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躡手躡腳地沿著路邊走上了山坡,躲在一棵大樹后面,觀察前面那兩個身影。借著路燈我清楚地看到地上躺著的是個男的,而站著的那個身影背對著我,看不到他的臉。
忽然他伸出手沖著地上那人一指,只見地上那人莫名抖動了一下,一只渾身是眼的鬼物飄上前去,臉上那被縫上的嘴巴突然撕裂開來,張開大嘴,一口咬在躺著的男人身上,還扭著頭用力撕扯著什么。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如果只有一只鬼物,我還能用救何夢妍的方法上去救他,可是他四周都被圍住,邊上還有一個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我只能躲在一棵大樹后面偷看,并不敢上前去。
那只鬼物撕扯了半天,陡然一下,我竟然看見地上那人的魂魄被硬生生扯出了肉體,再一用力,那人的靈魂便被撕成了兩半!
我驚訝得差點喊出聲來,這些多眼的鬼怪竟然是在撕扯人的靈魂!
站著的那人歪頭看了一下地面,雙手一翻,左手出現(xiàn)一個小罐子,右手出現(xiàn)一把小匕首,猝然沖著那只鬼物砍去,一刀就將那鬼物的頭削了下來。那鬼物被斬掉了頭,一下就灰飛煙滅了,之前嘴里咬著的靈魂則被這人左手的罐子收了進去。那人又扭頭看了看地上的人,嘖了一聲,好像很不滿的樣子,收起匕首和罐子,向山下走去。
我的心跳得很厲害,第一次這么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消失在面前,自己卻毫無辦法,這種感覺真的是太過糟糕了。我原本以為,那些多眼的鬼怪才是令人生畏的對象,沒想到這人狠絕起來,才更是可怕得緊!
四下望了望,我看到剛才那些白色連體長衣的鬼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在了我身后不遠處。我顧不得那個躺倒在地的人,趕緊趴下身子往陰暗處躲,只見那鬼魂一個跟著一個,列隊一般從我面前經(jīng)過,這時我已經(jīng)可以明顯看到他們脖子上都被同一條細繩綁著,想來也是剛才那個人的手段吧。
等他們?nèi)孔哌^去了,我才偷偷跟上,也不敢太靠近,只是遠遠關(guān)注著,結(jié)果一轉(zhuǎn)彎卻找不見那些鬼的蹤影了。
彼時漫天的鬼物早已經(jīng)開始散去,我眼見跟不上那人,就回去查看躺在地上的那個男人。
這只是學校里一個普通的男學生,可如今他面色慘白,眉頭緊皺,表情因為痛苦顯得有些猙獰,手邊還散落著一堆學習資料,看來是自習完準備回宿舍去的,結(jié)果卻遇到了這無妄之災(zāi)。
我心里頭既害怕,又充滿了憤恨、傷心和些許愧疚,猶豫著還是把手伸到他鼻子下試探了下,沒有呼吸了,唉…;…;
顫抖著手掏出手機,電話一接通,我的聲音有些哽咽:“老師,公教樓前的山坡上有一個男生躺在地上沒有呼吸了!”輔導員驚訝地“啊”了一下,我又趕緊重復(fù)了一遍,輔導員這才反應(yīng)過來讓我趕緊打120,他去聯(lián)系領(lǐng)導。
這個男生叫趙盛宇,建筑系學生,是本地人,也是跟我同一屆的新生,輔導員和120趕到時人已經(jīng)沒救了。
他父母趕到醫(yī)院的時候,看到警察和醫(yī)生在問我話,還以為我是殺人兇手,哭著沖過來就要揍我。還好警察和輔導員攔下他們,跟他們說清緣由,這才沒再找我麻煩,但是他們眼里始終透露著不信任。我明白他們的想法,也能理解,于是對著他們又說了一遍事情經(jīng)過。
“叔叔阿姨,我昨天晚上本來準備在生化樓通宵復(fù)習,大概十二點多的時候我到窗戶邊上透氣,發(fā)現(xiàn)有個人倒在坡上,我就趕緊跑過去了。等跑到坡上的時候就看到他一個人躺在地上,我喊了幾聲他也沒反應(yīng),然后我就立馬打電話給輔導員和120了?!?br/>
趙盛宇的父母轉(zhuǎn)頭看了看警察,警察點了點頭,他們又問醫(yī)生是怎么回事,醫(yī)生說死者身上沒有外傷,初步判斷是心臟性猝死,準確原因需要解剖才能判斷。聽到這話,趙盛宇的母親哭暈了過去,幾名護士和警察在一旁安慰他們節(jié)哀。
在派出所折騰了到了早上六點左右,錄完口供筆錄,我才同輔導員一起出來。輔導員問我今天還能去上課嗎,要不要請假,我沉默地搖了搖頭。輔導員嘆了口氣,說你也已經(jīng)盡力了,不要影響到自己。
我沒有多說什么,和輔導員分開后,立即打了個電話給三金,將這件事原原本本跟他說了一遍。三金聽完說明天周六,他下午正好沒課,會過來找我,讓我好好休息。
回到宿舍,我舍友已經(jīng)在洗漱準備去吃飯上早課了,問我哪去了,夜不歸宿是不是學校外面好萊塢開房了,我擠出一點笑容說:“在局子里蹲了一晚上?!?br/>
他們都停下手中的事看著我,有個人問:“叫小姐被抓啦?”一陣爆笑,緊著一陣調(diào)侃,惹得隔壁宿舍的同學都過來湊熱鬧。
