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師的殿堂, 就在王宮的東北角上,殿堂門前還豎立著二十多米高的光明神神像。
秋小寒速度極快, 跑到殿堂前, 只用了不到五分鐘。
她一腳粗暴地踢開了殿堂的大門, 一手已經(jīng)撥出了龍紋長劍。
此刻,殿堂里沒有之前拜倫死去前的那些牧師。
空蕩蕩的大殿內(nèi),只有一個披著雪狼獸皮的身影, 背對著她,沉默地望著光明神。
“你是誰?”秋小寒的劍身周圍的魔法元素全部暴動起來, 瑩藍色的光芒從劍上迸發(fā)而出。
呼嘯的風(fēng),冰冷的雪,炙熱的火焰,顫動的大地在光明和黑暗的陰影交織下, 綻放出毀天滅地的能量。
“不愧是第一勇者, 連魔王也能殺掉的強悍女人。”那人沒有轉(zhuǎn)過身, 只從獸皮下發(fā)出一串陰陽怪氣的尖笑。
那聲音非男非女, 格外刺耳。
“你要連這個王宮都毀掉嗎?就像你毀掉魔王城那樣?!?br/>
“不說是嗎?”秋小寒紅色的眸子一緊,握劍的手一轉(zhuǎn),“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對方哈哈哈大笑起來, 抬起一只手臂,打了個響指。
牧師殿堂的地板轟然炸開了!
從內(nèi)涌出的能量,跟秋小寒揮劍發(fā)出的能量交織在一起, 狠狠地炸裂開來。
大殿開始崩塌, 巨大的氣旋直沖云霄, 遮住半邊天幕的光彩。
被卷入如此巨大的爆炸,秋小寒無法幸免,身體分崩離析。
她再次陷入了黑暗。
“嗨,秋,起床了!”
隨著熱情的女聲再次灌入秋小寒的耳朵里,她知道,自己又復(fù)生了。
還是回到了這個時間,這一刻。
她沉默地坐起來,推開了娜塔莉。
單手捂著臉,秋小寒沒有讓人看見自己懊惱的表情。
剛才她實在太沖動了。
如果不是還能復(fù)生過來,她或許已經(jīng)死得不能再死了。
莫非真的是人的孽根性,被人捧著說第一勇者久了,開始傲慢而自大,當(dāng)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離開師父正式成為傭兵時的那些謹慎和小心呢,都被魔獸給吃了嗎?
秋小寒在心里嫌棄著自己。
娜塔莉不知道秋小寒怎么了,但看得出這位偉大的女性勇者很懊惱。
她上前關(guān)心地問道:“你哪里不舒服嗎?”
秋小寒搖了搖頭,聲音低落:“不,我覺得自己很沒用,僅此而已?!?br/>
娜塔莉微怔,然后笑了起來:“原來勇者大人也會跟我們有同樣的苦惱啊?!?br/>
秋小寒抬眸,望著娜塔莉。
娜塔莉一手托著禮服,一手叉腰,聳肩道:“別看我好像在王宮工作很體面,其實我也有很多煩惱。我出生在王城的貧民區(qū),家里有個賭鬼的老爹,還有生了十個孩子的老娘,我是第八個孩子,屬于放養(yǎng)不被重視的那個。十歲的時候,我被宮廷樂師選上,成為了供貴族們玩樂的玩具……咦?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秋,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沒什么好難過的。”
秋小寒抿了抿唇:“抱歉,如果你不想提,可以不說?!?br/>
娜塔莉笑道:“能平靜的笑談過去,才是真的放下,否則不過是把傷痕刻在心里而已?!?br/>
秋小寒心中微微有所觸動,卻不知道為何。
娜塔莉摸了摸下巴,說:“我繼續(xù)說完吧,大概十五歲的時候,我因為地位太低,沒有保住我的第一個孩子,那時候,我就想,我活著有什么意義,我真是沒用啊,連自己最愛的東西都守護不了。可是呢,我還是活下來了,十八歲的時候,我被一位公爵看中,做了他半年的地下情人,之后公爵死于疾病,我拿著他給我的錢,請了從宮廷返家的女仆做老師,開始學(xué)習(xí)縫紉課程。后來我因為縫紉技術(shù)很好,被招進了王宮做縫補的女仆。最后在前任王后的手下干活,成為了貴族小姐們才有資格擔(dān)任的王宮侍女。”
“你很努力,也很堅強啊?!鼻镄『芍缘刭澋馈?br/>
娜塔莉笑著搖頭:“可我還是在做服侍別人的工作呀,我很沒用,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自由、自我,如果不能依靠強者,我活不下去。我才是真的沒有,只是我沒想到,秋也會這樣想。你已經(jīng)是咱們王國最棒的女人了。”
秋小寒提醒道:“你這樣說,不怕王后不高興?!?br/>
娜塔莉捂住嘴,對秋小寒眨了眨眼:“咱倆的秘密哦。”
多虧了娜塔莉,秋小寒的情緒漸漸冷卻下來。
她恢復(fù)了以往的冷靜。
既然她還活著,那么怎樣結(jié)束這個必死后循環(huán)的怪圈才是第一位。
如果說,曾經(jīng)那些模糊不清,在她看來可以預(yù)言未來的夢境碎片是像剛才兩次那樣,真實存在的經(jīng)歷的話。
那么也就是說,她不僅死過這兩次,還換著死法,死過很多次了。
為什么這一次她的記憶如此清楚,能清晰知道自己不是做夢,而是死后復(fù)生了呢?
