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回去時,艷少已經睡著了。
這家伙最近很嗜睡。我不敢驚醒他,悄悄出門到后院的竹林站定,只見月掛梢頭,花影扶疏,夜『色』寧謐。
我揀起一顆小石子,朝林中投去,一只不知名的鳥兒撲簌簌騰空驚起。我飛身探手抓在掌心,借著月光一看,是只頗可愛的小鳥??上Я恕?br/>
我直奔書房,點亮燭火,鋪開宣紙,拿出藍子虛提供的名單,找到那些個看著不順眼的名字,忙活起來。
嘿嘿,朱瞻基同學,你不是要名單嘛,我現(xiàn)在就寫給你!反正誰也沒見過那份名單,誰也不曉得它長什么樣子。
約『摸』一個時辰,我就制作出一份鮮血淋淋的名單,拿起來就著燈光一看,嗯,很像那么回事,不枉我累得腰酸胳膊痛,幸虧我之前練過一點書法,否則這么多種筆跡真是要了我的命。
我剛把名單收好,就聽見艷少叫我的名字,連忙開門出去。
他站在門口,笑意盈盈道:“原來你還這么好學?”
我揮手滅了燭火,干笑道:“嘿嘿,我可是飽覽群書。”
“是嗎?”他輕應一聲,攬著我往回走,“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呢!”
我壞笑道:“我怎么舍得讓你獨守深閨,寂寞難耐呢?!?br/>
他笑,忽然咳嗽起來。
我逗他:“不用這么激動吧?!?br/>
他止住咳嗽,抬眸瞪我一眼,蒼白的面上浮起一絲嫣紅,清澈的瞳中隱隱透出一股深紫『色』,在皎白的月光映照下,莫名妖艷。
我癡癡看著他?!澳愕难劬Α?br/>
他面『色』微變,遂即調皮的眨了眨眼?!拔业难劬υ趺戳??”
我雙手捧著他的臉,皺眉仔細去看,那抹深紫『色』又不見了,清亮眼眸黑白分明。
“奇怪……可能是我眼花了?!蔽倚Φ?,“不過,你今天晚上可真是美麗啊,面帶桃花,眸光璀璨。”
“老天!”他閉上雙眼,無力的呻『吟』一聲,臉上頗有一種無奈的神情,“快回房吧,夜涼了。”
我挽著他的手,笑嘻嘻回房休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我本想找機會叫藍子虛來拿名單,結果艷少要我陪他到街上去逛逛。說起來,我自從穿越到明朝,還真沒有好好玩過。
他領著我一路買了很多瑣碎的東西,還親手挑選了若干上等的胭脂水粉,頭飾珠寶。這個人平日里手不沾塵,今天不知道是搭錯了哪根經。我滿腹疑問,問他,他卻只笑不答。
待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悠閑的喝著茶。
我敲敲桌子,佯怒道:“你再不說,我就不陪你逛了。”
他握住我的手,孩子氣的說:“這么多的東西,你要我一個人拿?。俊?br/>
“你買的東西,當然是你拿?!?br/>
“可是,這都是買給你的啊?!?br/>
“少來。我可沒要這些玩意?!?br/>
“先吃飯吧。”他拿起筷子,“吃完飯,還有很多東西要買呢。”
“我——”
“你真的很煩?。 彼焓职聪挛业念^,輕喝道,“快吃飯!”
我沾了一鼻子的米粒,氣得埋頭猛吃。片刻后,就把桌子上的菜一掃而光,順手把他的酒也搶過來,一飲而盡,然后睜圓兩眼直瞪著他。
“我吃飽了,走吧!”
“可是,我還沒吃啊?!?br/>
“嘴巴長在你身上,誰叫你不吃的。”
“悍『婦』!”他嘀咕一聲。
“你說什么?”我兩手叉腰。
“我說你臉上沾了一粒米。”
我連忙擦掉。“別以為我沒聽見,晚上跟你算帳?!?br/>
他笑著下樓,我連忙拿起東西跟上去,一路穿街越巷,來到一家門面很大的衣館。他挑了一匹艷紅布料,吩咐老板裁剪兩件喜服。
我奇道:“這是干什么?”
