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 趙美欣看她這樣, 也就沒再說什么,頗有些不耐煩地回她的話,“去去去, 去吧去吧?!?br/>
胖琴得了令兒,撒腿就跑出趙美欣的房間, 下了臺階兒便直奔蔣家的西屋。
鏡子這時候已經(jīng)放好了, 放在蔣珂床尾的一個箱子上。箱子下墊了兩條長板凳,把鏡子托起來, 是正正好的高度。
李佩雯看著滿意,跟胖琴的爸爸說:“謝謝您了,就是這到換季的時候, 得拿箱子里的衣服, 到時候可能還要麻煩您一下?!?br/>
胖琴的爸爸笑著往外走, 身架子又胖又大, “多大點事兒,到時候您只管言聲兒就是?!?br/>
蔣卓和蔣奶奶原本就在屋里, 這會兒都在看那鏡子。蔣卓聽李佩雯和胖琴的爸爸說這話, 跟在后頭伸著脖子說:“我也是男人了, 有我就成了?!?br/>
聽到蔣卓的話,人都笑起來, 胖琴的爸爸回回頭,“你也該像個男人了!”
穿衣鏡擺置好了, 又送走了胖琴的爸爸, 李佩雯回到屋里就長長松了口氣, 跟蔣珂說:“怎么樣,再大的也難找,找到了也買不起,你瞧這可還能湊合?”
蔣珂知道她這是買來給她跳舞用的,心里只覺得太貴重了,回李佩雯的話,“我也不是非要不可,您破費這干啥?能不能退,要不給退了吧?”
李佩雯是拉著鏡子回來的,這會兒還有些氣喘不暢,看著她平口氣,“買都買了,退什么退?再說你不是退學了么,就當拿你學費買的?!?br/>
旁邊蔣奶奶和蔣卓站在旁邊,蔣卓先開了口,“姐,媽都費這些事給你弄來了,你就要著吧。不管別的,你別辜負咱媽這片心意就行。”
蔣奶奶也說,“買都買了,擱著吧?!?br/>
家里人全都這樣說了,蔣珂也不好再推辭什么。再窮推辭,客氣得過了頭,倒像是外人一般。她笑著應下了,往那鏡子里瞧進去,看到自己微微帶笑的臉,笑容又扯大了些。
鏡子邊還趴著胖琴,她把手指按在那鏡面上的紅葉綠葉兒上,摸來摸去,像在描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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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珂因為跳舞這樁事惹出的矛盾掀起的波瀾,在這面約莫六十公分高的穿衣鏡里歸于和諧平靜。
她和李佩雯暗下也做了約定,即便兩人私下說話也要盡量減少提她身份的事情,最好是直接就不要再提。因為這話是說不完的,可兒在來這里之前,有十八年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生活。就怕說順了嘴,到別處也忘了說話嘴邊把一道,那要壞事兒。
所以,就壓根兒不要再提,最好。
這之后,蔣珂叫李佩雯媽,叫得越來越來越自然,李佩雯只叫她可兒,基本沒再叫過蔣珂。
而四合院兒里,除了趙美欣和蔣珂互相見著當空氣,其他的也都和往常一樣。沒有誰家家長因為孩子胡鬧點子事情就結梁子的,更別提一個院兒里的,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再說,他們同情李佩雯,也敬佩李佩雯,會為難她的人,大約都瞎了良心了。
日子說急不急,說緩不緩,秋季一過入了冬,便就要過年。
