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把那“爐子”舀了起來，放在眼前細(xì)細(xì)端詳。
只見爐身線條柔美，表面的罄色仔細(xì)觀察，卻是似釉非釉，竟有些金屬的質(zhì)感。整爐三足兩耳，雙耳立于沿上，平沿、曲頸、鼓腹，爐足雖然是柱形，但圓潤柔滑，毫無棱角感。爐蓋是覆碗形，有雕空龍紋，樣式也大氣古拙。原來這“爐子”并非能放出無色的煙氣，只是它的煙氣薄如蟬翼，不留意根本注意不到。更讓人叫絕的是，這爐蓋上的鏤空龍紋若有似無的煙氣縹緲中竟然躍躍欲飛。
我有點(diǎn)不舍地放下香爐，緩緩道——
“古稱：‘香之為用，其利最溥；物外高隱，坐語道德，焚之可以清心悅神；四更殘月，興味蕭騷，焚之可以暢懷舒嘯；晴窗拓貼，揮塵閑吟，篝燈夜讀，焚以遠(yuǎn)辟睡魔，謂古伴月可也；紅袖在側(cè)，密語談私……’”
“鋒哥，能不能說點(diǎn)我們聽得懂的？”小雨打斷我的話。
看看其他幾人，似乎并沒有什么理解障礙，大概只有小雨一個人中學(xué)古文不及格，不過也好，屠隆的那幾句話已經(jīng)是我的極限，再往下根本就背不出來，就算小雨不打岔，我自己也要想法轉(zhuǎn)移話題了。
“咳～這個，總之，咱中國人焚香的歷史悠久得一塌糊涂，除了熏香，驅(qū)蚊，祭祀以外，文人雅士有事沒事點(diǎn)上那么一點(diǎn)兒，品茶飲酒，作畫讀書，也是非常cool的時尚……嗯，這盤筍脆得不一般，你們嘗嘗……”我招呼大家悶頭吃菜得了。
“哦……原來是這樣，那么這個什么暗香爐到底有什么特別呢？”
這個小雨，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我只好接著說——
“作為一種高級消費(fèi)品，裝飾點(diǎn)綴，最多用來提神靜心，其象征意義遠(yuǎn)大于其實際作用。也就是說，它對人的影響是非常有限的，畢竟它不是興奮劑，但這浮華暗香爐嘛……”
“燒的是興奮劑？”小雨得出結(jié)論。
“當(dāng)然不是～”我看了眼坐在對面的浮煙，她也微笑著看著我，“但也差不多，能夠讓人潛移默化地受到影響而毫無覺察，這也算是世間少有的極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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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這么厲害的香料？”小雨贊嘆道。
“不是香料，是香爐……”浮煙的話，總讓人種如煙似霧的縹緲感，很不真實。
我端起一個盤子，抬起盤底放到小雨面前——
“你看，這字還認(rèn)識嗎？”
“咦？‘立得’？這不是……”
“對，這就是連我們廳對面都有一家連鎖店的立得快餐?！?br/>
“這就是普通的快餐啊，那怎么吃起來味道像是一輩子都沒有吃過這么好的東西似的？”
“還不是因為，這浮華暗香爐……由它釋放出的香氣，幾乎無色無形無味，不經(jīng)細(xì)察根本發(fā)覺不到，但這香氣被人吸入體內(nèi)，就會直接作用于大腦相應(yīng)的神經(jīng)區(qū)，所以我們會看到，聞到，嘗到，感到與實物并不相符的幻覺……”
“真的這么厲害……”
“要說起這爐子的真正來歷嘛，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說到這里，我肚子里關(guān)于這破爐子的猜測已經(jīng)七七八八倒了個干凈，下文得找別人來接了。
在座的諸女當(dāng)中，我和靈兒的默契最好，所以我的眼神自然不偏不倚地往她那里飄。估計靈兒也沒算到我竟然能突破感官的限制覺察到快餐盤的蹊蹺，并且以此為根據(jù)瞎扯這么多還不穿幫。
不過靈兒究竟是靈兒，她見我示意，只微微一笑，就接著說——
“上古的時候，能人輩出，天上人間，多少呼風(fēng)喚雨的圣賢并立于世，不像現(xiàn)在，三界不通，不過卻因此有了凡間的清凈太平，這也是天意……對了，說回這浮華暗香爐，那是跟一位修行的高人有關(guān)，這位高人的名號已經(jīng)不可考了，只知道當(dāng)初他得道大成后，去會他的朋友，他的朋友都是高官巨賈，要么次一點(diǎn)的也是一方豪杰名士。人家款待他的無不是盛宴瓊漿，可人家回訪的時候，這位高人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沒權(quán)，二沒勢，就連做菜的功夫也是一塌糊涂，如何能夠弄一桌子不丟自己面子的筵席呢？”
看來靈兒編起故事來，也是一套一套的，一點(diǎn)也不比我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