他淡淡道:“拜堂用的!”
“誰要成親?”我驚呼,忽然靈光一閃,“難道……你要娶飛舞?”
他笑著擁我出門?!澳阍趺磿兜剿砩稀J俏覀儌z拜堂!”
我皺眉?!拔覀儾灰呀浭欠蚱蘖寺铮 ?br/>
他佯怒。“你還說——竟敢在新婚之夜跟人偷情?!?br/>
我立刻賠笑?!白詈筮€不是栽在你手里了嘛!你這么厲害……”
“少拍馬屁!”他冷哼,“我問你,你現(xiàn)在把我當艷少,還是楚天遙?”
“這個有區(qū)別嗎?”
“當然!”
“兩個都是你?。 ?br/>
“回答問題!”他加重語氣。
“嗯。以前呢,我是喜歡艷少多一點?,F(xiàn)在嘛……”我故意沉『吟』。
“快說!”
“根本就是一個人嘛!”
他停住腳步,怒目瞪著我。我無奈,萬分委屈的說:“無論你是艷少,還是楚天遙,我都喜歡行了吧?!?br/>
“這還差不多!”他重重哼一聲,面『露』微笑。
暴君!我轉念一想,不對?。∵@個家伙可從來沒有對我表白過。不行,得問個明白。
我快走兩步追上他,問道:“那你呢?”
“什么?”
我涎著臉,笑嘻嘻問道:“你是從什么時候喜歡我的?”
他反問:“我有說過我喜歡你嗎?”
“啊?”我叫起來,“你太過分了——”
他笑?!斑@樣就生氣了?”
我抓住他的胳膊,喝道:“快說!”
“嗯!這個嘛——”他學我的語氣,“好像是從你掉到我身上開始的。那一刻,我在想——”
“想什么?”
他一本正經道:“我在想,原來我楚天遙的魅力這么大,居然能令一個女子如此奮不顧身的投懷送抱——”
“我的天!”我撫額慘叫。這個自大狂!
他微笑。“我貪圖你的美『色』,不是嗎?”
我白他一眼。“所以你打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他樂不可支。
我長嘆?!疤熘溃乙恢碑斈闶莻€敗家子,而且你那么好騙——”
“哦——”他也故作恍然,“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
我嬉笑一聲?!斑@又有什么關系。如今我嫁了你,你娶了我,這叫做雙贏?!?br/>
“雙贏?”他笑出聲,“你哪來這么多稀奇古怪的詞語?!?br/>
“嘿嘿……天機不可泄『露』?!?br/>
※※※※※※
洪熙元年四月十二,大明湖畔,楚宅。
整個院子張燈結彩,下人們都換了新衣,就連鳳鳴也換了一身鮮亮的珊瑚『色』,一派喜慶氣氛。除了新郎新娘是舊的,其他東西基本上都是全新的。
我與艷少將一套禮儀行畢,進房坐定。
他一直癡癡的看著我,我亦癡癡望著他,頗有一種盡在不言中的意味。
紅燭映照下,他艷紅的衣,銀白的發(fā),漆黑的瞳,三種顏『色』均純粹到極致,有股妖異得近乎圣潔的感覺。
我竟恍惚有種不祥的感覺,但這個念頭立刻被我過濾了——這一刻,想這個實在是種罪過。
于是,我微笑道:“紅『色』很襯你,果然不負艷少之名!”
他兀自傻看著我,吶吶喚我的名字,叫得我莫名心疼。
我握住他的手,柔聲道:“我在這里。”
他微笑,語氣略帶感嘆:“奇怪,世間有你這樣一個人,我竟沒有早點認識?!?br/>
我笑?!艾F(xiàn)在也不遲!”