雖然和李佩雯之間沒有了矛盾,蔣珂也沒有回學校上學去。她知道自己不是讀書那塊料子,還是想緊趕著時間把跳舞功底練扎實了。
李佩雯呢,心里知道不是自家孩子,許多事情就自然大包不攬不起來,想著還是隨她自己的愿。
至于那些胡同里看笑話的人,笑話看得久了,就當蔣家這閨女混得渾然天成誰也沒辦法了,開始還稀奇,后來這稀奇事成了常態(tài),就沒什么人再提起。
但你隨便拉扯個人過來問問,仍沒人覺得蔣家閨女是能考上文工團的那塊料子。
這樣到了年,家家戶戶置辦年貨準備過年。新衣裳新襖子新棉鞋也都是在這時候添的,蔣珂也把自己辮子上的黑頭繩兒換成了紅色的。
沒穿越之前,常聽家里老人說,年味一年淡過一年,過年是越來越?jīng)]意思了。蔣珂是沒體驗過老輩兒嘴里的有年味的年是怎樣的,這會兒算是知道了。
甭管買什么,那都是排著老長的隊伍去的。每家每戶攢的糧票肉票,都湊這一塊兒花。不早起往副食店排隊去,買不上好東西都是其次,有時候壓根兒連買都買不到。
為了過個有肉有菜有魚有蛋的紅火年,蔣珂那是凌晨三四點起的床,跑到副食店門口去排隊。可就這個點兒去,那隊也排起來了。
大夜里排隊,冷得牙齒在一起直磕搭。她也學著人把雙手湊在一起塞進袖管里,腳凍得冰涼,棉鞋根本不擋寒,她就縮著腦袋在寒風里一下下跺腳。等蔣卓醒了跑來替她,她找暖和的地方躲一陣兒,那就好受一些。
年味哪來的?苦里有甜,那甜就會格外鮮。
以后時代發(fā)展了,吃穿不愁,誰還盼過年呢?就是盼的,那也是盼那春節(jié)七日假期。就這個還是大把的人不回家,要賺錢。這會兒盼過年,盼得比較純粹,就是盼件新衣裳,盼口好吃的。
再是人都得了閑兒,到處都熱鬧。沒有手機電視電腦,走親訪友,拜年討一把花生瓜子,都是好玩的事情。
而這些事情,都有年味兒。
蔣珂和蔣卓幫著李佩雯把年貨置辦好,也就到了年三十兒頭一天。院兒里熱熱鬧鬧的,誰見著誰都是笑容滿面地打招呼。
四合院兒四家人,東屋南屋的都沾了趙美欣的光,去副食店不必排隊。她男朋友徐康給走個后門兒,這事兒不難辦。只有蔣家,她不幫。
她父親說她不該這樣的,“他家孤兒寡母的,日子難過?!?br/>
趙美欣說:“她家蔣可兒有本事,讓她顯。我且等著看呢,看她能橫到什么時候。她學也不上了,以后找不著工作,她過來求咱家,也不準爸您跟著瞎幫忙,她自找的。再說,自己家日子不好過,不是該外人說的,她自己也該知道。她不朝我們低頭,還要我先送上去示好?門兒都沒有!她蔣可兒算什么東西,值當我趙美欣拿她這樣兒?”
罷了罷了,這就不說了,說多了又得槍棒地干起來。
蔣珂也確實不眼紅別家都得了趙美欣男朋友的幫助,她自己累些,到底心里踏實痛快。若不是逼不得已,誰愛天天看別人臉色過日子?
她家這個年過得開心熱鬧,她人山人海里擠來擠去,早起排隊站幾宿,那都不是事兒。她樂意的,苦里能嘗著甜,怎么都開心。再說,跟李佩雯蔣卓這街面街尾地擠在人群里看這個看那個,雖累,卻也是有意思的事情,比從前逛街逛商場還高興。
是以,這一個年過下來,蔣珂也沒向趙美欣低頭。趙美欣不是李佩雯,更不是和她一屋檐下過日子的親姐姐,親疏都挨不著,所以她無所謂。
這樣日子且是平淡的,過了冬天開了春,到三月里。
忽有一天,李佩雯下班兒回來跟蔣珂說:“聽我們單位的人說,招待所里有其他地方軍區(qū)的文工團在招兵,可兒你要不要去看看?”
