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祁朝自太祖皇帝登基,定下尊武輕文的國策,指定道學為內學,獨尊道家之后,儒生沒什么出路,只得‘混’入道觀,在道觀中著書寫文章傳思想。
紫陽宮是天下道‘門’之源,允康三年,禮部對大祁境內的道觀進行統(tǒng)計,合計有大小不一的道觀八百零七座,這八百多座道觀都奉紫陽宮為道‘門’圣地。
這天,隱居于紫陽宮九年的“百變機關”林長風因阿九允諾可治好無雙的眼疾,不得不攜容貌“天下第一”的妻子重出江湖。
阿九施展幻術封閉山谷之后,一行人蜿蜒來到紫陽宮。
紫陽宮主吳時針聽聞,親自迎了出來,單立右掌,行了個道家見面禮,道:“紫陽宮小道吳時針恭迎九殿下。”
吳時針是大祁朝名聞天下的真人,天下道‘門’雖沒有隸屬關系,但同尊吳真人為道‘門’領袖。在大祁朝的實際影響力不弱于首輔呂不群。
這老道已活了二百多歲,太祖皇帝在位的時候就曾賜予他“護國真人”的封號,此刻行來,衣袖翩翩,足不沾地,御風而行,更且童顏白發(fā),仙風道骨。燕楓一見不禁心生仰慕,拱手作揖,道:“燕楓見過護國真人?!?br/>
“呵呵,不敢當,老道前陣子聽聞九殿下威震京城,負大祁朝中興之望。小道好生歡喜……小道不過多活了幾年,不敢受殿下的大禮,請殿下到殿中休息?!?br/>
吳真人身后,七八位身穿黑‘色’道袍的坤道‘女’冠一齊彎腰鞠躬,道:“請殿下到殿中休息?!?br/>
燕楓抬眼看時,這七八個坤道‘女’冠年齡在十五六歲至二十四五歲之間,個個膚白勝雪,眉目清秀,心道:“常聞道家有一‘門’延年益壽的合修術,這些‘女’冠莫非都是這老道的爐鼎?”
這么一想,看向吳真人的目光不免有些玩味。
吳時針活了二三百年,人情世故熟稔,察言觀‘色’的本事更是一流,笑道:“殿下,紫陽宮每年招收一批‘女’弟子,熟讀《道經》、《南華經》、《黃庭經》等道家典籍,這些‘女’冠在本觀悟道二三年便回各自的所在,是道教得以光大的原因之一?!?br/>
這老道曾是太祖皇上的貴賓,更且偌大的年紀,稱之為神仙亦不為過,燕楓倒是不敢語出不遜,笑道:“紫陽宮不愧是道‘門’圣地,佛家講隨緣度化,道家講道法自然。別的派別都是徒弟仰慕師父的大名,求入‘門’求拜師;唯有道家推崇師父找徒弟,找到根器好的收做自己的徒弟,可見,道家興旺發(fā)達和一代代道‘門’弟子素質有關。”
吳真人哈哈大笑,道:“殿下果然聰慧,一言道破了道‘門’興盛的原因。”
吳時針引眾人先至大殿外的老子塑像行禮,吳時針自承自己的先祖曾是老聃身邊‘侍’候筆墨的小道,后感悟天道,羽化登仙。
將先祖的典故給九皇子講了一遍,感嘆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小道在道‘門’數(shù)百年,也算是走遍天下,看盡了世間萬物,對太極、‘陰’陽、天、地、人都有所理解和感悟,唯獨悟不出‘道’的本源,以致遲遲不能飛升?!?br/>
老聃的塑像是青銅塑成,雙目平視遠方,形態(tài)自然,唯獨右手有些與眾不同,從動作形態(tài)看,似乎伸指說完某件事后,處于自然收回過程中,但是,他的食指卻微微翹起,指向空中某個方位,說不清具體指向哪里,但給人意猶未盡的意思。
燕楓不由地問:“請問護國真人,這具圣人塑像修于何時?”
吳時針想了想說道:“這具塑像是奉太祖皇帝圣旨塑造的,成像時小道已在紫陽宮主持道務……說起此事,還有一段典故?!?br/>
“唔,請真人說說?!?br/>
阿九、老劍仙、林長風、顧有年等人都圍在吳真人身邊聽他講道。
“塑造圣人塑像的共有六位工匠,是從各郡推舉上來的能工巧匠中遴選出來的。圣人塑像根據(jù)紫陽宮遺傳下來的畫像塑成。塑像完成之際,五峰崗上霞光萬道,有綸音從天際響起,然后,塑像安放到位時,發(fā)現(xiàn)塑像的手臂居然換了一個姿勢,怎么修正也無濟于事,才成了現(xiàn)在這個形狀。”
燕楓點點頭,不知怎么回事,他總感覺圣人的手指方向存在著某種玄妙,走到塑像的手邊,蹲下身體,然后順著手指方向看去……
腦袋中只聽得“轟”一聲。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他看到了九顆特別明亮的星星,在星空中排列成一個很大的“卍”字,卍字周圍點綴著無數(shù)小星星。
這個星空圖背景不斷變幻,但唯有這個卍字漂浮在星空中凝滯不動,九顆星星不斷地發(fā)出耀眼的光芒,吞吐不定。
隨后,這個奇異天象緩緩消失,燕楓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再想看時,去發(fā)現(xiàn)圣人的手指已經自然地垂了下來。
吳時針“啊”了一聲,驚訝地說道:“殿下,你剛才發(fā)現(xiàn)了什么?為什么圣人的手臂恢復到了最初的模型方位?”
