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楠的出現(xiàn)太過意外,以至于沉浸在自己一家人世界中的三個人被少年氣勢洶洶沖出來砸磚頭的姿態(tài)打斷,保持著各自的動作面向突如其來、行為像是有些暴力傾向的文楠。
徐靜茹水潤的眼睛微微睜大,睫毛翕動間帶著殘留的淚水小露珠顯得一雙眼睛在微淡的燈光下光芒閃爍。
她呆呆地望著矮個子“大木頭”,原本以為分別時所說的“希望還能在未來遇見!”是這兩天機緣巧合的考試相遇,是那種路遇知己、相逢一笑般的君子點頭之交。
當然,她明白這句話更多的含義是她希望能夠留在海天
讀過很多很多書籍的徐靜茹早已意識到,一旦自己飛往國外,想要再遇到這個少年幾乎是天方夜譚。
兩人只是萍水相逢,她甚至在下午就已經忘了那張臉,印象里的標簽也是對方談吐不凡,但長得矮小微胖,看上去很可愛。
未來更多的可能,是她早就忘了對方的長相,她會在某一天故地重游,然后在屬于自己的私家車上慢悠悠地開在鬧市觀察著每一個行人,運氣好可能會遇到一個似曾相識但并不太有可能會是對方的小胖子,然后想起“大木頭”這個自己取的綽號,想起對方在教室被自己訓斥的一幕,想起兩人走下陽臺所說的話,她會回顧那份心情,然后唏噓緬懷一下曾經有那么一個人如此讓她歡喜,卻又和自己殊途陌路。
她突然發(fā)現(xiàn)早上發(fā)生的事情在腦海里歷歷在目,這一刻甚至有些清晰起來。
語文考試時,她全程發(fā)呆,想著母親的刻薄和固執(zhí)對于交白卷心意已決,但她也意識到自己的惡語相向對宋丹妮文楠等人顯然會造成一定的傷害。
而在文楠交卷的瞬間,她很生氣對方沒有自我調節(jié)的能力,很生氣對方這種衣著打扮下的身份顯然是將中考當作人生跳板,但依舊敢這么不重視的提前交卷,這無疑是一種不負責任甚至自甘墮落的表現(xiàn)。
只是當她走出教室之后,對方不敢直面自己的表情雖然和其他小男生一樣靦腆,眼神卻還算淡然,尤其是主動提問面對自己無厘頭的行為之后離開考場儼然是一種更加成熟的行為,讓她一時之間怒意全消,甚至想到了自己面對母親的出國決斷時有些不理智的行為,心生傷感。
她原本是打算發(fā)自內心的道個歉就好了,試圖讓自己在考試之前的行為得到對方的原諒,也讓自己內心好受一點,有更多的精力卻反抗母親讓她出國的打算,而不是去胡思亂想一些因為她而受傷的那些自認為是弱者的人。
她知道自己在二中的三年中憑借著自身條件幾乎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來,臨近畢業(yè),她也不想給太多無辜的人在內心留下傷疤和陰影,尤其是文楠還曾關注過她的手表好幾秒,對方顯然是認識這個牌子的……
但習慣了無數(shù)人對她避之不及或是奉若公主般敬仰而不敢過多交流的徐靜茹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說出那些關于《誅仙》的見解,也敢批判她在考試之前的行為傷害了很多人。
要不是她確認沒在二中見過對方,她差點坐實對方是“投己所好”的別有用心者,但內心深處還是有些開心對方能夠批判自己,而不是遮遮掩掩說一些抬舉自己的話。
徐靜茹小小的靈魂深處也暗自取笑自己這么犯賤,對于批評自己的人的親近,像極了養(yǎng)尊處優(yōu)從來都是順風順水,偶爾被人罵了一句卻覺得新奇有趣的小公主……有點狗血呢……
之后她問了對方有沒有看過《誅仙》,想要找個書友,但又沒忍住,還是想更進一步,試探對方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然后才發(fā)現(xiàn)對方的見解真的直入自己的內心,她承認有種久旱逢甘霖般的酣暢淋漓,甚至不恰當?shù)脑谀X海里跳出來“柏拉圖式愛情”這個詞來描述這種程度還不到的精神共鳴,內心微微滿足的同時有些害羞,甚至忍不住坦露了自己想要“改變眼前的”這種可能不切實際的夢想。
可是,面對這樣的自己啊,這個家伙竟然不夸獎,連抬舉都沒有,還說出“再見吧,我們不是同類人。”、“而不是通過無理取鬧,類似孩子般的抗議……”這種話,理智到不像話,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實很想跟他做個朋友啊,竟然扭頭就走,簡直是個沒有情商的小男孩,最后還得她放棄女孩子的矜持,鼓起勇氣問名字,還忍不住說出有緣再見這種富含詩情畫意的話來。
最可氣的是,中午的時候,她明明站在陽臺看著他,這個大木頭卻掃視著校門口也不知道在找誰,像是心有所屬的樣子,讓她連揮手跟對方打招呼的興致都沒有了。
發(fā)現(xiàn)自己當時內心失落,徐靜茹又是生氣自己的自私,不斷反思對于知己不能像對待自己心愛的東西一樣只知道霸占,又是傷感過幾天可能再也見不到對方了,于是決定還是保持距離,不要再去破壞這個知己的生活了,卻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夜晚遇到對方。
她不知道對方看了多久,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完美,前一刻和母親的鬧別扭依舊符合對方所說的無理取鬧……
她原本還遐想過,有一天兩人長大,在不知名的地方相遇,畫面里灑滿陽光,天空是藍色的,地上綠草茵茵,她和對方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征戰(zhàn)良久,相遇時卸下所有防備的會心一笑,充滿了宿命般狗血少女心的美好期望,卻不是現(xiàn)在這樣自己狼狽不堪,灰頭土臉地像是一個拼命想要掙脫提線的木偶,而對方拿著磚頭砸在地上,望過來的眼神中帶著深深的不耐煩……
他生氣了。
徐靜茹內心有些委屈,她還是個孩子啊,真的做不到那么理智,而且為什么母親的雙手拽得越來越緊了?
