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你買的都可以,我們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合不合心意的,整得跟外人一樣?!焙翁煲勒f,忽然用力聞了兩下,“是不是有人在賣冰糖葫蘆啊?”
江建浩聽了,轉頭環(huán)視了下,果然見街道正中有人撐著一把冰糖葫蘆在沿街擺賣。
看見她眉眼帶笑,他仿佛想到什么:“要吃嗎?”
何天依“嗯”著點點頭。
江建浩領她一同走過去,對賣冰糖葫蘆的人說要一串。
“爸,你也吃串吧?!?br/>
江建浩輕輕笑了笑,沒有拒絕,買了兩串冰糖葫蘆。
父女兩人加起來的歲數(shù)足足有七十好幾,他們卻不懼路人偷笑的目光從容地吃著冰糖葫蘆。何天依可以想象這個溫馨的畫面,心里滿滿的幸福感,不但甜在嘴里,也甜在心里。
雖說家里什么都不缺,何天依還是買了感興趣的東西,在文具店挑了一堆文具用品。
江建浩提著一袋文具和何天依走出了店門口,問道:“你除了寫字,現(xiàn)在還學畫畫?有人教嗎?”想到那幾盒畫筆他有些好奇。
“不是我自己的用,我是買給教堂那幾個孩子用的?!彼苡玫蒙袭嫻P那真是非同尋常了。
“哦,原來是這樣?!蹦菐讉€孩子他略有耳聞,“你的字現(xiàn)在練得怎么樣,我猜一定寫得很好了?!逼鋵嵥闹敲?,寫得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寫得再好也是徒勞,這么說只是安慰她罷了。
何天依倒是神秘地笑笑:“寫得好不好不是我說算,回去我給你露幾手你就知道了?!?br/>
江建浩也笑:“好。”
話音剛落就聽到前面有人喊:“天依。”
江建浩順著聲響望過去,幾步之外一個年輕男子站在那里靜靜地看著他們,他鼻梁上架著副黑匡眼鏡,皮膚白凈,斯斯文文的樣子。
何天依立即聽出了竇國文的聲音,在這里遇到他還是有些意外:“竇國文,你怎么在這兒?”
竇國文躊躇了半晌,還是走了過去:“我剛準備去那邊買點東西。”他目光掠過江建浩,不確實地說,“這是伯父吧?”
“嗯,這是我爸?!焙翁煲勒f,然后又介紹竇國文給江建浩,“爸,這是我朋友,竇國文?!?br/>
竇國文和江建浩兩人隨即地握了下手,同時也在不著痕跡地打量對方。
然后又尷尬了,誰都不說話,就那樣定定地站著。
“呃,你要買什么東西,不會是買咖啡吧?我感覺你們好像都挺喜歡喝咖啡的?!焙翁煲罌]話找話,總不能大家沉寂到底吧。
竇國文抬眸看向她,見她雖然在笑卻有幾分牽強,但他仍然覺得那笑容燦爛無比,他搖頭:“不是?!敝笥旨恿司洌捌鋵嵨乙膊皇悄敲聪矚g喝咖啡?!?br/>
“呵呵,是嗎?”
“嗯?!?br/>
何天依:“……”她以前不覺得找個話題是件困難的事,現(xiàn)在覺得以前自己錯了,“你經(jīng)常來這里買東西嗎?”
竇國文:“不是。”
何天依又只能呵呵地笑了,心里在找詞,避免自己因為長久地“呵呵”而肌肉抽縮還是快點閃人為妙,“那以后可以多來,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呵呵?!?br/>
竇國文“哦”了一聲,把路讓開站在一邊:“再見。”
他看著父女兩人從身邊走過,望著他們越走越遠,視線一直沒有收回來,耳邊還隱約傳來江建浩的聲音:“依依,生日你想怎么過……”
他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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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二人一起做晚餐,江建浩在給一條魚開膛破肚,何天依在一邊洗姜蔥。
聽著“嘚嘚”的刀聲,何天依嘴邊浮起一抹滿足的淺笑,這樣的時光她很享受,也感覺很真實,她盼了許久,也想了許久,終于又現(xiàn)實了。
江建浩似乎感受到她的笑意,轉頭看了她一眼,她素凈白皙的面容笑意盎然,眼睛和嘴角微微地翹了起來,她的側臉在光線的映照下透著淡淡的柔和。他的女兒長得真是漂亮,如果不是因為失明,不知道會有多少追求者。
“對了依依,你有沒有喜歡的人,如果有跟爸爸說說,不要害臊?!苯ê仆蝗徽f。
何天依愣了愣,一個清朗的聲音猶如在耳,似糖如蜜般蠱惑,她用盡力氣去忘掉,卻知道他一直在心底。其實,他總會不經(jīng)意地跳出來,只是被她刻意忽略而已。
她搖頭:“沒有?!?br/>
江建浩把魚翻了個身,繼續(xù)利刀霍霍:“今天那個男生挺不錯的,感覺是個很貼心的人。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樣,我感覺他好像對你有意思?!?br/>
“竇國文對我有意思?”何天依著實在吃了一驚,怎么連爸爸也能一眼看出來,她左想右想也找不出一個竇國文喜歡她的理由,那個和她只有幾面之緣見面又沒幾句話的竇國文會喜歡她?難道是真的?“爸,你看錯了吧?”