對比之前的經(jīng)歷,秋小寒唯一的不同,是觸及了線索點。
并且,她押注了自己的積分,獲得了50%比例的這條線索。
如果說,那個叫艾爾的系統(tǒng),為了讓她能清楚記得線索的話,那么她自此之后保留死前記憶,也就順理成章了。
秋小寒知道自己陷入一個怪局中。
而解開這個局的唯一手段,就是搜集艾爾所說的線索,根據(jù)線索來推斷自己到底處于什么事件中。
娜塔莉望著沉思的秋小寒,問:“秋,你在煩惱什么?馬上就是封賞儀式了,難道你還害怕國王陛下不把獎勵給你嗎?”
國王陛下的確把獎勵給別人了啊。
秋小寒笑了笑,沒說話。
她這次沒有再沖動地往牧師殿堂跑,雖然她知道那里現(xiàn)在站著將她殺死過一次的神秘人,但是那個人明顯在牧師殿堂的地下埋了什么東西。
那東西炸開的威力,簡直就像是火系的禁咒,而且并沒有魔法元素的涌動就直接炸了,感覺并不是魔法造成的。
在不確定那是什么,她能否防御得住之前,她不想再貿(mào)然闖入。
這兩次是因為她觸發(fā)了線索點,所以死得非??臁?br/>
甚至這種死亡也會影響到其他人。
之前的夢境里,直到她跟那只龍在一起,拜倫都還活得好好的呢。
按照之前模糊的夢境,她今天參加完儀式,拒絕了跟拜倫談話后,娜塔莉會跑來告訴她,在王宮的某處,出現(xiàn)了啥。
具體是什么,夢境太模糊,她想不起來,只記得自己最后救了人。
然后她照常參加第二天的歡迎宴會。
那時候,神圣龍族的使者突然從橫斷山谷出來了,來到了王宮。
那只龍就在其中。
雖然這群龍來者不善,但最后人類王國好像也沒發(fā)生什么大事。
倒是龍之谷,遭到了血洗。
最后的夢境片段,就是那條龍的悲慘下場。
秋小寒想,如果按照夢境發(fā)展,她應(yīng)該還可以活十幾二十天,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直接當(dāng)天就死掉。
可是如果不能解決這件事,怕是最后還是會按照夢境發(fā)展,那只龍作為最后一只,被殺掉,她也同樣毫無反抗能力的被殺。
她必須觸發(fā)更多的線索點,找到兇手。
這樣她有能活下去,離開這個循環(huán)怪圈的機會。
以拜倫這個線索點為靈感的話,是否出現(xiàn)在身邊不合理的事情,只要去探查到底,就能觸發(fā)線索點?
想到這里,秋小寒拉住娜塔莉:“我問問你?!?br/>
娜塔莉笑瞇瞇地答:“什么事呀?”
“最近我都待在王國養(yǎng)傷,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嗎?”秋小寒問。
娜塔莉不明白:“你說的是哪種事情?外面每天都發(fā)生很多事。比如鄰國王子跑來王國私會公主了,又比如某個大臣被國王罷免了,還有跟你們勇者軍團相關(guān)的,新任的指揮官之類的,秋,你想知道哪種?”
秋小寒:“感情八卦的就免了,最近有刺客到王宮來嗎?”
娜塔莉驚訝地道:“刺客?你怎么會想到刺客?現(xiàn)在我們跟幾大種族結(jié)盟,連龍族都沒有敵對,魔族已經(jīng)被消滅,怎么可能有刺客?”
“也對,”秋小寒拉過娜塔莉在自己身邊坐下,又問道,“那我換個問題,最近王城出現(xiàn)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嗎?有沒有什么重要人物受到襲擊受傷之類的?”
娜塔莉這次想了許久,才有些不確定地說:“最近倒是沒有,不過說起來,也不算是最近王城的怪事了。其實從魔族出現(xiàn)開始,王城就有個傳說,而且發(fā)生了不少怪事?!?br/>
秋小寒追問道:“給我詳細說說?!?br/>
“應(yīng)該是我媽媽才出生的時候吧,那時候就有這個傳說了,如果深夜十二點,聽到‘波段’的話,人就會消失在深淵。”
“波段?你確定是這個詞?”秋小寒捏住了娜塔莉的手臂。
娜塔莉疼得眼淚都要冒出來了,她不知道秋小寒為啥這么激動,但她還是點頭道:“是啊,老人們都那樣說的。我小時候問過什么是波段,老人們說,是魔女的歌聲?!?br/>
傳說那是一種忽而平靜,忽而安詳,又激烈又悲傷的,動人心弦的矛盾的東西。
曾經(jīng)有人聽到波段沒有失蹤,但是無一例外的失去了人的心智。
瘋傻的他們會流著口水,跟人不停地重復(fù)“波段”這個詞。
因此娜塔莉很肯定地跟秋小寒回復(fù)。
秋小寒想起她從艾爾那里獲得的線索。
拜倫也是因為接觸到了“波段”,所以才找上她商量。
從拜倫沒有說完的話來看,波段這東西,跟秋小寒他們的死,有莫大的關(guān)聯(lián)。
她起身對娜塔莉吩咐道:“如果王后過來了,你就幫我告訴她,不管她想說什么,我都同意,但是我有條件,條件的內(nèi)容我待會回來跟她說?!?br/>
“啊?”娜塔莉茫然道,“馬上就儀式開始了,你要去哪里呢?”