他不語,只是定定看著我。終于,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來,低下頭去。
他忽然道:“疏狂,我其實一直有些害怕?!?br/>
“害怕?”我震驚抬頭。
他點點頭,輕嘆道:“我害怕你會突然恢復記憶,然后發(fā)現(xiàn)我并不是你最愛的人。”
我呆住。我從來不知道艷少也會缺乏自信。原來他是這樣的愛我,以至于不能夠承受失去。
我低頭親吻他的手:“傻瓜,你就是我最愛的人。”
他反握我的手,蒼白的面上泛起紅『潮』,忽然近乎自嘲的笑了笑。
我問?!吧敌κ裁矗俊?br/>
他輕嘆:“我突然想起,你在蠡湖那一晚所說的話。如今看來,倒像是一道讖語?!?br/>
我一愣。
他溫柔的看著我?!拔业那鞍肷巡虐廖铮爬诵魏。疽詾榘岩磺械募t塵情愛都堪破了。沒有想到這次甫出江湖,就迎頭遇上了你,像是命中注定?!?br/>
他笑了笑?!笆杩?,你能理解這種心情嗎?
我感覺有淚盈睫,將落未落,用力一點頭,熱淚傾灑。
他抬手拭去我的淚珠。
我笑了笑?!澳惴判?!我的記憶是永遠都不會恢復的。因為——”
我抬起頭,看定他的雙眼,輕輕道:“我根本就不是容疏狂!”
他微微挑眉,沒有過激的表情。
我小心翼翼道:“我說出來,你不要被嚇到!”
他展眉一笑,眉間重新煥發(fā)出那種不可一世的飛揚神『色』?!盎钪两袢?,我尚未懼怕過何事!”
于是,我將事情始末細細告知于他。
他面無表情,眸光深邃而飄渺,捉『摸』不定。
室內靜默。
良久,他才輕輕呼出一口氣,笑道:“果然夠嚇人的!不過,終于了卻我一樁心事?!?br/>
“嗯?”我不明所以。
他微笑:“方怡不會愛上林少辭,不是嗎?”
我驚嘆:“老天!你只關心這個?”
他反問:“那我應該關心什么?”
“你難道不想知道些歷史大事?”
“眼下,我最關心的是你!”
“?。俊蔽蚁残斡凇荷?,脫口道,“那你不幫漢王了?”
他沉眉,頗苦惱的樣子:“暫時,我的興趣只限于你!我要好好看一看,未來的女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說著,一把抱起我,閃入紅綃帳中,橫臥鴛鴦錦被之上。紅燭搖曳滿室春光,分外香艷。照老規(guī)矩,個中詳情,就不細說了。
第三天下午,我終于忍不住告訴他,整個大明王朝只有276的歷史,漢王謀反必將失??!朱瞻基將登基稱帝,年號宣德,史稱明宣宗。
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端坐亭中,白衣勝雪,宛然出世風采。
我搖他的肩膀:“你到底聽見沒有?”
他轉頭看我,眸光幽深不明?!澳隳兀俊?br/>
“我?”我皺眉。
他微笑道:“你是御馳山莊的莊主,我是漢王的謀士,他謀反勢在必行,我們是敵非友。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愣住。
他站起身,道:“疏狂,倘若我一定要扭轉乾坤,你會怎么樣?”
我呆了一下:“我只知道朱瞻基是一個好皇帝。”
他沉默一會,忽然道:“那我們各盡其力!”
我有些生氣:“明史已有定論,我就不信你能只手翻天?”
他輕嘆一聲,低低道:“那要看天意,如果我避過此劫……”說著忽然住口。
我一愣:“什么意思?”
“沒什么,有些感慨罷了?!彼Γ拔依哿?,要回去休息一下,三個時辰后,再叫醒我。”
“我陪你!”我伸手去挽他!
“不用!”他笑著拒絕,“你若覺得無聊,不妨叫鳳鳴陪你到四處走走?!?br/>
我突然想起那份名單的事,當即點頭道:“好吧!”