我心中郁悶,于是忍不住把在局里說的那些話又重復(fù)了一遍,他們面面相覷地沉默了一會兒,紛紛安慰我。我擺了擺手,到陽臺快速洗漱一下就跟他們一起去上課了。
一整天下來我都沒什么精神,課自然也沒怎么聽進去,只是趴在后排睡覺,好在幾個老師應(yīng)該都知道了這件事情,并沒有為難我。徐青禾應(yīng)該也從三金那邊知道了這事兒,帶著何夢妍過來跟我說今晚一起吃飯,我才知道她們倆原來是舍友…;…;
下午下了課,三金已經(jīng)在教學樓大廳等我們了,我們四個人結(jié)伴一起往校外走,徐青禾自然地牽住了三金的手,他們雖然可能已經(jīng)習慣了,我也是知道的,但是何夢妍明顯沒想到,瞪著個大眼睛,后面跟著的我們班的男生更是炸了,紛紛在討論三金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可以想象接下來我會受到什么樣的拷問…;…;
晚飯還算吃得融洽,因為有兩個妹子在場,我跟三金也沒有細說這事,只稍微提了一下,實在是唏噓不已。晚上三金吃完飯趕著最后一班車回去了,風塵仆仆地來,風塵仆仆地走。我把兩個妹子送回宿舍就一個人回去了,剛回到宿舍,宿舍里三雙眼睛都盯著我,果然男生八卦起來也很厲害啊…;…;
死去的趙盛宇雖然此前與我沒有任何交集,但同樣剛滿十八九歲的年齡,同樣的學生身份,很難不產(chǎn)生代入感,況且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鬼害命,著實是刷新了一次三觀。而幕后那個兇手的逍遙法外,也讓我有些耿耿于懷。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我終究慢慢放下了這件事,不再糾結(jié)。生活又回到了熟悉的節(jié)奏,大家都開始準備期末考試,而我則不再到生化樓自習。晚上在其他教學樓學習到九點便乖乖收拾好資料,趁著學校人多趕緊跟著人群回去。
這天下午我吃了午飯,依舊是一個人去帶著書去公教樓自習。
我找了一間人少的教室,到后排坐下拿出書本開始勾勾畫畫,一直背到了傍晚,教室里的學生開始陸續(xù)出去吃飯,我也準備收拾東西去食堂。
我正準備背上書包,這時有個人走進了教室,穿著黑色的連帽大衣,手隨意地插在口袋里。我看了一眼這人,他的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個人形容枯槁,蠟黃的面色好像長期營養(yǎng)不良似的。我感覺這人有點兒眼熟,于是止不住地打量他,誰知他徑直走到我面前,用沙啞的聲音問我:“你也是裂魂人吧?”
這問題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皺起眉頭,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意思,但心里明白這不是個普通人。為了不讓他看出什么,我只好裝出一臉莫名其妙的樣子,沒有回答。
他見我不說話,不但沒有走開,反而一直盯著我的眼睛看。我被他盯得有些發(fā)毛,恍惚間,感覺他冰冷的視線怎么也有點兒熟悉?
“這里,是我的獵場。”他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地,然后轉(zhuǎn)頭離開,目光到了最后一刻才離開我,而后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這人的臉我雖然沒有見過,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他剛才的那個動作,那根干瘦得如同骷髏的手指,在漫天鬼物的那個夜晚,指向了趙盛宇。
“從他說的話來看,他自己應(yīng)該就是所謂的‘裂魂人’吧。而且他很有可能把你錯認為他的同類,不過應(yīng)該對你沒有殺意,只是過來警告你的。你說你那天看到他把人的靈魂收進了罐子里,他又說這里是他的獵場,難不成他是在捕獵學生的靈魂嗎?”那人走后,我便急忙往宿舍里走,邊走還邊給三金打了通電話。三金聽了我的講述,對我說了他的看法。
我覺得三金說得在理,又道:“他會不會是因為那天我救了何夢妍,以為我在搶他的獵物,所以才過來警告我?”
說完這話,我深感事情的嚴重性,對三金說:“你想辦法跟你的小女友說一下吧,讓她們最近不要晚上單獨出去,也讓她看好何夢妍,這個人行事如此肆無忌憚,我怕她又會被盯上?!?br/>
拿著手機我們又討論了一陣才掛斷電話??戳讼绿?,已經(jīng)很暗了,路燈也亮了起來。因為趙盛宇的事情,校園里的巡邏變得更嚴了,各個學院都發(fā)了通知,要求教學樓圖書館十點必須清場,學生晚上十一點以后不得出宿舍。我心情沉重地往宿舍里走,希望這學期結(jié)束前不會再發(fā)生什么,更希望能早點放假回老家找九爺問問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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