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人反應,蕭斡里剌當即沖出大門,徑直向東廂房飛奔而去。
“芷兒!妹妹!”
房中人似乎聽到了呼喊,琵琶聲戛然而止,片刻之后,一位紫衫少女便打開了房門。
“兄長!”
兄妹二人奔跑于湖畔,在那古槐之下相擁而泣,其情難說,其心難狀,唯有天地知曉個中情愫。
大石走到臥房門前,遠遠看著那位紫衫少女,雖是陌生之人,但又覺似曾相識,想要上前說些什么,卻又不忍壞了他們兄妹相逢的喜悅。
“燕山、鐵哥,龐大哥,周伯究竟是怎么死的?”
三人早知道大石必有此問,便將事情始末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來,涼州司戶、司兵兩位大人收了老周銀錢后,便假造了罪奴病死的文書,實則暗中將蕭芷兒救出了綾錦司,交給了龐龍。
龐龍是萬里鏢局的總鏢頭,賀蘭飛虎的名號也叫得響亮,守門兵勇都不會盤查他押運的車馬,就這樣,蕭芷兒藏身木箱之中,順利混出了涼州城。
出城不久,西夏二品大員,太子太保李至忠?guī)еS從四人驟至,見老周不似西夏之人,便嚴令隨扈查驗鏢車。
老周見事敗露,拔劍與李至忠斗在一處,這才丟掉了性命。
聽了三人的講述,確與蕭昴信中所言大致相同,大石皺眉言道:“那李至忠出使我大遼之時,我也曾目睹其人,不過是一位半老的書生而已,周伯武藝超群,怎會敗給這樣的人?”
龐龍道:“李家三兄弟祖上曾學藝于長安,有幸得大唐劍圣裴旻指點,修得游龍劍法十三式。傳至李至忠一輩,放眼西夏無人能出其右,此事在興慶府無人不知,只是三兄弟的盛名,難揚于大遼上邦罷了?!?br/>
“游龍劍法?”想到李弘劫囚車時所用劍招,大石驚問道:“李至忠三兄弟姓名為何?”
“長兄李弘、李至忠次之、年紀最小的那個名叫李石!”
“什么?!”大石心亂如麻,想起在咸州養(yǎng)病其間的種種,不禁冷汗浸透了衣衫,身上的寒毒竟也在驚懼之下發(fā)作了。
“主人你怎么了?為何如此痛苦?”
大石無力理會三人,顫抖著從懷中掏出崔郎中煉制的丹藥,取出一顆舌下含服,這才將寒毒壓制住了。
“也許只是同名同姓罷了!”
看著這白山鹿茸制成的救命良藥,大石仍舊不愿相信李石會是西夏的奸細。
“鄭乾和涼州的兩位大人如何?”
龐龍嘆道:“我的萬里鏢局已被查封,想必鄭大官人他們也難逃身陷囹圄的命運。”
大石手扶胸前,似有千鈞重物壓得他難以呼吸,他拖著傷足走到蕭斡里剌和蕭芷兒身旁,輕聲呢喃道:“我想與單獨蕭姑娘談一談。”
蕭斡里剌一驚,側(cè)身擋住蕭芷兒道:“她不過一介女流之輩,什么都不知道,這半年以來,該說的我都說了……”
“那不該說的呢?”
大石突然震怒,嚇得蕭斡里剌啞口無言。
“哥哥?!笔捾苾汉吐暭氄Z道:“林牙大人為了救我付出了太多代價,于情于理,我們也不該再對他有所隱瞞了!”
“不行!你可知此事一旦張揚出去,會掀起多少腥風血雨?你又如何能在洪流中央尋得一線生機?”
蕭芷兒握住蕭斡里剌的手說:“我相信林牙大人會和你我一樣,絕不會讓萬千生靈再遭屠戮!”
蕭斡里剌無言以對,只得目送大石和自己的妹妹步入東廂房之中。
“這是……”大石環(huán)顧,顯得有些意外。
蕭芷兒攙扶大石坐下,又新泡了一杯鹿苑遞到大石手中,而后輕撩裙擺端坐于前道:“這房內(nèi)皆是大人雙親及周老所用之物,半年以來,我日日照看,未有損傷,只待大人回府后再做安放。”
“姑娘有心了!”大石垂首言謝后繼續(xù)說道:“這半年以來我每每思慮,都覺得周伯的計劃天衣無縫,絕無失敗之理,可為何會被那李至忠將車馬攔在了城外?難道只是巧合?你與龐龍等人回返途中被載天教截獲,為何還有性命得以生還?李至忠的兄長李弘,為何要不遠千里追殺斡里剌半年之久?這其中緣故,大石百思不得其解,煩請姑娘為我解惑!”
蕭芷兒聞言不覺低下了頭,眼中似有點點淚滴滑落:“兩年前,身為南院督軍的父親因讒毀案被判極刑,家母因此悲痛欲絕,不久便病入膏肓。
母親臨終之際,將我與哥哥喚至床前,將一樁天大的秘密說與我二人知曉?!?br/>
“是何秘密?”大石追問道。
而后,蕭芷兒便將母親臨終所言之事盡數(shù)告知于大石。
二十八年前,正是后來追謚為宣懿皇后的蕭觀音最為得寵之時。仗著道宗皇帝的寵愛,和自己無與倫比的才貌,蕭觀音從不把宮廷禁忌放在眼中,經(jīng)常尋來一些市井中人入宮研習樂曲,并將這些人封為伶官,方便往來于宮墻內(nèi)外。
其中有一位伶官,名喚作趙唯一,年少輕狂,才華橫溢,尤其一支洞簫奏得神乎其技、登峰造極,甚得蕭觀音喜愛。二人經(jīng)常夙夜研習樂舞,久而久之,漸生情愫。
一日酒醉,蕭觀音與趙唯一情不自禁,竟在宮中做下了茍且之事,正好被當值的宮女發(fā)現(xiàn),而這位宮女,就是蕭芷兒的母親。
宮女受蕭皇后大恩,不忍戳穿二人之事,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這趙唯一陽剛之氣鼎盛,只一次,便在蕭觀音的腹中留下了骨血。
蕭皇后又驚又怕,為了不被道宗皇帝發(fā)現(xiàn),屢屢主動侍寢,以遮掩自己漸漸顯懷的事實。
那年冬天,蕭皇后終是懷胎期滿,誕下了一名女嬰,可是在道宗皇帝看來,次子并不足月,為保不測,便喚來太醫(yī)滴血認親。
萬急時刻,宮女冒死在認親的碗水中摻入礬水,這才讓蕭觀音蒙混過關(guān),躲過一劫。
但紙里畢竟包不住火,深愛蕭觀音的趙唯一,難掩心愛之人夜夜伴君的痛楚,竟做《十香詞》寄托情愫,其中:兩股總堪比,可似粉腮香一句,直指蕭皇后身體上那塊粉紅色的胎記,被奸相耶律乙辛抓住把柄,惹來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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