這話越說越不好聽,鄰里鄉(xiāng)親的,面子總還是要顧。一直沒言聲兒的蔣奶奶拿筷子敲敲蔣卓的筷子,“趕緊著吃飯吧,再不吃,餃子全涼了?!?br/>
蔣卓沒再說下去,李佩雯則深深吸口氣端起餃子碗。
蔣珂躲在南頭屋里,背靠隔板墻弓腰坐著,一點兒動靜也沒發(fā)出來。
她就這么一直坐到李佩雯她們吃完飯,蔣卓端了那剩下的一碗餃子,手里握著筷子,送到她面前,“姐,快吃吧?!?br/>
蔣珂仍還是把頭埋在胳膊里,搖搖頭,悶聲道:“不想吃?!?br/>
蔣卓站在她面前不動,“置氣歸置氣,不吃飯能討得什么便宜?再說這豬肉餡兒的餃子,咱家一年也就吃那么幾回。不年不節(jié)能吃這口,你不撐開了d肚子吃,傻不是?才剛要不是我打發(fā)走了趙美欣,你都沒這一碗。她那是瞧見你跟咱媽置氣,來順這口的?!?br/>
蔣珂等蔣卓說完,微微抬起頭來??粗行窈诘哪樀埃f起話來真像大老爺們兒的范兒。餃子的香味往她鼻子里鉆,她這也就沒再慪氣委屈自己的胃,抬手接過蔣卓手里的碗和筷子。
埋頭慢慢吃地吃,這是她穿越過來頭一回嘗到肉腥,便吃得委屈漾出心田,眼淚啪啪往下掉。
蔣卓瞧她這樣,笑著打趣她,“好吃哭了都?”
蔣珂不搭理他,抬手抹抹眼淚,繼續(xù)吃。
她委屈,一來是長這么大沒被父母打過,李佩雯搟面杖掄起來那一下砸她心里去了。二來是這少衣少吃少喝的時代,真太苦了。三來,她天天做家務,做了所有穿越前不曾做過的粗活雜活,結果李佩雯還不滿意,處處挑剔她,給她臉子看。四來,跳舞也不能好好跳。
蔣珂一面吃著餃子仍還一面委屈,眼淚擦了,一會兒還是啪啪往下掉,這就嘴里塞著餃子,胡亂言語起來,“都是我的錯,我看《芳華》就不該多嘴,不該說沒感覺,不該說沒什么意思,不該說還不如去看《妖貓傳》……都賴我我沒文化……沒底蘊……看不懂都是我自己的鍋……嗚嗚嗚……”
蔣卓看她哭得可憐兮兮,嘴里囫圇的話,他卻是一句都沒聽懂,這便抬手撓著腦袋,一臉迷糊地問蔣珂,“姐,你說什么呢?”
蔣珂把碗里最后一個餃子塞進嘴里,抽抽兩聲,抬手把臉上最后一點眼淚抹干,便不再哭。該自悔的話也說完了,可便是懺悔得嘔出血來,她也回不去自己的時代了。
蔣珂吃完餃子后自己洗了碗,別的就沒再干,這一晚的洗澡水也不是她燒的。李佩雯燒好水,一家四口洗過,也就都去各自床鋪上睡覺。蔣珂避著不和李佩雯碰面,母女倆這也就成了冷戰(zhàn)態(tài)勢。
晚上躺在床上,蔣奶奶和蔣珂睡得都不早。蔣奶奶在暗夜里嘆了好幾口氣,忽然對蔣珂說:“可兒,要不咱別跳了?!?br/>
蔣珂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半晌出聲:“奶奶,你又不支持我了?你晌午那會兒不是才跟我說過,不搭理她,也到暑假了,趁著她不在的時候練就是了。”
蔣奶奶還是嘆氣,“其實你家務事做得不好,學業(yè)搞得不好,這都還在其次。就是因為你跳舞,心思都撲在這上頭,你媽看了就不痛快,才會這樣挑剔你。你要不跳舞,旁的做得且湊合,她興許也沒這么大的脾氣。你說今兒拽了你腦門蓋兒,明兒真打折你的腿,你怎么辦?”
蔣珂抿口氣,“她要真敢打折我的腿,我就敢去警察局報案!”
