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一個(gè)好的征兆。

    “香櫞，你去夫人那里，看收拾妥當(dāng)沒有，你也好搭一把手?！鄙蛎钪榉愿浪?。

    香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去看鄭程錦。

    沈妙珠微垂下眼睛。

    鄭程錦朝香櫞嘆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香櫞慌了神似地說道：“姑娘、少爺，奴婢這就走?！?br/>
    像似身后有人追趕，香櫞奪門而出。

    鄭程錦好一會兒才收回追逐的目光，回身長長作揖。

    沈妙珠唬地往旁邊跳開?！氨砀?，你這不是為難我嘛?！边@要是被鄭氏見了，一點(diǎn)點(diǎn)小事都要表哥行大禮，她還不得被念叨死。

    “是我為難表妹了?！编嵆体\苦笑：“你最討厭麻煩了?！敝皇瞧渌虑?，他都可以游刃有余，唯獨(dú)這一個(gè)人，他是什么也做不了。

    “表哥既然知道麻煩我了，那總得幫我解決一些麻煩。”沈妙珠走到桌邊示意他一道坐下。

    鄭程錦微一猶豫上前，提了茶壺倒水。

    “表哥知道了？”沈妙珠猜測。

    鄭程錦點(diǎn)頭。

    沈妙珠不覺得意外，怕是香櫞不經(jīng)意被表哥套走了話，洞悉了自己的意思，收了香櫞或是春草都有這么一個(gè)問題。

    “你回沈家，表弟早就派人送信回去，每到一碼頭都有讓人傳了口信回去，按照時(shí)間推算，這沈家人該是早已到了。”鄭程錦看向沈妙珠：“你知道這是何意？”

    “知道?！鄙蛎钪辄c(diǎn)頭：“是沈家對我的不重視，也是對我們的下馬威?！壁w家姐弟一到，趙家人已經(jīng)等在碼頭，立即把人接走。這有趙家兄妹想避開沈家下的人，也有趙家下人重視趙家兄妹這一房，趙縣令調(diào)任回來，應(yīng)是要高升了。

    “你啊……”鄭程錦柔聲說道：“往后有表弟，再不濟(jì)也可以找我?guī)兔Α！?br/>
    太聰明會累。

    沈妙珠明白他的意思，外面已經(jīng)傳來腳步聲，她壓低了聲音說道：“不，還不夠?！痹谔翖?zhèn)，她可以做珠珠兒，到了京都沈家，她只必須是沈妙珠。她年齡尚小，可兄長也不過是一名未過十五的少年。

    她不能事事依靠兄長和母親，這不是她想要的。

    “姑娘，您看這是什么？”流年手里捧著個(gè)紙包從外面小跑著進(jìn)來，看到鄭程錦，忙屈膝行禮。

    鄭程錦起身告辭：“表妹先歇一歇吧，有事讓人來找我?！?br/>
    沈妙珠起身送到門口。

    鄭程錦緩慢走了幾步，嘆了口氣，疾行離開。

    “你去哪里了？這是油炸檜？”沈妙珠收回視線，回身看向流年手里的紙包，難怪一到地就不見人影了。

    “是白齊帶奴婢去走了走，說是要停歇個(gè)兩三天才走呢。姑娘，他們管這叫錁子，跟杭州府那邊的不同?！绷髂陝偝粤藥卓?，這個(gè)錁子香脆多了，就是吃起來不怎么雅觀，碎末直掉。

    這東西，沈妙珠當(dāng)然知道，只是各地叫法不同，她最深的印象就是煎餅果子里面放點(diǎn)錁子，不過這個(gè)時(shí)候也不知道出現(xiàn)沒有。她看的那些話本子里，更多出現(xiàn)的就是油炸檜這樣的稱呼。

    沈妙珠吃了幾口，等香櫞回來，讓她和流年分了吃。

    ……

    入秋的京都，秋風(fēng)瑟瑟刮起，葉子落了一片又一片。

    下人們的差事更繁重了，隔三差五地就要掃去落葉。

    馬車遠(yuǎn)遠(yuǎn)駛來，下人紛紛躲到一旁。

    “那是……大姑娘的馬車吧?！?br/>
    沈若英撩開簾子，上一次回府，已經(jīng)是年初的事了。

    垂花門前，馬車沒有停下，而是直接進(jìn)入，沿著青石板路，又行了一刻多鐘才在院門口停了下來。

    門前等待的仆婦急忙端了腳踏上前。

    簾子掀開，先一步跳下來的是容長臉耳墜珍珠鐺的丫鬟。

    “夫人。”

    沈若英從車上踩著腳凳下來。

    “英姐兒。”胡氏幾步快走，到了沈若英面前。

    “娘。”沈若英扶著胡氏往院里走去，院里的梨樹掛了果，她忍不住說道：“這么多年，可算是結(jié)果了?！?br/>
    “是啊，這么多年?！蹦强美鏄鋸脑韵碌浆F(xiàn)在已經(jīng)有六、七年了。

    胡氏讓人去摘一些下來。

    母女二人進(jìn)了正院。

    沈若英左右看了看：“怎么不見大嫂？”

    “去西園了?！焙喜辉谝獾卣f道。

    沈若英咦了一聲，看向胡氏：“難道是真的？三嬸也跟著回來了？”她年紀(jì)大一些，鄭氏嫁進(jìn)沈家的時(shí)候，她已經(jīng)是知事的年紀(jì)了，當(dāng)年的事情，雖被竭力隱瞞，可在胡氏那邊，她還是知道了部分實(shí)情。