燕楓感覺剛才捕捉到了一樣重要的東西,具體說不清楚是什么,但似乎和天道感應圖有些關聯(lián),又好像和五字真言有些關聯(lián),很玄很玄的感覺……他俯下身,回憶剛才順著手指看天象的那個方位和方向,不斷調整位置,但無論怎么變換都找不到原來的那張星空圖了。
茫然地站起身,想了想,那個“卍”字形狀又出現(xiàn)在腦海中,他不由地結出一個手印,手勢繁復,似乎和“卍”字有些關聯(lián),驀地舌綻‘春’雷,喝一聲:“嘛!”
吳時針、老劍仙等人都感覺身體一震,不由地退后半步,現(xiàn)場除了阿九,其余眾人都退了一兩步,像綠嬈、紅菊、顧有年等玄道修為差的,退了三步之多,隨后各人心中都產生一種“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心態(tài),沒有絲毫與人爭斗的心態(tài)。
護國真人吳時針叫道:“厲害!殿下,你這是什么功夫?竟然能影響到我們大家的心神和行動?”
燕楓仍處于一種茫然的感悟中,喃喃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余。原來是這個意思。怪不得聽說天道合一,萬法不離其中,世間一切法都可歸于天道。”
此言畢,圣人塑像的頭頂上竟冉冉升起一條白線,直沖云霄。
吳時針大驚,道:“祖師顯圣,殿下,你剛才究竟看到了什么?竟讓塑像顯圣?”
燕楓道:“真人,我剛才順著圣人的手指方向,看到了一張星空圖,上面有九顆星星特別明亮,排列成一幅圖像?!?br/>
“什么圖像?”
“就是這樣的……”燕楓抬起手指凌空畫這個“卍”字,但是只畫出一筆,他就不由自主地結出先前那個手印,隨即一股元力直抵舌尖,又是猛喝一聲:“嘛!”
身邊幾人又同時往后退。
燕楓撓撓頭,不解地說道:“怎么會這樣?我明明想畫這個圖像啊?”手指在空中繼續(xù)去畫,依然是畫出第一筆后就身不由己地結出一個“卍”字手印,隨后又是一聲:“嘛!”
眾人再退。
“敕定嘛咪吽”五字真言,當初在玄苦法師那里只學會了前二字,這時候他從圣人所指方向感悟天道,結出的手印和玄苦法師的完全不同,但玄妙之處卻有勝之而無不足,完全不像使用“定”字真言時全身元力都吸一空的狀態(tài)。在使用“嘛”字真言時,星空中的九顆星辰同時向他提供充沛的元力,因而可以輕易地連續(xù)使用。
燕楓撓了撓頭,道:“真人,奇怪啊,我一畫這張圖,就不由地使用五字真言?!?br/>
“你剛才使用的是五字真言?”
“是。”
“善哉,善哉,小道二百年前曾見人使用過五字真言,這是平生第二次看到?!?br/>
吳時針曲起手指,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一陣繁復玄妙的變化,掐指一算,道:“殿下,小道當年曾在太祖皇帝御駕前聽一位上師說大祁朝的運勢,上師說大祁立國二百三十五年,會有一個大劫。太祖皇帝曾問他可有破解之道,大師言,此劫遇九可解,多說無益,屆時自會應劫,好在此劫應‘否極泰來’之兆,大祁應過此劫后猶有數(shù)百年大運?!?br/>
燕楓又撓了撓頭,道:“真人說的太過玄妙,有些聽不懂?!?br/>
“殿下,你是九皇子,照小道看來,此劫來勢雖然兇猛,但九殿下必能順利解開這個大劫,正因為如此,殿下才會讓塑像顯圣,五字真言重出江湖。”
“真人,我此次上山,是專程為了聽你釋道解‘惑’的,不想見了真人的面,盡在說些虛妄的事情,慚愧慚愧。”
吳時針笑道:“九殿下,小道聽聞你十六年來一直與人無爭。圣人說,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大祁的中興有賴于殿下他日等高振臂。既然今日有緣,小道就將這二百多年的感悟向殿下傾吐?!?br/>
燕楓喜道:“如此,請真人釋道講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