“長本事了你!”蔣奶奶叱她一聲兒,聲音又放低下來,想說什么沒說出口,最終又嘆了口氣。
這一夜一家四口人,誰都沒睡得過分踏實。一早還是李佩雯起得最早,做些簡單的早飯,自己吃一些,余下的都留給蔣卓蔣珂和蔣奶奶,她先往班上去。今早上卻又是破天荒的,她自個吃過了,又跑出去買了一個包子和一根油條,拿回來的時候蔣卓正醒了,坐在床上醒盹兒。
李佩雯把包子和油條放去桌上的罩網(wǎng)下,跟還有些迷糊的蔣卓說:“我去上班了,這給你姐買的,起來的時候叫她吃干凈,別糟蹋了?!?br/>
蔣卓還有些呆愣愣的,看著李佩雯“哦”了一聲。等李佩雯出去騎上自行車出了門,他才真醒過盹兒來。他從床上下去,到桌上掀罩網(wǎng),看了看下頭擱著的是油條包子,便轉頭往南屋里頭叫喚,“姐,快起來洗漱洗漱吃早飯了!”
蔣珂洗漱完了在屋角臉盆架子上擱下瓷盆,到桌邊兒看到油條包子的時候,便微微愣住了,想著這又是什么節(jié)氣?
蔣卓已經(jīng)把稀飯盛好,三碗擺在桌上,自己手里啃一饅頭,說:“媽給你買的,讓你吃干凈,別糟蹋?!?br/>
蔣珂還是有些愣,在桌邊上坐下來,蔣奶奶這會兒也坐過來,擱下拐杖說:“你媽這是打了你那一下,心里愧疚呢,怕是一夜也沒睡好。她脾氣不好,她自己也知道?!?br/>
蔣珂抿抿唇,片刻低聲念叨句,“打一巴掌給顆棗兒。”
蔣卓去夾咸菜,“要是誰打我巴掌給我這樣的棗兒,我天天給他打。錘腫了,都不帶吭一聲的?!?br/>
“出息?!笔Y珂薇笑起來,把那包子夾給蔣奶奶,“奶奶你吃吧?!?br/>
蔣奶奶喝口稀飯擺擺手,“這是你媽的心意,你要是不吃,昨兒那一下不是白挨了?”
她給蔣卓吃,蔣卓也打死不吃。沒辦法,只好自己吃下了那包子。油條便是分做了三份,蔣奶奶吃半根整的,她和蔣卓分了另外半根。
蔣珂吃著油條低頭喝稀飯的時候,昨兒一晚上的委屈心理,也就慢慢散了。
吃完早飯去上學,她和蔣卓在胡同盡頭分開道兒,往各自的學校去。人沒拿她的事當正經(jīng),少有人會問她昨兒考得怎么樣。問了的,那都是故意玩笑她的,譬如,半路上遇上的騎著自行車的杏芳兒。在她后面打得鈴鐺脆響,等她回了頭,便調-笑著問她:“可兒,明兒就能領軍裝了吧?”
蔣珂聽著這話只笑笑,不言聲兒,而后埋頭只是走路。
杏芳兒見她不搭理自己,怪覺沒趣,也就騎著自行車過去了。臉上笑著,心里想著,蔣珂若是都能考上文工團,她杏芳兒就該懸梁吊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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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珂說沒在等北京軍區(qū)政治工作部文工團的通知,其實也還是在等著的。只是一直等到學校里放暑假,也沒等來。這就是沒戲了,蔣珂也坦然接受。
而接下來的日子,蔣珂每天就是躲在家里練跳舞,但并不讓李佩雯知道。鄰里鄉(xiāng)親的也都懂事,沒人在李佩雯面前嚼這舌根子。之前李佩雯和蔣珂就因為這事鬧過,你再從中挑撥,這叫什么人啊?不是故意把人母女往仇家的方向推嗎?
李佩雯在家的時候蔣珂就不跳,每逢著李佩雯醫(yī)院值夜班,蔣珂便就連夜不歇。只要李佩雯不在,她就把舞鞋穿起來練功底。只要李佩雯在,那就乖乖寫作業(yè)做家務。也裝出一副,全然收回了在舞蹈上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