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漾瞪了眼：“活該?！笔窒铝Χ蕊@然放輕，看了看李濤，反差真的太大，那孩子尚未沒怎么樣，抱著母親嚎啕的可真難看，再看自家妹妹，像個沒事人，即使她滿臉是傷。

    “我妹妹不會無緣無故打人，我想這其中應該發(fā)生了什么事?！比~漾看了看劉杰華，她心里是期待著他會站在這邊。劉媽媽拉了一下劉杰華：“兒子，我?guī)闵厢t(yī)院?！眲⒔苋A心知母親不愿意趟渾水，畢竟劉、李兩家一向交好，怎可為不相關的孩子扯破臉。

    他抿緊嘴，跟著母親走了出去，像下了決心般回頭：“李阿姨，這事不能全怪葉涵?！彼脑捄茌p，誰也不當回事兒。這時葉媽媽火急火燎的趕來，工作服都沒來來得及換下來。李媽媽一見她家來個大人，正好要理論番：“我說你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女孩子家家的，動手給我家兒子打成這樣，你看看，你看看?！彼龜[弄著李濤，恨不得多給他添幾道傷好成為談判的籌碼：“這看不見的地方，還不知道有沒有內(nèi)傷？”

    葉媽媽氣紅了臉：“你怎么不看看我家孩子，誰傷的重一目了然，醫(yī)藥費什么的我和你沒完?！?br/>
    劉媽媽早早就看到小姑娘的臉，心里也沒了譜，李濤幾個哭腔又拉回她的理智：“那也是她先動的手，她活該！我家孩子只是自衛(wèi)?！?br/>
    “葉涵，為什么動手？”葉媽媽問，胸口一起一伏，這是她生氣的前兆。

    “他…罵我?！比~涵囁嚅著，偷偷往葉漾身后挪了挪。

    葉媽媽扯過葉涵狠狠的在她胳膊上打了兩下，葉漾攔不住，只好往回扯葉涵，辦公室里頓時硝煙肆起。

    “他罵你，你不知道罵他嗎？為什么要動手？為什么要動手？”她每問一句就打一下，葉漾哭出聲，阻攔不得：“別打啦，別打啦?！?br/>
    班主任趕緊勸架，葉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飄飄然。像是不覺得痛一般，劉杰華掙脫開劉媽媽的手：“葉涵沒錯，我要留在這里作證?！?br/>
    劉媽媽皺眉：“先去醫(yī)院處理傷口再說?！?br/>
    后面的事他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李濤成績好，每回考試不是第一就第二。葉涵調(diào)皮搗蛋，成績一塌糊涂，是老師的眼中釘，風向會往好學生這邊跑，就像成績好的學生犯了錯永遠都是輕飄飄的一帶而過。

    之后兩天，葉涵沒有來上學。劉杰華想起那個明媚的午后，葉涵從墻上掉下來壓在他的身上，他不覺得痛，只覺得若是時間能停留，哪怕一秒，那該多好。

    在之后，兩人見面形同陌路，班上她除了和胡慶、章雪麗說幾句話，甚至都不愛笑了。她也不看書，一沉默就是一天。

    考試三天后，要去學校取成績單，最后開一個小型畢業(yè)典禮。葉涵提前從班主任手里領回成績單，她并不打算參加畢業(yè)典禮，那是好學生相互炫耀的場合，她去了也沒事干。

    窗外樹影淡淡，班主任道：“葉涵，你是個好孩子，以后不管在哪里，都要做一個正直的人。成績不夠好也沒關系，這個世界不是圍繞成績轉(zhuǎn)的，但是你要相信成績會是一個開門磚，你不知道自己將來做什么，索性好好學習，給自己更多的選擇。”

    她聽進去了，點點頭。這個溫柔的班主任牽著自己手告訴她很多很多陌生的道理，每一句，都足夠讓她貼心。

    她靜靜的走回家，這一天過得還是很平淡。風一過，吹走自己未經(jīng)琢磨的沖動，她的心沒來由的清明，班主任說得對不對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成績不好會受欺負，成績不好會被同桌漠視，成績不好就不能和自己的朋友同去一所學校。

    章雪麗打電話來說的很急：“劉杰華一直再找你。你要不要見見他，我看到他哭了?！?br/>
    “他哭什么？又沒考好？”彼時葉涵正收拾行李。

    “不是，他全校第一呢?！?br/>
    “哦?！闭嫣嫠玻骸罢卵?，以后我應該很難見到你了，我要搬家了?！?br/>
    電話那頭章雪麗很是詫異：“你不是住你外婆家？難道你以后不回來啦？”

