色.跟著跪了下來.蕭唯遠蕭俊武三子跟著跪下.蕭瑞雪拉著還在茫然無搓的蕭美月跪下了.
南明丟下跪了一地的蕭家人.走到站著的李驍鶴跟前.劈手砸碎了手中酒杯.
“李驍鶴你好大的膽子.”
酒杯裂了一地的碎片.所有的大臣烏壓壓地跪了一大片.黑羽衛(wèi)立刻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團團圍繞住了李驍鶴.
“驍……”蕭元朗大喊.被蕭俊武一把捂住了嘴.蕭唯遠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皇兄.”習(xí)陵急得要站起來.一個勁地使眼色給南烜和唐茗.趕緊阻止皇嫂啊.
站在她身后的秦鷲悄悄牽住她的手.努力讓她保持冷靜.
蕭美月又怕又氣.怕的是若皇上降罪下來必定連累蕭府.氣的是只要李驍鶴在地地方就會出事兒.
南明越過黑羽衛(wèi).走到她跟前.“朕不是輸在你的頭腦上.而是輸在你的膽子上.”
李驍鶴默然.的確如此.論頭腦她完全比不過南明.此次若換了其他人.哪怕是唐茗.凌肅.林加南.南明都不會如此輕易地上了當(dāng).只因為她是李驍鶴.一個沒有權(quán)利沒有背景的女子.無論她是不是真的愛上了南烜.南明都相信世間不會有哪個女子會拒絕成為太子妃.未來坤域的皇后.他也不相信這樣一個無權(quán)無勢無背景的小女子會有這樣天大的膽子來算計他.
“若你為男子.必定是一代天驕.這樣的奇女子死了可惜.”南明臉色居然緩和了不少.“朕不妨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愿成為朕的兒媳.未來的皇后.”
抗衡或者妥協(xié).事實上如此重要的問題在李驍鶴心中不過一瞬間便有了答案.
“我不愿.”
哪怕只是權(quán)宜之計.她也不愿.
在如此重要的場合.這么多人的見證之下.猶如那個世界的婚禮一般的場合.她不愿意在眾人面前否定白襲對自己的那份情或是自己對白襲的那份情.
下一刻秦朔目露驚慌.在李驍鶴說出那句話的同時.南明拔出了他的佩劍劈向了李驍鶴.
“父皇.”
“父皇.”
“皇上.”
“護駕.”
不過一瞬間的事.混亂過后的場景是南烜擋在李驍鶴身前.眉心一滴血滴落.南明的劍尖刺進了他的額頭.他的左手上卻抓著一天緋紅色的綾帶.泛著明爍的銀色.淋漓的鮮血不斷從手心流了下來.千層綾上的銀刃血色斑斕.幾步之外.一身火紅的唐茗手持千層綾的另一端.朝著南明的方向.
“李驍鶴.云州唐家保了.”
習(xí)陵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道事情怎么會變成了這樣.
南明震驚地看著南烜眉心的血從額頭沿著劍身滑落.最后染在了劍柄上.他覺得那滴血和他手上不斷滴落的血一樣.就像染在了他的心上.
驚訝.不敢置信.還有滿腔的心痛.
他是愛這個兒子的.雖然他從來都沒有說過.但其實他是最愛這個三兒子的.
這與云妃對他的有情有義有關(guān).也和這個三兒子本人有關(guān).三兒子出生的那一刻自己正從戰(zhàn)場趕回宮.一身的硝煙與血腥.所有人都畏懼地看著他.唯有他不嫌棄不害怕自己.這個還沒睜眼的三兒子他一抱著就不哭了.明明小臉蛋還皺的像個猴子.自己卻仿佛能看出他在笑.
這個三兒子是天生的戰(zhàn)士.不懼血腥與戰(zhàn)爭.那時候他就在想.要將這奮斗半生的錦繡江山交給這個三兒子.后來故意的不理不睬.對云妃母子二人的冷落.一是為了保護這個兒子.二來也是存著考驗的心思.他想看看這個兒子是明珠還是瓦礫.
所幸.他果然沒有辜負自己的期望.三皇子這個稱號很少有人提.更多的人稱他為王將.七國巔峰人物的王將.