秋小寒微笑道:“去你帶我去的地方。”
娜塔莉一頭霧水地看著秋小寒遠去,想了許久也沒想到自己到底什么時候提過要帶秋小寒去哪。
秋小寒跟娜塔莉談話這么久,并沒有觸發(fā)線索點。
她決定去之前夢境里娜塔莉帶她去的地方。
那里有個她都記不清的,救過的傷員。
王宮的酒窖,存放了擅長釀造美酒的樹精靈贈送的酒桶。
成百上千的酒桶堆放在干燥陰涼的地下,散發(fā)著微微的酒香和木頭的自然味。
秋小寒在夢境里,跟著娜塔莉來到這里時,在酒窖的盡頭,地上是一條拖過的長長血跡。
然而現(xiàn)在,秋小寒卻目瞪口呆地站在了酒窖門口。
從她進門的瞬間,就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刺得她眼睛睜不開。
金光中那道影子,她沒有認錯的話,是龍族。
只不過體型小很多,甚至可以說它正在金光里縮小,慢慢地變得跟人類普通體型差不多。
接著,在她視野里出現(xiàn)的,的確有個傷重的男人。
還是一個模樣俊美得仿佛神邸的金色長發(fā)男人。
一條巨大的傷口,從那男人肩頭,一直延伸到了大腿上,感覺好像他半個身子都快要被劈開似的。
鮮血泉涌一般,正從他的傷口里涌出,很快浸濕了地面。
男人本來正側(cè)身趴在地上,好像想要往酒窖的盡頭躲藏,偏偏秋小寒的到來,驚動了他。
他猛地回眸,眼睛死死盯著秋小寒。
那是一雙跟他的長發(fā)一樣的金色眼眸,沒有人類的瞳色,反而就像是黃金龍的眼,瞳孔因為情緒的激烈而緊縮成一條線。
秋小寒看著沒穿衣服,裸趴在地上的男人,就知道自己看到了正在化形的龍。
聽說龍族化形的時候非常虛弱,就算沒有那樣的傷口,它們都對化形時接近它們的生物非常不友好。
更不要說這只龍,傷成這樣。
若不是龍族的生命力強大的話,普通人這種傷勢早就死了。
站在化形的龍族面前,她要是繼續(xù)上前,會不會被他反撲殺掉?
秋小寒知道,自己的厲害,并沒有跟龍族作對比。
雖然大陸以人類為尊,但是單打獨斗方面,人類單體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上種族優(yōu)勢的龍。
她許多念頭涌出,考慮了很多最壞的情況,最后卻往前一步,沒有后退。
從有意識起的壞毛病,她見到傷者就沒法坐視不理,哪怕她并不是牧師和醫(yī)生。
“我?guī)湍?,你不要動?!鼻镄『o那只龍比劃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明明應(yīng)該對她很警惕的龍,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她的時候,反而有種發(fā)現(xiàn)獵物的興奮。
那侵略性的視線,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她吞咽入腹,成為它的一部分。
所以她打算先跟他交流。
男人等她說完后,抬起手臂,對著她勾了勾手指。
秋小寒指著自己:“你想我再靠近點?”
男人盯著她,看表情是聽不懂她說啥。
于是秋小寒做了個邁步的動作,兩根手指在空中模擬了往前走的動作,對著他挑了挑眉。
這回對方好像懂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秋小寒狐疑地望著他,他卻給她露出了人類一般和煦的溫和微笑。
這樣不是更可疑了嗎?
簡直就像是等著獵物上鉤的誘餌。
她終于看見他開口,說了一串她聽不懂的話語。
對了,在這個大陸上,只有人類跟龍族的語言是不能互通的,就算她對他說再多,他對她說再多,他們都彼此無法理解對方的意思。
只有行動是最直接的。
所以他要求她再走近點,是想觀察她的意圖吧。
秋小寒拔出長劍,丟到了地上,舉起雙手,慢慢地,誠懇地靠近了他。
“我沒有惡意,讓我看看你的傷勢?!彼种竿?,指著那條皮肉翻卷的恐怖傷口。
男人還是抬起手臂,對著她勾手指。
這回秋小寒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把她的手放到了她的掌心。
她的手指剛剛觸及他的掌心,他就五指收攏,猛地將她帶入了他的懷里。
他以秋小寒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速度,將她壓到了地上。
火熱而激烈的吻,貼上了她的唇。
秋小寒瞪大了眼睛。
她被一只龍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