    “不是，我媽租了個二手房?！彼俸傩Φ溃骸拔页煽儾?，怕是不能和你們上同一所學校啦，以后放假了我會找你玩的?！?br/>
    她還記得她舉起板凳要砸李濤時，劉杰華狠狠的撞開她，臉著地，都是傷。那一次，她摔的夠狠，愣是半天起不來，否則她絕對能在班上同學打小報告之前打的李濤滿地找牙。記憶停留在那里，她形成了一個定性：劉杰華幫別人打她。那之后，她再也沒有和他說過話，原本動不動不和她說話的是他。

    劉杰華真哭了，他到處找不到葉涵，卻被告知葉涵準備搬家去別的城市念書。他和她的故事結束的太倉促，樹聲婆娑，像是慶祝他畢業(yè)，又像是在嘲弄。那天胡慶從背后狠狠的踢了劉杰華一腳：“王八蛋，有人欺負葉涵，你站著是擺飾嗎？”

    “你呢？她不是喜歡你嗎？你又跑到哪里去了？”怒氣中生，唯有相互指責。

    “我哪知道發(fā)生這種事了？她不喜歡我，是我開玩笑的，我喜歡章雪麗，她喜歡你，她問我畢業(yè)要不要告白？我對她說你有什么資格告白，人家學習好，哪里愿意和你這樣成績差的鄉(xiāng)下丫頭玩，他是去重點初中的人，他的世界除了學習就是學習。他媽的就是學習，什么友誼，什么哥們兒，都是狗屁，老子要和你絕交?！彼莺莸娜恿藙⒔苋A給他的卷筆刀，應聲而裂，也是，初中該用不上卷筆刀了。

    “杰華，你知道葉澍第一次找我時說了什么了嗎？”石巖問。彼時葉涵剛剛在眾人，面前宣布葉澍是她的，他聽見了，卻當沒聽見，石巖卻非要將他扯回現(xiàn)實。地上不知何時掉落了一片還是很鮮嫩的葉片，被風一吹，幽幽前進又慢慢的刮著地面。

    “他說他不愛演戲，不愛麻煩，不愛開會，不愛與人交流，但是他愛葉涵，所以所有的不愛都變成了愛?！?br/>
    “所以你就讓他進來了？”劉杰華是一個矛盾的人，他也曾想過這輩子都不要見葉涵，兩人這樣不想見不懷念也挺好，這乍一遇到，他又覺得應該對她好，或者兩人可以重新開始。

    石巖雙手一攤：“他說動了我，畢竟演話劇缺少帥哥也是件頭痛的事?！?br/>
    “你知道我在意葉涵?！眲⒔苋A道，這是肯定句。

    “劉杰華你承認吧，你根本沒有那么喜歡葉涵，是時間美化了你的回憶，你找葉涵進社團，除了和她多接觸，也確有私心在她的劇本上，還有你那該死的愧疚心。但葉澍不同，他的眼里看到的都是葉涵。反之，則葉涵的眼睛?！?br/>
    “我知道?！彼鸬暮喍?，走廊的燈光稍稍暗淡，他靠在門外，目光不明。

    葉涵的指甲上會涂一層透明的指甲油。

    葉涵的頭發(fā)會因為遇到葉澍而乖巧的披下來。

    葉涵不會埋怨石巖給她安排的事多，因為葉澍會幫她。

    曾經(jīng)，多么具有回憶的詞語，卻那么傷人！哦！我曾經(jīng)和你很好，而不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你對于我來說是曾經(jīng)，是回憶！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風拂過臉龐的涼爽，心里有些蒼涼。撣了撣煙頭，煙已經(jīng)快沒了，扔到地上踩滅后又彎腰拾起來放到垃圾桶里了。

    “石巖，或許我真的不怎么喜歡她，就算喜歡，隔了這么多年，也該淡了。你知道嗎？”他抬頭問：“我很虛偽?！?br/>
    “我知道?！笔瘞r聳肩：“反正你又不會傷害我?！?br/>
    遇見葉涵算是一件幸運的事，仿佛愧疚有了寄托的形體。那一下，他推的有些過頭了，不，更過頭的還有曾經(jīng)別扭的自己，怎么可以因為形形色色的小事去傷害葉涵？他不得不承認，其實他也曾忘記過這段歲月，也曾戀愛過。這段戀愛不算成功，是女生提出的分手，只因自己不夠主動和熱情。他覺得可笑，如果對自己期望太高，就不應該招惹他？他又為什么要為了別人改變自己呢？

    再遇見葉涵，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的很離譜，所有的主動來源于內(nèi)心的渴望，來源于真心喜歡。他把自己過成三十歲的樣子，還自以為自己改變的很好。

    他不主動，只因不夠喜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