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北方風(fēng)云未停息

    樓夙西北方，寒風(fēng)凜冽。

    這些年來，因著樓陌風(fēng)年幼，又怯懦無能，樓夙朝政一直由萬俟祿和鞏能方把持，常年四處征戰(zhàn)終使得樓夙樹敵無數(shù)，如今得知鞏能方和萬俟祿已經(jīng)雙雙斃命，樓夙眼下無主，這半年多來，曾有數(shù)不清的邊疆各國各族前來挑釁，欲圖謀不軌。

    所幸，有樓陌卿回朝主持大局，如今樓夙非但沒有被損傷半分，倒是與周邊的各族各國簽下了不少和談書。

    眼下，僅剩的也是最棘手的一個目標(biāo)，便是軟硬不吃、仗著自己鐵騎無數(shù)、一心想要吞下樓夙的安溪。

    樓夙西北邊疆，一匹快馬匆匆而來，到了營中，馬背上之人片刻不停留，迅速下了馬，大步進(jìn)了主帥的營帳。

    “殿下?！标R澤一臉風(fēng)塵仆仆，臉色灰暗，步伐卻沉穩(wěn)如磐，快步走到正垂首研究手中地形圖的樓陌卿面前，“又接到了一封信，不過看樣子，這封信不是這兩天到的，而是有些時日了，少則三五日?！?br/>
    說話間，樓陌卿已經(jīng)接過密函打開看了看，滿是風(fēng)霜的臉上浮上一抹疑慮。

    闞澤了然，接著說下去，“屬下找到傳信信鴿的時候，那鴿子已經(jīng)死了，而且看樣子已經(jīng)死了好些天，是被暗器打中了，屬下是擔(dān)心，是不是給我們傳遞消息的這個人……出事了？”

    樓陌卿俊眉驟然一擰，如今的他早已不見往日的清和溫潤，膚色比之以往略顯黝黑，面容清瘦了許多，輪廓分明俊挺，少了份清潤，多了些硬朗的男子氣概。

    “還沒要找到傳信之人是誰嗎？”他沉著臉開口問道，心里有一絲擔(dān)憂。

    看著無奈得搖了搖頭，“暫且還沒有找到，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人一定不是樓夙的人呢?！?br/>
    樓陌卿微微挑眉，看向他問道：“何以見得？”

    “這個人心中說話的語氣和習(xí)慣都與我樓夙不同，甚至，這字跡……”

    “字跡不足為證。”樓陌卿揮揮手，“你難道沒看出來嗎？這人是有心隱瞞自己的身份，所以這些字跡并非是他自己要寫成這樣，我猜，他是故意寫得七歪八扭，為的就是要讓我們看不出他是誰?！?br/>
    闞澤愣了愣，“這是為何？他若當(dāng)真有心相助，有何故要刻意隱瞞自己的身份？可是，若非是要幫我們，也不會在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里，給我們傳來那么多的消息，殿下，屬下不得不說，縱是沒有這密函，我們也能攻到這里，但所耗費(fèi)的人力和時間就不會是這么點了，所以這個人不可能是來害我們的，難道，這其中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苦衷？”

    樓陌卿想了想，搖頭道：“這字跡能對我們隱瞞身份，自然也能對安溪那邊的人隱瞞，也許這人是擔(dān)心密函一旦落入安溪人的手中，會被別人察覺身份，所以才會故意扭曲字跡，讓別人識別不了?！?br/>
    聞言，闞澤點了點頭，“殿下這么一說，倒是有些可能，不過若真是如此，便可以確定一件事了，這個人眼下一定就在安溪大軍之中?！?br/>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識地壓低聲音驚愕道：“會不會……是王妃？”

    提及流煙，樓陌卿的眸色驟然一沉，俊眉緊緊擰起，回身看了闞澤一眼，那冷厲的眸色讓闞澤心下一凜，低下頭去。

    半晌，樓陌卿方才搖了搖頭，“若真是她，她又怎會安心待在安溪軍中而不回？雖然我不愿看到她有事，可是我了解她的脾氣，她是寧死也不會愿意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讓她踏踏實實留在安溪軍中，絕不可能?！?br/>
    “可是……如果不是王妃，又會是誰？”闞澤心中疑惑，皺緊眉想了一會兒，“如今，玄王一行人已經(jīng)去了君瓴，夜朝亦是忙做一團(tuán)，不會再有人出面幫我們，容姑娘她……”

    他遲疑了一下，偷偷瞥了樓陌卿一眼，果然，提起容曦的時候，他的臉色沉了一下，想也不想便搖了搖頭，“這一年來夜朝發(fā)生了那么大的事情，我又親手殺了閔揚(yáng)，她恨我入骨，不會再留下了，更不會再幫我什么?！?br/>
    頓了頓，他又道：“不管怎樣，我欠她的終有一日會還給她，只是不是現(xiàn)在，要等樓夙恢復(fù)安寧之后?！?br/>
    “殿下……”

    “你不用多說了，立刻召幾位將軍來，先把這份軍力分布圖研究一番，再結(jié)合之前的那份地形圖看一看，我一定要找出安溪的缺口！”

    “是！”闞澤垂首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與樓夙兵馬相距三十里處，是樓夙西北方的邊城赤荊門，眼下已落入安溪手中，樓陌卿這一路攻來倒也順風(fēng)順?biāo)?，?dú)獨(dú)到了這里就卡住了，赤荊門是樓夙西北方最易守難攻的一個城，再商量出好的攻城之計前，貿(mào)然行動只會帶來更大的犧牲。

