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橫掃,凌厲的劍風自半空殺下,寒光森然。173
伴著猛烈而刺耳的刀劍相擊之聲,身旁冷風咆哮,枯葉翻卷,隨后入耳的便是長刀驟然斷裂,紛紛落地的鏗鏗之音。
竺飲清只聞四周一陣此起彼伏的連連慘叫聲,逼到近前的鐵甲黑衣人盡數(shù)倒地,皆是長劍破喉。
鮮艷的熱血濺至白雪之上,即使是暗夜里,也能望見瞬間暈染為深色的血花,觸目驚心。
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入,她抿緊薄唇,只覺喉中翻騰不已,然而卻不敢分出一絲心神來,心弦繃得極緊,雙目幾近麻痹一般,用力睜著,唯恐一個眨眼的功夫便會被那鏢雨砸中。
這些殺手到底是帶了多少袖鏢??!
她無聲哀嘆,此刻手中只執(zhí)那一根光禿的枯枝奮力阻擋亂鏢,著實吃力,心中十分惦念那柄寶貴的“畫影”劍,只怕是方才落馬之時丟在了地上,這個刀林劍雨的檔子上是不能指望了。
好在,須臾之后,便覺那眼前的銀光鏢雨稀疏了許多,竺飲清心弦瞬間松弛幾分。
不想,眼角一瞥,竟望見零落的鏢光中鐵甲黑影驀然增多,皆提著長刀逼近二人。當然,主要力量都集中沖向澹臺肅珩。
此時,兩人之間隔著半丈距離,相背而戰(zhàn)。
袖鏢漸息,竺飲清揮臂擋落射來的最后一支袖鏢,剛想彎身拾起不遠處的一把斷刀,忽覺身側(cè)刀光幽閃,利刃殺來,迅疾難避,她駭然一驚,本能地抬手去擋。
然而,手中那枯枝怎敵得過銳利的刀鋒,她的眸珠還來不及跳動,長刀已逼下,毫不費力地,手中唯一的武器已被劈斷。
雙目瞥見亮白的刀面倏然貼近,竺飲清瞳珠驟縮,只覺腦中一空,雙足好似麻木一般,竟連一分內(nèi)力都忘了提上。173
這是要死了么?
這個念頭剛迸出心底,還來不及一劃而過,她便覺一個如風似電的身影躍然于前,有力的長臂一把將她抱起,急速轉(zhuǎn)身,右臂揚起,長劍直刺。剎那間,一股熱乎乎的液體從身側(cè)澆來,腥膻之味肆意彌漫,兩人身上皆被濺上一道鮮血。
竺飲清心頭作嘔,卻一偏頭,瞳孔遽然睜大,薄唇驟啟,還未叫出聲來,已聞一聲悶哼入耳。
她雙目悚然一跳,再一眼,便望見近在眼前的肅殺面龐頃刻變色,眉間隱露驚痛。卻只一瞬,他已斜身反手,利劍往后一刺,只聞一聲“啊”,身后又是血濺三尺!
這一切,都只發(fā)生在眨眼之間,從未見過這般血腥戰(zhàn)局的竺飲清驚駭相交,所有的聲音都啞在喉腔中,怔怔地,任由他抱著她在一片殺伐之聲中浴血御敵。
“你受傷了!”半晌,她仰面貼近他。
卻未聽到任何回應,只覺他的左臂將她挽得更緊,執(zhí)劍的右手快速揚落,刺出,收回,橫掃,動作之中的殺氣愈來愈重,敵人的慘叫和倒地之聲不絕于耳。
良久,四周的砍殺聲才平息下來,遍地皆是血糊糊的尸體。
竺飲清感覺抱著她的手臂驀然一松,她快速轉(zhuǎn)頭,卻見他已佇劍抵地,趔趄了一步。
“你怎么樣?”她急問一句,連忙上前扶住他。只一瞥,赫然望見他右肩淋漓的傷口。風氅與袍衫都被劃破,血似乎還在涌著,濕漉漉的一片。
她眸子一緊,快速靠近,施力從披風的襟裾處撕下一塊來,剛要覆上那傷口,卻驀地愣住。
借著樹隙中投下的月光,她分明望見傷口處那血的顏色不太正常,與地上那些死人身上的鮮血相比,似乎暗了許多,朱黑一片。
這……
她呆呆地盯著,不知道要怎么做。
“愣著作甚么?我們快走!”他忽然轉(zhuǎn)頭,低沉地道了一句,說著提劍立直身體,卻只邁出一步就歪了身子。
竺飲清立刻上前,支撐住他微微踉蹌的身體。
“他們的刀上有毒……”她低低地念了一句,皺著眉頭抬首看他,卻還未來得及看清楚他此刻的面色,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細碎的聲音。
她一怔,駭然一驚。
還有殺手?!
“走!”
他不等她答話,暗提內(nèi)力,拉住她往林中深處而去。
兩人快步奔著,身后的聲音也越來越近。
跑了一會兒,竟到了林子的盡頭,樹木越來越少,出現(xiàn)在眼前的卻是一片凹塘,半人高的土坯之下,地勢低洼,積雪一片。
“無路可走了,我們?nèi)ザ愣?!”竺飲清緊張地說道。
“嗯!”他拉著她躍下土坯。
兩人蹲下身子,藏在洼地中,身子貼著冰冷的土壁,竺飲清只覺后背一片寒涼。
她側(cè)目望向他的右肩,那黑血似乎已經(jīng)凝結(jié),傷口仍是觸目驚心,她看得心頭一顫,擰緊了眉心。
“你怎么樣?”她貼近了一些,聲音極低,仔細地看著他的面龐。然而,土壁的陰影投下,覆在兩人身上,背著光線,她僅能望見他冷冽的輪廓。
不想,他卻答非所問地來了一句:“讓你一個人去臨風堡,你怕不怕?”
“什么?”她眉棱一挑,吃了一驚。
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樣物事遞給她,沉聲道:“時間緊急,這是夜冥令,待我出去引開他們,你便趁機離開,將這個送到臨風堡,讓秦翰立刻調(diào)動所有高手,前往城東驛館!”
驛館?她一怔,心中一個激靈,轉(zhuǎn)瞬便恍然而悟。難道……
不等她回答,他又掏出另一樣東西,卻是個類似火折子的細管,又道:“你一直往北走就會望見臨風堡,發(fā)了信號就能見到秦翰!”
然而,她卻沒有伸手去接,卻道:“我去引開他們!”
“不,你……”
“你受了傷,我去!”她急速地打斷他,語聲雖低,卻帶著斷然,說完便要起身。
他一驚,一把拉住她,捉住她的手腕,將兩樣物事塞到她手里,急促地說道:“聽我說!此事重大,這些殺手雖然人多,卻算不得真正的高手,袖鏢、毒刀只為困住我,只怕真正的目標是驛館那位!如今我受傷,如此下去必定會耽誤時機,而你的輕功,我信得過!”
“可是你的傷……”
她心急地開口,卻被他打斷:“一時半會兒,我還不至于毒發(fā)身亡,若他們事成,必有大亂!相信我!”
她心中混亂,訥訥不語,只睜著眼睛望著他。
他靠得極近,她依稀能望見那雙黑眸中閃耀的熠熠之光。
“嗯!”她終于點了頭,緊接著又低聲道:“你……要小心!”
“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