等他走后,我立刻發(fā)出訊號,通知藍子虛名單到手,命他今晚子夜來取。上帝保佑,這份名單能暫時蒙混過關,好叫朱瞻基不要緊迫盯人,為御馳山莊爭取點時間——他若發(fā)現(xiàn)名單是假的,也只能怪漢王太狡猾,可不能怪我不盡心。
我想了想,又把那名單拿出來看看,確定沒有什么漏洞,越發(fā)覺得自己是個天才??芍^一切具備,只欠東風了——得想個法子讓艷少一覺睡到天亮,不要誤了我的妙計才好!
眼看天『色』將晚,我晃悠到廚房,卻見鳳鳴正在灶上忙活。
我殷勤道:“我來幫你吧!”
“不用!”他的語氣冷硬,看都不看我一下。這小子最近對我的態(tài)度越來越奇怪了。
我干笑道:“我以為你的手只是用來拿劍的?”
“夫人請回避,廚房油污甚多?!?br/>
我討了個沒趣,只好灰溜溜的走人了。唉,實在不行的話,今晚只好竭盡所能的折騰他了。誰知事情比我想象得要順利,他從下午到深夜一直沒醒過,面『色』略顯蒼白,額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不敢驚動他,悄悄下床,輕裝出門。
夜黑風急,我直奔約定地點,來人卻不是藍子虛,而是一名黑衣人,頭發(fā)花白,面蒙黑巾,看來年紀不小了。
“你是誰?”
“北鎮(zhèn)撫司指揮使左旺純?!彼脸鲆粔K銀牌,一閃即收。
“名單直接交給我,無須藍子虛過手?!?br/>
哼!牛叉什么??!我不欲多留,也不想跟他廢話,當即將那份密封好的名單拋給他。
他正欲抬手去接,眼前忽然白光一閃,四周森寒勁風拂體,名單已被另一個人搶在手中。
來人翩然一個回身站定,冷冷道:“容疏狂,你好大的膽子!”
我看清來人,頓時大吃一驚。
月光下,鳳鳴臉若玄鐵,目光鋒利如刀,冷笑道:“容疏狂,你敢背叛主人?”
我暈,這小子不分青紅皂白,關鍵時刻壞我的好事。
我忙道:“這件事回去再說,你先把名單給他!”
“做夢!”
他從牙縫里蹦出倆個字,忽然身動如電,朝左旺純刺出一劍,快若星離光滅,冷冽深寒之極。
左旺純也不是吃素的,兩人你來我往,招招致命,速度越來越快,四周叢林涌動,落葉紛紛。我萬般無奈,只得先奪下鳳鳴手中的名單。
我一招出手,鳳鳴急退數(shù)丈,怒道:“容疏狂,你真當我不敢殺你?”
暈,有這么嚴重嗎?
“鳳鳴,你聽我說——”
“說這么多干嘛!”左旺純冷哼一聲,“我們聯(lián)手先解決了這小子?!?br/>
這不是火上澆油嘛!
果然,鳳鳴怒極而笑,挺身出劍,鋒利寒芒直『逼』肌膚。
我既不能幫他對付鳳鳴,又不能直說這名單是假的,一時真不知如何時好??醋笸円桓镀疵傻募軇荩氡亟裢斫徊涣瞬?,朱瞻基肯定也會要了他的小命??伤獙Ω而P鳴談何容易?不過片刻功夫,他已相形見絀,漸漸不敵。
他一邊招架,一邊叫道:“容莊主,你為何袖手旁觀?你難道忘記——”
話沒說完,忽然悶哼一聲,肩膀中了鳳鳴一劍。
不行!不能再這么打下去了。我飛身截住鳳鳴的劍勢,使出流云出岫指捏住他的劍鋒,對左旺純喝道:“快走!”
“那名單……?”這傻鳥眼看『性』命不保,還想著名單。
“我自有辦法!”