    沈家當(dāng)年讓鄭氏離開，可謂是被生生打了臉，臉腫了喉嚨中的血還得生生咽回去，也讓沈家大傷元?dú)狻?br/>
    “可不是要回來了。”胡氏想到就頭疼：“這家怕是有一陣子不得安寧了，你這個(gè)時(shí)候回來，可是在外頭聽說了什么？”

    沈若英三年前一及笄，就被武陵侯世子龔青宇求娶，龔家是武將世家，武陵侯常年駐扎北疆，武陵侯夫人身體不好，府中缺一掌中饋的人，是以沈家?guī)缀鯖]有猶豫就應(yīng)下婚事。龔家事務(wù)繁多，明明兩邊隔得不遠(yuǎn)，這三年沈若英仍是甚少回娘家。

    “是我那小姑子從周家知道的?！?br/>
    “周家那個(gè)小姑娘回來了？難怪?！笔兰依锏南⒘魍ǖ胤浅ｎl繁，胡氏自然也是聽說了，她點(diǎn)頭：“當(dāng)年誤傷貴人，為了保她，周家可是差一點(diǎn)四分五裂。”

    “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沈若英不禁問道。她自問在沈家，她該是最為受寵的孫女，可別說是她了，哪怕是老太爺最疼愛的孫子，也不足以拿家族的前程去換。

    此事胡氏也不甚清楚，正如沈家對三房的事情遮遮掩掩，周家也同樣如此，外人也只是一知半解，就連那個(gè)貴人是誰？也無人知曉。

    丫鬟在外面稟報(bào)，不一會兒就端了一盆梨子過來。

    沈若英揮揮手，丫鬟退了出去，她抓了一只梨子咬了口，眉毛立時(shí)皺起。

    “快吐在這里?！焙线f過一個(gè)空碟子?！暗谝淮螔旃哪芎贸?。”不過她這女兒的性子，不親自試一試，是不會愿意的。也是如此，才讓人采摘過來。

    沈若英搖搖頭，咽下嘴里的東西，繼續(xù)說道：“龔家想要同周家聯(lián)姻，婆婆就讓我來問問，聽說那周家小姑娘和……妹妹私交甚深?！本拖衿渌艘粯樱蠹叶疾恢廊绾谓o沈妙珠排序，多是含糊帶過。

    “怎么會是周家？”不是說周家攀不上龔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年周家也只是低調(diào)許多，可世家底蘊(yùn)猶在，反倒真論起來，是龔家高攀周家了。高門嫁女、低門娶媳，龔家若非來的是世子，沈家也不會答應(yīng)沈若英的婚事。

    文官和武將總是互相看不慣。

    沈若英的小姑子，同樣是個(gè)病秧子，是從胎中帶出來的病。

    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是長房?！?br/>
    這就難怪了。

    胡氏點(diǎn)頭，旋即眉心微擰，目光略過沈若英的肚子，憂心道：“還是沒有消息嗎？”

    沈若英笑容一窒。

    胡氏嘆了一口氣：“姑爺呢？”

    “他……他沒有說什么。”沈若英的聲音很是低沉，過了一會兒輕聲說道：“那若是三弟呢？”

    胡氏不敢置信地看向沈若英。

    沈若英微微苦笑。

    胡氏看了她半晌，長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嘉和忤逆老爺子的命令，執(zhí)意要南下，回來還不知道如何呢？”而且難呢。

    沒想到聽到這個(gè)消息，沈若英微微皺眉。

    她本想先斬后奏，如今……總不能帶了麻煩回去。

    “再急也不是十天半個(gè)月的事情?！焙衔⒁怀烈髡f道：“即便再不甘愿，也得把人接回來。也就是幾天的事情，你且再看看，這件事情并不急于一時(shí)?！痹掍h一轉(zhuǎn)說道：“倒是你和姑爺?shù)氖虑樽顬橐o。”

    沈若英心里也明白。

    她素來要強(qiáng)，不愿向人低頭，就只能在別的地方做到最好。若是小姑子的事情，能讓婆婆滿意，好歹她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藥也吃了一年了，也不見有效?！鄙蛉粲⒙曇舻统?。

    胡氏目光微沉，她想到了一個(gè)人。

    “關(guān)姨娘？她能有什么法子？”沈若英甚是不屑。她自然同鄭氏無從談起有何感情，只是她作為大婦，自然也看不上小妾姨娘之流。

    胡氏笑笑，只是道：“這樣看來，三弟妹也是該回來了。”

    沈若英不解。

    胡氏卻是不再說起。

    李氏從西園回來，她聽說了大姑子回來，沒有回院直接趕了過來。

    “是貞娘啊?！鄙蛉粲⒊钍蠎牙飪扇龤q的女娃伸了手。

    “娘，大姐?！崩钍虾暗?，又叫貞娘：“路上不是說想祖母了嗎？”

    胡氏有一雙兒女，都已嫁娶，卻唯有這一個(gè)孫輩。

    雖是女孩，卻也是喜不自禁，要不是抱著的人是沈若英，她早疾步上前搶過來了，只是也歡喜地問道：“貞娘，想祖母了？”

    貞娘有些害羞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沈若英看著有些羨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