    這些天，城里的百信逃的逃，散的散，死的死，僅剩的一些也被安溪兵馬抓住充了奴，在軍中為他們做苦力活，而有些年輕貌美的女子則充妓。

    昔日里繁花一片的赤荊門如今已是人間地獄，哀嚎遍野。

    一抹略顯臃腫的身影站在高高的樓閣之上，看著不遠(yuǎn)處的高巷內(nèi)，一群群俘虜被驅(qū)逐著向前走去，他們手腳都帶著鐐銬，衣衫襤褸，在冰天雪地中瑟瑟發(fā)抖。

    時不時有人因為饑寒交迫、體力不支而倒下，一旁的兵將上前呼喝了幾聲，若是那人還不起身，便會被人干脆地了解了。

    而此時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摔倒在地，再也沒有起來，樓閣上的那人情緒不由一陣激動，雙手緊緊握拳，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夫人！”一旁的丫頭嚇得一愣，連忙跟上前去一把扶住她，“夫人不可動氣，莫要傷了腹中孩子?！?br/>
    說著，略有些強(qiáng)硬地將她往后拉了拉，那年輕夫人的情緒稍稍平緩了些，卻依舊無法完全平靜下來，看著那些人的模樣，心中悲痛難忍，不忍心再看下去，正要轉(zhuǎn)過身去離開，突然瞥見后面緊跟著一批身著彩衣、并排行走的年輕女子。

    她知道，這些人便是留下來去伺候那些主帥和將軍的，正因此，那些并將雖然厲聲呵斥她們盡快走，卻也只是吼兩聲，并不敢動手，免得傷了皮肉，惹得他們的將軍不悅。

    驀地，只聽得一聲凄厲的慘叫，將夫人準(zhǔn)備移開的目光又吸引了過去，定睛一看，只見原本走得好好的女子們突然驚叫著四處散開，中間一名女子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匕首在手中，此時那匕首已經(jīng)深深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一眾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嚇得慌了神，紛紛閃躲，人群中卻有一道清瘦的身影不遠(yuǎn)不近地站著，臉上神情淡漠，冷靜鎮(zhèn)定，對于那女子的死絲毫不覺害怕。

    “怎么會是她！”樓上的夫人看清她的模樣，頓然吃了一驚，瞪大眼睛又看了半晌，而后一把抓住身邊丫頭的手，低聲問道：“這些姑娘……是要送去哪里？”

    丫頭看了看，只當(dāng)她是心地善良不忍，嘆了口氣道：“聽說這一批是賞給中軍那邊的?！?br/>
    “中軍……”

    “嗯，前些天的那些姑娘送給了左右兩軍，中軍的幾位將軍大為不滿，王怕鬧出亂子，便將之前扣下來的一批姿色更好一些的送給中軍了?！?br/>
    聞言，夫人輕輕點了點頭，又迅速回身看了一眼，只見原本哄鬧的人群已經(jīng)在一旁兵將的帶領(lǐng)下重新排好隊離開了，而剛才自盡身亡的那人則被人用草席一卷拖走了。

    丫頭連連搖頭嘆道：“想想這姑娘也真是傻，長了一副好看的樣子，大可以先討了將軍的歡心，再尋機(jī)會逃走也不遲?！?br/>
    夫人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這世上有些人是寧愿死，也不會愿意讓別人觸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的，更何況，對她們而言，這些兵將并非是尋常男人，更是害死她們親人、意圖奪走他們國家的人，與其茍且而活，他們寧愿一死。”

    丫頭被她凝重冷冽的神色嚇到了，囁囁驚驚良久，這才小聲道：“夫人，外面天寒，王交代了不能讓夫人受凍，咱們先回去吧?！?br/>
    那夫人點了點頭，似乎心情有事，并不想多言，在丫頭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樓，剛剛走到院門外的廊下，就再次看到那些姑娘朝著廊檐的另一頭走去了。

    “她們……今晚就要去嗎？”

    丫頭點頭道：“她們現(xiàn)在被送分配梳洗打扮了，不出意外，今晚就要去伺候那些將軍。”

    “今晚……”夫人沉沉呢喃一聲，看著她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身影，垂在袍袖里的手緊緊握起，怔怔凝視了那些人一眼，又看了看已經(jīng)暗下來的天色，轉(zhuǎn)身對丫頭道：“遭了，我的帕子丟在樓上了，你去給我取來?！?br/>
    丫頭愣了一下，“夫人，奴婢先送您回去……”

    “不行，那帕子是我最重要的東西，外面風(fēng)大，這萬一要是被吹走了，可該怎么辦？放心，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里等你?！?br/>
    丫頭不敢忤逆她，只能無奈地皺了皺眉，一路小跑著朝著閣樓去了。

    待她一走，這位夫人便低垂著頭朝著那些女子的方向追去，由于這一路走來都是些年輕女子倒是沒有人對她起疑。

    眼看著就要追上了，她之前看到的那個人也已經(jīng)就在眼前，她卻不能喊出聲來，想了想，眸色一凝，她一把拔下自己的發(fā)簪，輕輕一彈，發(fā)簪便朝著那人掠去。

    那人顯然是個練家子，感覺到一股內(nèi)力從身后逼近，下意識地側(cè)身一躲，一把握住發(fā)簪，回身看了一眼。

    一旁的兵將似是察覺到有些異樣，回身看了一眼，不由驚呼一聲：“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