他老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可現(xiàn)在這個兒子卻站在他的對立面.
“你要違抗父皇嗎.”他問.
“父皇.”南烜的眼中平靜無波.“你欠母后的.就當(dāng)作這樣還了吧.”
南明呼吸一滯.此刻他才明白.這個優(yōu)秀的隱忍一切的好兒子一直都是怨他的.怨他害了她的母后.害了他和習(xí)陵.
“烜兒……”他倉惶地呼喊.手中的劍無力地落下到一半.他再次恢復(fù)了坤域帝王的威嚴.他看著李驍鶴的目光盡是嘲笑.
李驍鶴.你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要我父子二人反目成仇.真是可笑.
李驍鶴就像沒看見他眼中的嘲弄和鄙夷般.從裙角撕下一塊布料彎腰三兩下把南烜的手給包扎完畢.南明看的眼都紅了.這什么意思.就你們是一家人.我就是壞人了.
“哼.”南明冷哼聲.“全給朕站起來.”
眾人倉惶地站起來.蕭家人跟在蕭征憶身后膽戰(zhàn)心驚地站起來.荊漠北狐貍的眼睛閃過莫名的光.
李驍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南烜也跟腳下生了根一樣站著.看的南明火冒冒地吩咐近侍.“去給朕備筆墨圣旨.”
“是.”近侍急匆匆地離開.
習(xí)陵總算松了一口氣.拉著南明開始撒嬌炒氣氛.南明自覺一直以來就對這兩兄妹虧欠不少.對著習(xí)陵越發(fā)寵溺.
近侍很快回來.當(dāng)著眾人的面.南明一臉平靜地寫了圣旨.蓋了玉璽.然后一臉和氣地與眾大臣拉家常.寒暄.若非太子頭上手上的傷口還在.眾人幾乎就要以為剛才發(fā)怒要拔劍的那一幕是在做夢.
李驍鶴回到座位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每一步.直到南明親手蓋上玉璽.在她炙熱的目光下吩咐侍衛(wèi)去越黎宣旨.
但直到看著那道圣旨送了出去.她的心依舊不安.坤域帝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的太快了.讓她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存了后手.但是她這次的打算誰也沒有告訴.他不可能有準(zhǔn)備.
“皇嫂.”習(xí)陵壓低嗓子喊她.然后調(diào)皮地舉起酒杯遙敬她.
李驍鶴笑了笑.舉杯回敬她.
氣氛終于有所好轉(zhuǎn).君臣之間的言語來往也輕松了些.一個個心里都不約而同地感嘆著.果然是君心難測啊.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那個接到圣旨的侍衛(wèi)幾乎是顫抖著走出了幸天臺.誰也不知道此時他的懷中揣著兩份圣旨.皇上在交給自己時的眼神讓他腿肚子都軟了.
“要好好護送圣旨.及時宣旨.”
皇上當(dāng)著眾人的面這樣跟他說.只有他知道那所謂的及時宣旨是什么意思.這兩份圣旨一份先宣.而另一份則要遲一些宣.
一匹馬從正陽門穿過.馬蹄聲在寂靜的升泉城街道上格外清晰.
皇宮內(nèi)推杯換盞.君臣大樂.明月悄然躍上了禁宮樓臺之上.南明好整以暇地看著酒杯中的盈盈月光.估計著那兩道圣旨什么時候會到越黎.估計著李驍鶴什么時候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第二道圣旨.那時怕是來不及了.
當(dāng)年他費盡心機得到了皇位后.也像南離這般無權(quán)無勢.四處依靠著別人.而最終他得以獨攬大權(quán)的重要原因便是地靈衛(wèi).他靠著這支暗衛(wèi)一點點蠶食對方.奪回了屬于他的一切.最終又靠它抗衡六國.最后隨著黑羽衛(wèi)的創(chuàng)立.地靈衛(wèi)才慢慢隱入暗處.
且不說舍棄地靈衛(wèi)便如斷掉他一臂.就是這么多年他的那些最重要的.見不得人的秘密也都在歷代地靈衛(wèi)手中.
既然自己得不到.就毀了吧.
李驍鶴.膽大包天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