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趁著這次出差想出去透口氣,這里太壓抑了?!币轂t淡淡的說。
“可是,現(xiàn)在正是雨季.......路上,恐怕不太安。”季小涵不知道怎么說服他,“再說,你又不是駕駛員,去了意義也不大。”
逸瀟明白她的意思,他溫和的看著她,“沒有關(guān)系的,我們車隊已經(jīng)去過多次了,路況熟悉,不會有事的?!?br/>
季小涵見逸瀟主意已定,也不再說什么。下午,她直接去了城里。她記得城里有一家專門賣皮手套的店面,去的時候,卻部變成了雨傘。畢竟是夏天,季小涵找了很多地方,也沒有能找到一雙很厚的手套。
路過一家毛線店時,季小涵心中突然一動,買了一團灰色的羊絨線。毛線軟軟的,柔柔的,捏在手里厚實而溫暖。其實織一雙手套快點也就是一天的功夫,這對于她來說并不是難事。
那一日下班回來,季小涵哪里都沒有去,吃過飯就開始織起了手套。她記得他的手一到冬天就會生凍瘡,又腫又痛,一直要等到天氣轉(zhuǎn)暖。西藏海拔高,晝夜溫差大,不像A市,一年四季也用不著一雙很厚的手套。
鎖完最后一個針腳,天際已經(jīng)泛起了天青色的光,無邊的黑正在這光亮中慢慢褪去。季小涵沒有一點睡意,她將兩只手套放在床上,車隊下午就要出發(fā),要洗已經(jīng)來不及了。她用手一下一下將手套按平整。雖然是趕工,但是針腳細密,又柔又軟。有著羊毛絨細膩的溫暖。
吃過早飯,洗了把冷水臉,季小涵直接到上班必經(jīng)的路口等逸瀟。這條路口平時就沒有什么人,此時離上班時間還早,更顯得冷清。路口邊有一株鳳凰樹,花已經(jīng)謝了,滿滿的樹蔭,像一把大傘。
等了好一會,才看見逸瀟走了過來。他的頭稍微低著,一副沉思的姿態(tài)??匆娂拘『⑽⒁汇?,但旋即笑了:早啊。
季小涵一雙清水樣的眼睛迎著他的視線。突然粲然一笑,“這雙手套帶上,這一去風餐露宿的,注意安?!?br/>
逸瀟接過手套,心中一暖,任是逸瀟不懂編織,也立刻明白這雙手套就是她織的。
季小涵調(diào)皮的沖他揮揮手“逸瀟哥哥,路上注意安?!?br/>
逸瀟看著她的背影,絲毫不覺自己的眼角眉梢都洋溢著濃濃的笑意。
車隊出去已經(jīng)一個月了,逸瀟從來沒有給季小涵來過電話。但是她每天都能聽到單位的王姐和鳳姐在說,車隊到了哪里,有些什么情況。每當這時候,她都在旁邊,專心的做著她的事情,并不插嘴。
那一日,陪母親散步回來,她照例打開電視看新聞。一開始照例是國家領(lǐng)導的正常活動。新聞要結(jié)束時,主持人依舊是不帶任何個人情感的播報:今天下午5點多鐘,西藏某某段公路發(fā)生滑坡,幾十輛進藏車輛滯留,目前人員傷亡情況尚不清楚,施救工作正在緊張進行。
季小涵腦中轟的一聲,半晌回不過神來。
“不會的,不會的,車隊不會有事的。”她一遍遍告訴自己。父親和母親也討論著車隊的事情,季小涵不說話,坐了一會就默默回房間睡了。
一晚上夢不停,不是夢見伏在逸瀟背上,就是夢見漫天紅色的鳳凰花雨,最后夢見逸瀟向她伸出手,笑著喊:小涵,小涵。季小涵笑著向他伸過手去,他卻突然轉(zhuǎn)身,微笑著越走越遠。季小涵一路追著喊:“逸瀟哥哥,逸瀟哥哥?!毙褋頃r,臉上竟然滿臉的淚。
一宿沒有睡好,到了單位,王姐和鳳姐也是一臉擔憂的神色。車隊從昨天下午開始就與單位失去了聯(lián)系。整個單位里的人都是憂心忡忡。到了第二天,大家都著急了起來,王姐來上班的時候,眼睛紅紅的,看得出來哭過的痕跡。一向快人快語的鳳姐也面有憂色。
第三天,還是沒有消息。季小涵開始一遍一遍的傳呼:逸瀟哥哥,我在等你?;匦?。
所有的傳呼都如泥牛入海,毫無音訊。季小涵一遍遍的呼,一遍遍的等。
新聞里除了每天的搶救進度,沒有更多的消息。
季小涵的心整個被揪了起來,又似被石杵舂過許多次的樣子,痛的無以復加。
第五天下午,王姐和鳳姐已經(jīng)下班回家,季小涵正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發(fā)呆,她這幾天已經(jīng)將她和逸瀟的點點滴滴想了個遍。人總是這樣,能夠在一起的時候,總會計較很多,并不會輕易妥協(xié),但有一天,意識到即將要永遠的失去了,所有的不好便是很自然的就被過濾了,留下的,總是值得回憶的那一面。
電話毫無征兆的響了起來,一遍一遍,十分急促。季小涵有一種預感,她幾乎是撲過去拿起了話筒。那邊傳來好聽的男中音:“喂?!?br/>
只這一聲,讓她提了幾天的心突然就落了下來,只覺得無比委屈,突然就眼淚滂沱,握著話筒叫了聲“逸瀟哥哥……?!?br/>
“小涵,你在哭嗎?”逸瀟問。
“沒有,只是有點感冒?!奔拘『Φ膲阂种槠暎檬质箘湃嗔巳啾亲?。
“我們沒有事,大家都很好,只是路斷了,信號也不通,一直沒辦法與單位取得聯(lián)系?!?br/>
“……?!?br/>
“我們今天已經(jīng)出來了,估計再過兩天就回來了?!?br/>
“……?!?br/>
“小涵?!?br/>
“嗯?!?br/>
“這里真的很美,藍的很澄澈的天,寬闊的草原,空氣純凈的讓人驚訝,讓人覺得連心都透明了。”
季小涵聽著逸瀟的描述,她能夠想象那琉璃似的湛藍的天空,天空下一望無際的草原,而在這樣一種環(huán)境里,也許人有的只有對自然的敬畏,純凈的環(huán)境或許是真的可以蕩滌掉心靈在俗世中沾染的塵埃,而做到相看兩不厭吧。
季小涵握著話筒,她甚至能感受到原野輕拂過耳際的清涼。感受著此時此刻在另一個空間里,一個男子站在荒野中的寂寞和孤獨。
“只是,特別想你?!卑肷危捦怖飩鞒鲆粋€溫柔的聲音“非常想。”
季小涵感覺天空突然就明亮了起來,經(jīng)歷了生與死的離別,有什么比能夠幸福的在一起更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