他立刻飛身而起,離弦之箭般掠過湖面,渡水遁去。我靠!逃跑的武功倒是一等一的。
我回過頭,忽覺面上一涼——鳳鳴的劍尖直指眉心。
我驚叫道:“喂!你還來真的?”
他冷冷道:“主人為你身中奇毒,你竟恩將仇報——”
“身中奇毒?”我大驚,“這是怎么回事?”
他冷笑?!叭舴侵魅颂婺惘焸愦丝淘缫衙麊庶S泉!”
“怎么說?”
“你進過求真閣,還裝什么蒜?”
我糊涂了?!斑@跟求真閣有什么關系?”
他忽然收起劍,冷笑道:“你身中劇毒,主人為了救你,不得不將毒轉吸到自己身上。有關毒『藥』的來源、毒『性』、涉及人物等全都記載在風凈漓的檔案里,你會不知道?”
我一呆。
原來風亭榭沒有騙我,只是他不知道,這毒已經轉到了艷少身上。
“那么,他的頭發(fā)……不是因為沈醉天的……?”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鳳鳴冷哼一聲:“沈醉天算什么東西,他的玄冰寒玉掌對主人根本不值一提。真正厲害的是你身上的劇毒,為了控制此毒蔓延,主人一夜白頭?!?br/>
我又是一呆。
難怪他最近容易疲憊?難怪他越發(fā)縱容我?原來時日不多的人是他!我感覺身體控制不住的發(fā)抖,腳底有股冷氣直往上冒,擋也擋不住。
“這毒當真無解?”
他看著我不答,忽然說道:“現(xiàn)在你已經都知道了,立刻自刎吧!”
我一呆。
他轉身不看我,冷冷道:“你是主人心愛之人,我不想親手殺你,更不想他知道真相后難過,所以——請你自刎,向主人謝罪!”
“名單是假的。蠢蛋!”
我拋下一句話,飛身而回。
剛進院門,就見艷少一襲白衣坐在庭中,微笑看定我,月光下的容顏,溫潤如玉。
這一瞬間,我忽然異常鎮(zhèn)定。我走向他,步伐穩(wěn)定的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他淡淡道:“我醒來沒看見你?!?br/>
我輕聲道:“我出去辦點事?!?br/>
他抬手倒了一盞茶:“不累的話,陪我坐一會?!?br/>
我坐下。“你不問問我去了哪里?辦什么事?”
他微笑。“就你那點小計倆,還想瞞我?”
我也笑?!拔矣滞浟?,你是無所不知的?!?br/>
他不語,嘴角一直掛著淺淺的笑,心情很好的樣子。
院中桃花開的正盛,清香靡靡,偶然一陣夜風襲過,粉『色』花瓣紛墜似霰,有幾瓣殘紅翩躚落在他的發(fā)上,那一小抹淺嫩的紅襯著滿頭流瀑般的白,靜美以致令人心驚。
他忽然『吟』道:“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聲音低沉暗啞,似一把常年未校的胡琴瀉出的殘舊音『色』。
我像被人當胸灌了一壺烈酒,胸口灼熱至疼痛,呼吸維艱。
終于,我忍不住道:“那毒真的沒有解嗎?”
他面若冰封鏡湖,淡淡道:“尚有機會?!?br/>
我驚喜交加?!斑@是什么毒?解『藥』在哪里?我們立刻去找?!?br/>
他微笑道:“目前只知道此毒來自白蓮教,具體是什么毒,尚不清楚。我已命飛舞出關追查,想必很快會有消息?!?br/>
我震驚,道:“難道風凈漓的師傅是白蓮教的人?”
他微微蹙眉:“嗯。很可能就是昔日的白蓮教主——唐賽兒?!?br/>
我大吃一驚。據(jù)悉白蓮教主唐賽兒,在永樂年間起義造反,兵敗后遁入空門,不知所蹤,永樂帝拘系天下十萬女尼都沒有找到她。
他握住我的手,柔聲道:“別擔心!你不是說過禍害遺千年嘛,我沒這么容易死?”
