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修通通往中原齊魯兩國的邗溝已經(jīng)修好,一條水路直通中原，和吳國臨近的魯國要是還不知道吳國想要做什么,干脆就把自己吊在樹枝上去向祖宗請罪算了。

    魯國在諸侯中是禮儀之國,但是禮儀這種東西沒辦法換成幾百乘的戰(zhàn)車。宋襄公倒是把仁義禮儀用在戰(zhàn)場上了，結(jié)果是被楚國人收拾的那個慘。魯國人可不相信把周公留下來的那一套給吳國人一番，吳國人就不來了。

    于是還是派曾經(jīng)把吳國太宰的啞口無言的端木氏的子貢，子貢是孔丘的弟子,很有幾分事。

    這次端木子貢出訪，打著是禍水東引的注意，齊國已經(jīng)亂成一國粥了，田氏取代姜姓呂氏不知道就在哪日。而吳國卻是和楚國這個南方大國結(jié)下深仇大恨的，而越國,瞧著越君對吳子那副恭謹(jǐn)?shù)哪?但是做了三年奴隸，哪個都知道這里面的深仇大恨海了去了。

    不過，吳國此時仍然國力不容覷啊。

    能做到什么程度，魯國人自己心里也沒底。

    姑蘇城里關(guān)于調(diào)用糧草一事忙的天昏地暗，公子姑蔑有幾分洋洋得意，若是這次真的征伐魯國，他也在出行之列。只要戰(zhàn)事得利，那么他一份軍功也是逃不掉的。

    有著這份沾沾自喜，他在太子面前也不太客氣起來。

    太子婦孟嬴在來年春末的時候產(chǎn)下一名男嬰，是為太子的嫡長子。頓時太子宮室里歡喜成一片。

    男嬰出生，父親要以桑弓射天地四方，以表示男子志在四方。

    正統(tǒng)的嫡長子出生，其他公子自然也要上門祝賀。禮儀過后，太子以燕席招待那些庶出的弟弟們。舒齊自然也是在其中之列，他還沒娶妻，宮邸中甚至連個像樣的姬妾都沒有。在夷光的授意下，家臣們可不敢給公子舒齊獻(xiàn)上什么美女，吳宮里的那位振振有詞，頭一個孩子自然要是嫡妻所生，那些姬妾算什么。

    舒齊自己被夷光給寵出孩子心性來，在男女之事上開竅的更是晚，比起美人他倒是對功業(yè)更感興趣一些。

    因為是自家兄弟的燕席，也不必講究幾獻(xiàn)的燕享。

    席間有樂，也有笑話逗貴人一樂的伶人。席間喝得高興，公子地和公子鴻也起身起舞唱歌。

    貴族來就是要求面容整齊，精通歌舞賦詩。席間起舞相屬更是正常的事情。

    公子姑蔑和公子鴻相舞一曲后，覺得不太夠味道。他收回步子，轉(zhuǎn)身看向正坐上的太子。

    “起舞還是未免不能盡興。臣可請?zhí)咏橇σ环?br/>
    和兩千多年后，認(rèn)為角力等同蒙古族摔跤和十一區(qū)相撲不同，其實春秋戰(zhàn)國已經(jīng)有角力的游戲。而且在貴族中還頗為流行，這會可不是兩晉，流行病怏怏的如花美男。男子皆以勇武為美。

    太子聽到公子姑蔑的這個提議，先是楞了一愣，然后欣然起身。太子三十的年紀(jì)正是在壯年，要不是太子婦的肚子太晚得消息，不然他的嫡長子也應(yīng)該十多歲了。

    太子從茵席上起來走到公子姑蔑面前，“請。”

    舒齊拿過一方錦帕將手擦了擦，他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盯著太子和公子姑蔑角力。太子的位置太高，不過他也曾經(jīng)不忿過。君父明明最疼愛喜歡的是他，到頭來他還得給太子婦行禮，就因為孟嬴的夫君是太子。而他的母親即使深受寵愛都要在君夫人面前矮一頭，太子宮室里的那個齊國滕婦還不把正妻放在眼里呢，太子都這樣，君夫人倒是還看他們不順眼，自己侄女都不好好教。難怪姜姓呂氏公室都不被齊國的卿大夫們放在眼里了。