這個強勢卻從來沒有教育過孩子也不知道如何教育孩子的商業(yè)女強人,連女兒最后的尊嚴都要踐踏了嗎?
與此同時,徐蕓化了淡妝修過眼眉顯得風韻十足的臉凝了凝,眉宇還未散去的怒意在被文楠打斷之后閃過一絲對于磚塊悶響的驚疑,在確認對方的衣著和身板完全屬于稚嫩的小孩子后,內心那股怒意更加蔓延,如同被添了油般在全身流動的血液中熊熊燃燒。
這是除了她的女兒之后,第二個冒出頭的小輩,行事風格同樣另類,而比起自家女兒,對方的打扮明顯屬于普通人家的孩子,卻敢跳出來做出這種神經病似的行為――
她沒法想象對方砸磚的動作純屬為了讓他們安靜下來,說教式的口氣和帶著敵意的砸磚行為反而讓她內心產生屢次被挑戰(zhàn)權威的感覺,于是她動了動薄唇想要發(fā)火,雙手愈發(fā)繃緊了徐靜茹的衣服,但下一秒,她的丈夫徐和耀突然開口:“你是……斌成的兒子?”
雄厚的聲音從剛剛無可奈何的語氣中轉變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帶著冷意,又像是帶著怒意,但毋庸置疑,這個口氣中包含的都是敵意。
在磚頭砸碎之后,場面就靜了下來,幾個圍觀群眾原本站在自己家還勸慰了幾句,本來文楠反常的舉動也嚇了他們一跳,這時候卻有些擔憂起這個少年。
這一家子鬧得實在太過了,大晚上的擾民,文楠不理智的舉動多少也算代表了他們的立場,而且也沒有傷害到任何人,但沒想到剛剛還在勸架的男人好像和這個小男孩認識,問話中提到的稱呼聽上去像是很熟悉的樣子,可那股冷意也讓他們擔心對方會把沒能結束家庭紛爭的怒火發(fā)泄到這個小男孩身上。
“你是?”文楠愣了愣,目光直視徐和耀。
燈光卻突然暗了下來,他驚鴻一瞥,只看到對方伸手抓著妻子和女兒的手,穿著白襯衫打著不知道顏色的領帶,黑皮鞋反射淡光,一幅印象中一向定義為“成功人士”的裝扮,看上去有些啤酒肚,還有一張四十多歲的臉在暗淡的燈光下微微凝眉,然后隱沒在黑暗中。
文楠發(fā)現(xiàn)對方很高,比他起碼高了一個頭,黑暗中整個人尤其顯得高大魁梧,像極了小說中經常被提到的“如同魔神一般”。
然而回味著那句話和自己的提問,文楠如置冰窖,自己的回答已經默認了對方的話,他完全沒法想象對方話語中的冷意,在認識自己父親的情況下,這兩位富人會如何報復……不,或許不需要報復,只是他們隨意的開口說一句話,就可能主宰自己家的命運!
他沒留意到走廊里面從下往上的第一個臺階上,表姐張琳想要拍燈光按鈕的手突然一頓,鏡片下目光憂心地凝望他的背影,側耳聆聽,小小的身軀卻繃緊,有些警惕而緊張地時刻準備著沖出去把文楠拖進黑暗的走廊里。
也沒留意到徐靜茹在聽到父親的問話時那雙光亮愈發(fā)旺盛的眼眸,更加沒有留意到徐蕓臉上的怒意瞬間熄滅,眸光追憶,神色甚至有些慌亂躲閃地瞥了眼剛剛還一直勸架,看上去毫無家庭地位的丈夫。
“真是斌成的兒子啊……嘿,沒想到在這里遇到了。你寒假的時候被你爸叫去公司給那些樁澆水,我去公司也見過你幾次。對了,我和我老婆,跟你爸還是小學同學呢,我們也是楊山村的,徐家路那一片的。”徐和耀語調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伸手拍了拍妻子和女兒的手,態(tài)度卻強硬起來,“好了,阿蕓,別鬧了,松手吧。讓別人看笑話了。”
感受著壓力一松,徐靜茹拉著衣服到肩頭,理著褶皺愈發(fā)內心錯愕。
沒想到一向強勢的母親竟然會這么聽話地松手,要知道大舅才是家里真正的主事人,父母都是在大舅的公司上班,可母親在他面前都敢不留情面的放聲頂撞,完全是一幅遇事毫無理智可言的姿態(tài),遇到“大木頭”這個熟人之子,居然會為了顏面放下對自己的窮追猛打,實在不可思議。
“徐伯伯好。”徐和耀的態(tài)度讓文楠有些不知所措,吶吶地喊了一聲就沉默下來。
不只是徐靜茹原來真正意義上和他出自同一片村莊,這份緣分讓他內心莫名其妙地暖心,更是記憶翻涌,他想起父親曾經說過,他所在的公司老板就是他的小學同學……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