江建浩笑笑,不置可否。
何婉回來時,飯菜已上桌,父女倆坐在桌邊就等著她吃飯了。
何婉洗手出來,看見桌面上的魚皺了皺眉頭:“誰買的魚?”
江建浩說:“我買的,那小販說是剛捕上來的,我看著新鮮就買了?!?br/>
何婉沒有再說話,坐下來默不作聲地吃飯。江建浩看看她,有點兒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
“如果你不喜歡吃,我下次不買了?!?br/>
何婉搖頭:“沒有,吃飯吧。”
這點小插曲很快過去了,桌面上又恢復了以前一派祥和。
“這次打算呆多久?”何婉問。
江建浩剛要夾菜的手頓了下,仿佛不好意說一般:“天依過完生日我就走?!?br/>
“爸你就不能多呆幾天嗎?”何天依不滿了,語氣中伴了幽怨,“你每次回來就像出差在外似的,還算定了回去的時間?!?br/>
江建浩被抱怨多了這次終于感覺不好意思了,他思索了下:“我過兩天問問公司那邊能不能多請幾天假。”
何婉卻為他說話了:“別為難你爸,他公司事多,多請幾天假可能會出亂子。”
江建浩有點訝異地看著她,只見她若無其事一般低頭吃飯,假如是以往這個時候她通常是不作聲或譏諷一笑的。
江建浩每次回來的時間都設定好了,即使有異議也不會改變,何天依早就習慣了,所以也不抱什么希望,可她還是想改變下:“媽,既然爸請不到假那就你請吧,如果怕出亂子我?guī)湍沩敯嗳?,你覺得呢?”笑盈盈地問。
“我謝謝你啊,這個我請你吃?!焙瓮裥χ鴬A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不過我覺得你還是在家陪你爸比較好,我明天跟老板請幾天假,看看能批幾天?!?br/>
江建浩看著她們開心的笑臉,忽然有些恍惚,心里仿佛被某樣東西填滿了,也跟著笑起來。
臨睡前,何婉喊住了江建浩,兩人在客廳里的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什么事?”江建浩見何婉面容嚴肅,要說的事肯定很重要。
何婉也不拐彎抹角:“我想讓依依去國外看看眼睛,那邊的技術條件比國內先進,或許會有希望。如果你愿意,費用我們一人出一半,不愿意也不要緊,我會自己承擔,你只要幫我在國外找好比較權威的眼科醫(yī)院以及把我們需要的所有手續(xù)辦好我們過去就可以了?!?br/>
因為有一個耳朵靈敏的女兒,兩人都很有默契地壓低音量。
“愿意,我怎么會不愿意,依依也是我女兒?!苯ê票凰恼f傷到了心,眼底悲痛,“你怎么能問都不問就否定我的意愿,我也希望依依睜開眼睛可以看見一片光明,這是我連做夢都在想的事。我雖然不常在家,但是依依的事我一直都很關心。小婉,你覺得我對你們絕情,可我很多時候想靠你們近一點你總是冷若冰霜地拒我于千里之外,你讓我怎么辦?我不敢過份的關心你們,我怕你會厭惡,怕你覺得我假。每次回來我都不敢面對你,我不知道你是真心希望我回來還是礙于依依假意的讓我裝裝樣子。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边@些事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他終于有勇氣說了出來。
對于他痛心疾首,何婉卻諷刺一笑:“你真的關心她你會買魚?你多久之前就知道吃魚會對她有害可你如今想起來了嗎?她不打電話給你你主動打過一個電話給她嗎?你知道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嗎?你知道她交了些什么朋友嗎?她不跟你說你會主動問她嗎?她跟你說什么你就信什么是嗎?你有質疑過真假嗎?即使她幾天不打電話給你你也會認為她遲早會打是嗎?你的關心就是十年不變地等待她一個星期給你打幾次電話,然后聽她匯報無關痛癢的日常,叫她多吃點多穿點是嗎?這就是你所謂的關心?一個星期打給你的幾個電話?這些話千萬不要說出去,我怕別人會笑掉大牙。
除了剛開始那兩年你跟著去過幾個醫(yī)院,后來你有提過嗎?你是聽我們提吧!你知道這十幾年我們奔波在各大小醫(yī)院、寺廟,我們求神拜佛,見過多少神棍神婆,哪怕有一丁點希望我們都不放過,但你有問過我們失望后的心情嗎?沒有經(jīng)濟條件的時候我不奢望你能像我一般堅持,可現(xiàn)在有條件了你有沒有一刻想過給依依一個更好的環(huán)境去治療?你有想過嗎?我的冷漠怎么就成了你置身事外的借口,難道我對你冷漠你就不能關心她了?你對依依好給她足夠的溫暖我做夢都會偷笑??墒悄銢]有,你對這個家早就沒有心了。”這些話也在她心底好多年了,說出來心里釋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