我囁嚅道:“風亭榭說……這毒無解?!?br/>
他不語,忽然道:“他膽敢夜探求真閣,想必也是對風凈漓的師傅起了懷疑?!?br/>
頓了頓又道,“不過,風凈漓本人也不知道此毒的厲害。”
我一愣:“風亭榭親口告訴我,毒是她下的?!?br/>
他輕嘆:“毒確實是她下的。但毒臨時被人調包了。”
“什么人這么狠毒?要至容疏狂于死地?”
“她擋了別人的道,自然有人要她死!”
他沉默一會,笑道:“風凈漓不過是別人的一顆棋子,或許沈醉天與白蓮教有什么瓜葛也說不定?!?br/>
我睜大眼:“難道你也不知道沈醉天的來歷?”
他輕嘆:“傻瓜,我或許天份比別人高些,但并不是神。”
他輕啜一口茶,繼續(xù)道:“七年前,鬼谷盟一夜之間崛起江湖,來勢洶洶,顯然是蓄謀已久。倘若真的是白蓮教改頭換面,卷土重來,那么這個天下就更熱鬧了。”
聽他的語氣竟似乎充滿期待,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真是叫我又好氣又好笑。
“你自己命懸一線,還有心情看熱鬧?”
他微笑:“看來我應該早點告訴你?!?br/>
“嗯?”
“被你關心的感覺很好?!?br/>
我無奈,放柔聲音懇求他?!拔覀兿热フ医狻核帯缓貌缓茫俊?br/>
“不!疏狂,我現(xiàn)在只想跟你在一起,哪里也不去?!?br/>
我頓時語塞,有柔情在我心底冰裂紋一般延伸開去。
我看著他:“我真有這么重要嗎?”
他回望著我:“比你想象的重要!”
我走過去,溫柔俯身在他的腿上。四周寧謐,花落無言。
※※※※※※
第二天,鳳鳴見到我極為尷尬,道了歉就要走人。
我連忙叫住他,道:“你去把黎秀然請來?!?br/>
他站著不動?!皼]用?!?br/>
“什么?”
“我已經找過他?!?br/>
我一愣?!笆裁磿r候?”
他面不改『色』?!熬驮谀愫退{子虛商量妙計的時候?!?br/>
“原來那天的黑衣人是你。”我恍然,“那他怎么說?”
“他聞所未聞!”
我一呆,假如此毒連黎秀然也束手無策,就絕非艷少說的這么輕松。
“艷少的身體到底怎么樣?”
“不知道?!?br/>
“距離毒發(fā)還有多少日子?”
“不知道?!?br/>
我叫起來?!澳闾焯煸谒磉叄吭趺词裁炊疾恢??”
他面無表情?!爸魅瞬幌胱屓酥赖氖?,誰也不會知道?!?br/>
我沉默一下?!帮w舞那邊有什么消息?”
“不知道?!?br/>
我無奈?!澳悄憔烤怪佬┦裁??”
他不答。
“難道就這樣干等著?”
他不答。
“你倒是說句話?。俊?br/>
他忽然轉頭盯著我:“你有什么想法?”
我拉他坐下,壓低聲音道:“我想親自出關,去找解『藥』?!?br/>
他面『露』驚訝:“你?”
我冷笑道:“我的武功不比你差吧?”
“非關武功。”他微微牽起嘴角,道:“主人不會同意?!?br/>
“所以得想個辦法騙過他,你去告訴他,御馳山莊出事了,這樣,我才有理由離開——”
他站起身,冷冷的打斷我:“我絕不欺騙主人!”
我也站起來:“正因為如此,你的話,他才深信不疑?!?br/>
他沉默。
我進一步道:“你也不想他有事,對不對?”