    既然是角力，自然不能衣冠楚楚，那要怎么角力，還不如拔劍來的瀟灑漂亮呢。

    果然，太子和公子姑蔑兩人脫掉上衣，去掉頭上的發(fā)冠，兩人露出精壯的胸膛還有肌肉鼓起的手臂。

    這兩個脫掉上衣，宮室內(nèi)服侍的侍女看得可就俏面飛紅了。這些公子們來容貌就長的不差，如今把衣裳一脫可不就更讓女子發(fā)饞了么。

    兩個打著赤膊的男人瞬間就扭在了一起，兩人手臂互相交纏，雙腿是抵在了一塊，互相使力，就看哪個力氣更大，用的力更巧，把對方給摔個四腳朝天。

    身邊的寺人手里的漆杓從酒樽中舀起一勺的酒液心翼翼的給倒進(jìn)一只青銅酒爵里，然后雙手捧著給公子舒齊。

    公子舒齊的容貌是繼承了生母的美貌，但是這些年越長越開，輪廓已經(jīng)是男子那般，并不如女子那般柔和了。不過就是這樣，看著也是賞心悅目。

    舒齊拿過青銅酒爵，也不用倒進(jìn)羽觴里了。直接拿著就喝，眼睛還不忘盯著那邊的角力。

    姑蔑和地那兩個蠢貨舒齊毫不客氣的想道。君父和太子之間這么些年，的確是不對付了，可是太子還沒倒呢。倒了他們兩人生母那出身，在楚國和吳國之間做墻頭草隨風(fēng)倒的陳國，君父是怎么也不會選他們。而且論長也論不到他們，前頭幾個還有公子鴻呢。

    舒齊自己拿起一片切的極薄的江鯉魚膾塞入口中，江鯉的肉質(zhì)細(xì)膩鮮美，不過舒齊是在母親那里早就吃慣了的。在太子這里吃到也不覺得是多幸福的事情，他是被吳王寵愛長大的，在衣食上面，除了一些禮儀規(guī)定的以外，他用的比太子只好不壞。

    那邊公子姑蔑出汗如漿，而和他纏斗在一起的太子額頭上也是汗水沿著額角淌下，但是兩人你扭我我扭你，一時間勝負(fù)難分。

    舒齊繼續(xù)吃魚膾吃的不亦樂乎，他拿著眼角瞅著扭在一起的太子和姑蔑，瞧著吧，太子都知道姑蔑對他不恭敬瞅著那個位置了，等到要是太子真的做了吳王，看怎么收拾他們。

    太子友的腿積蓄滿力量，一下暴起重重的磕在公子姑蔑的腿上。

    “嗷”這一記又狠又重，幾乎是砸在骨頭上疼的人幾乎滿臉都要是冷汗，公子姑蔑吃不住這痛，兩只胳膊用的力道不免就輕了下來，就這一瞬間，整個人就被太子一個過肩摔給摔了過去。

    “嘭”一記重物落在地上的聲響，公子們定睛看去，公子姑蔑如同一只被人翻過來的王八攤在地上。

    舒齊看到姑蔑如此模樣差點就把持不住給笑出來，他右手握成拳放在唇上掩飾掉剛剛差點從喉嚨處噴出的笑聲。

    不過席上還真的有幾個公子差點忍不住的，聽到幾聲壓制的噗嗤聲，公子地的臉上也僵了幾分。公子姑蔑的用心原來應(yīng)該只是當(dāng)眾和太子叫板，沒想到這么不中用竟然被人翻了個底朝天。

    太子還是下手有幾分分寸的，公子姑蔑雖然被他摔成被翻過來的王八，但是是背先著地，雖然腦袋也摔的不輕，但是還是緩和了一下。

    腦袋被摔，必然是暈乎乎的。公子地怕他繼續(xù)出丑，立刻叫過兩個寺人把他扶過去抹一把臉穿上衣服。

    至于叫疾醫(yī)看看有沒有給摔出個好歹，公子地不會這么做，公子姑蔑更是不依，要是只是被摔了一下，就要看疾醫(yī)看看有沒有摔壞腦殼，他簡直會被別人給笑死。

    舒齊一只手放在唇上，好歹將臉上的笑給蓋住。

    那摔成王八的樣兒真的是太好看啦

    雖然燕席上有這么一段插曲，但是公子們?nèi)绻皇且荒杆脑?，彼此也不親近。因此除了公子地之外，基都是些看笑話的。

    公子姑蔑被摔的雖然沒成豬頭，但是腦子里暈乎乎的。

    這時候，太子召進(jìn)一批鄭國的舞伎。鄭女善舞，舞姿優(yōu)美，和纖腰不堪一握的楚女比起來別有一番風(fēng)韻。

    公子姑蔑不知道是不是被太子給砸暈了腦袋，還是酒喝多了，看著那些貌美的鄭國女姬手中長袖飛拋，竟然拿著漆羽觴大著舌頭道，“鄭女貌美善舞，不知越女與之比較會是如何，不知道會不會讓貴人矚目”

    結(jié)果話還沒落音，只聽得一聲清脆的拔劍之聲。在座的公子大驚，望過去竟然是舒齊將腰間的劍給拔了出來，臉色陰冷死死盯著對面的公子姑蔑。

    那些女姬聽到拔劍的聲響花容失色，尖叫著四處奔走。

    此時劍和玉器是貴族的必備之物，而劍更加不是佩帶在身上好看，必要時候拔出來砍人。

    “豎子”舒齊氣的臉色發(fā)冷，一雙好看的桃花眼里全是冰屑，他吐出這么一句，手中的劍飛快就向公子姑蔑招呼去。

    舒齊是吳王夫差親自提劍教出來的，而夫差是上過戰(zhàn)場三十年的人，所教的劍術(shù)可沒有那么多花花架子，全部都是沖著要害而來。舒齊深得夫差親傳，對著公子姑蔑就是要砍掉他胳膊的節(jié)奏。

    燕席上頓時驚呼一片，誰也沒想到公子姑蔑竟然壞了腦殼，竟然拿舒齊的生母來和這些鄭國女姬相比。這不是逼著人殺他么

    這下子公子姑蔑暈乎乎的腦袋這下子給清醒了，就地一滾拼命躲開砍向他胳膊的青銅劍，劍沒砍在他骨頭上而是刺進(jìn)了他的肉里，一時間血流如注。

    吳國的青銅劍揚名于諸侯，舒齊備受夫差的喜愛，他的佩劍自然不是什么次品。

    舒齊剁下公子姑蔑手臂上一塊肉還不解恨，又是一劍刺去。這會那些公子給反應(yīng)過來了拉人的拉人，拖人的拖人。還有人趕緊過來將舒齊手里的銅劍給奪下。

    沒想到舒齊的力氣大的很，兩個年長他好幾歲的公子都沒辦法成功把他手里的劍給奪下。

    舒齊一雙眼睛里全是血絲，“我殺了你這個豎子”

    公子姑蔑手上血肉模糊，他看著舒齊吼道“有事你就來”

    舒齊沒有半點客氣，就要掙開壓制著他的幾個年長公子。

    這下子場面更加混亂。

    為了慶祝太子嫡長子出生的燕席就這么被攪成了一團(tuán)糟。

    夫差是沒有去的，不過他聽席上發(fā)生的事情的時候，夫差勃然大怒，這段時間他身體不好，咳嗽發(fā)熱，心情已經(jīng)是不好，結(jié)果得知公子姑蔑在宴席上公開侮辱另一個庶母的時候，這個來就心情不好的吳王，一下子就爆發(fā)了，他把公子姑蔑叫來令他脫去衣物，讓近身臣拿著鞭子抽打。

    “你連寡人身邊的人都要侮辱，下次你是不是連寡人都要一起罵了”夫差暴跳如雷，“側(cè)夫人僅次于君夫人，你倒是敢將她和那些鄭女比較，下次你是不是也要將寡人和那些圉人比較一番”

    公子姑蔑被他罵的頭都抬不起來。

    “出去給寡人到庭中受罰去”

    夫差的怒聲中，公子姑蔑被扒去上衣，臣手持鞭子一鞭一鞭抽的皮開肉綻。

    但是這事沒完，暴怒中的夫差把公子的生母仲媯叫來厲聲斥責(zé)，“如此不孝不忠的畜生你是怎么生養(yǎng)出來的連庶母都不能恭敬，下一次他就要沖著寡人來了”

    生病中的人脾氣都是格外的不好，而且心思也要纖細(xì)敏感的多。

    仲媯被夫差罵的伏在地上連起身都不敢，后來更是拔掉頭上的飾物請罪。

    這段時日來夫差被鼻塞喉痛一系列的病痛折磨的心情煩躁，他對著仲媯發(fā)了一通的邪火，然后叫她趕緊走。

    公子姑蔑挨完打隔著簾子去和夷光請罪。

    夷光聽到這件事情，心里不氣是假的。這會那些女姬都是些牛馬不如的玩意兒，被人如此對待她能不怪別人，那簡直就是圣母轉(zhuǎn)世。

    因此她也是懶懶的看著公子姑蔑著那些話，一直到而后只是了一句，“我出身不顯，受不得公子如此大禮，請回吧?！?br/>
    公子姑蔑來就是帶著一身傷痛來的，聽見簾子里頭的女子如此，壓抑的火氣差點就奔涌出來，但是還是勉強壓著火氣，了好些話才走。

    傍晚，寺人召急匆匆的沖進(jìn)宮室，“側(cè)夫人仲媯自縊了”

    仲媯挨了夫差那么一頓可以是誅心的罵，回去后有些挨不過，竟然一時間想不開把自己掛在房梁上了。

    夷光聽見大驚，從席上起身，撞翻了手邊的一只漆盒，漆盒里的精致發(fā)飾嘩啦啦的倒了一地。

    這仇，她是和公子姑蔑結(jié)下了。夷光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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