他微微皺眉。
“哎呀,都什么時候了,你還這么死腦筋……”
他忽然道:“謊言很快就會揭穿。”
我揮揮手:“這你不用擔心,等謊言揭穿的時候,我已經在關外了?!?br/>
他靜默一下,抬腳就往外走。
我立刻叫道:“喂,事情還沒說完,你去哪里?”
他頭也不回:“有事稟告主人?!?br/>
我輕舒一口氣,這小子的脾氣跟他的主人還真不是一般的像,做事都這么神經兮兮的。
我到廚房忙活出一碗湯,估計時間差不多了,方才端起來往書房去,一進門,就見艷少坐在書桌前,鳳鳴面無表情的站在一邊。
我還沒開口,他便道:“疏狂,你來的正好,御馳山莊有事。”
“?。俊蔽夜首黧@訝的放下碗,“出了什么事?”
“他們發(fā)現(xiàn)了林千易的蹤跡?!?br/>
“是真的嗎?”
我瞥了鳳鳴一眼,真看不出來這小子還是個撒謊高手。這個謊言編的合情合理,容疏狂身為御馳山莊的莊主,又深受林千易的養(yǎng)育之恩,絕不可能袖手旁觀。
他微笑不語。
我立刻道:“那我必須馬上回去,和他們商議一下?!?br/>
“好!”他點頭道,“鳳鳴,你陪疏狂走一趟?!?br/>
我和鳳鳴出了書房,走出院子。
我忍不住夸他:“想不到你撒謊還真有一套啊。”
他冷冷道:“我沒有說謊?!?br/>
我吃了一驚,停步問道:“什么意思?”
“我到書房時,正好遇到御馳山莊的人來傳口訊。”
我怔?。骸斑@么說,這個消息是真的?”
他點頭:“是!”
我傻眼了。這真叫屋漏偏逢連夜雨!什么事都趕到一起了。
“那我不回御馳山莊了?,F(xiàn)在回去,他們一定會要我去找林千易。”
“他們派人來傳口訊,應該就是這個意思?!?br/>
“那我還怎么去找解『藥』?!?br/>
他不語。
“現(xiàn)在怎么辦?”我真的著急了,“哎呀,你別像個木頭,趕緊幫忙想辦法???”
“沒有辦法。”
看來指望不上他了。
我無奈道:“這樣吧,我不回御馳山莊,直接出關。你就說,我去找林千易了?!?br/>
鳳鳴尚未答話,已有一個聲音道:“不行!”
艷少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后,微笑道:“疏狂,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br/>
我無奈嘆息:“你要是真知道,就應該立刻跟我出關?!?br/>
他微笑著搖頭:“現(xiàn)在不是我們出關的時候。你還是先回御馳山莊一趟?!?br/>
我賭氣道:“林千易的生死,關我什么事?我又不真是容——”
“不!”他飛快打斷我,加重語氣道,“此刻,你是御馳山莊的莊主。這是一個很顯耀的位置,江湖人的目光都在看著你?!?br/>
他忽然輕嘆一聲,“我當然不希望你離開,但是,我們既然身在這個江湖上,就有許多不得不去做的事情?!?br/>
我微微一愣,遂即明白過來。
是的。我是方怡,不是容疏狂,但是我占據(jù)著容疏狂的身體——我不能將我的靈魂從她的身體里抽出來——這就決定,容疏狂所肩負的責任,我必須擔負起來。容疏狂是一個有身份,有江湖地位的人,她的形象聲譽,都將是我方怡的形象。無論我的靈魂選擇誰的身體,這都是不可避免的。
我苦笑:“長恨此身非我有!”
他微笑:“你很聰明?!?br/>
我走過去,握著他的手:“我舍不得離開你?!?br/>
他輕嘆:“我會派人協(xié)助你?!?br/>
“可是你的身體——”
“放心?!彼皖^,溫柔道,“不見到你,我不敢死?!?br/>
我心頭一熱,落下淚來。
他轉身不看我:“速去速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