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交手間發(fā)生的這一切,說起來很啰嗦,但實際上都是剎那之間。
黑鷹的刀柄尾部與邵曦流云劍的劍尖相碰的那一瞬間,發(fā)出了“?!钡囊宦暋?br/>
也就是這似有若無的微弱聲響,正是邵曦做出反應的信號。
隨著聲響過后,流云劍的劍尖刺向黑鷹手腕的方向發(fā)生了輕微的偏轉,而黑鷹正借著此時手腕的翻轉已經(jīng)將刀鋒轉向了上方。
接下來便是借助手腕翻轉之力將刀鋒上撩,便可直取邵曦持劍的手腕。
正是在這個時候,邵曦忽然將原本直握的劍柄向右一掰,借助流云劍身的柔韌使劍柄向右旋轉了九十度。
原本直握的劍柄此刻變成了橫握,依舊是以劍柄前端劍身的根部來格擋黑鷹上撩的刀鋒。
此時流云劍的劍身雖然扭曲變形,但從邵曦橫握劍柄的角度來看,雙方兵器正是呈十字形的交叉。
與此同時,邵曦將劍柄下壓,主動使劍身的根部迎向了黑鷹正在上撩的刀鋒。
隨之又是“?!钡囊宦暎髟苿ι砼c刀鋒相碰。
此時的黑鷹不得不佩服邵曦反應之快,只是在他看來,邵曦如此應對也只是出于迫不得已而選擇的被動防御。
因為使用兵器的修武者都知道,一旦選擇將手中的兵器橫持,便意味著放棄了下一步的進攻,而是選擇了絕對的防御策略,這對接下來的招式轉換是有極大影響的。
雖然邵曦手中所用的流云劍是一柄軟劍,可以利用劍身的柔軟做出一些方向上的靈活變化。
但是究其根本,長劍在手,方向所指的決定因素依舊是手中所握持的劍柄無疑。
而此時,邵曦已經(jīng)選擇將劍柄橫過來,接下來流云劍身恢復之后,整柄劍便是橫于胸前。
這個時候若是再想轉守為攻,就必須要在手腕上做出方向的變化。
而作為劍這種中等長度的兵器,只要手腕上發(fā)生細微的變化,反映到劍身上的時候就會顯得十分明顯。
整柄劍需要在空中畫出一條很長的線路,這個過程極有可能會被對方抓住空當發(fā)起下一次進攻。
雙方對戰(zhàn),所謂的破綻便是在招式變化的過程中所露出的空當,看似小小的變化,但是通過兵器將線路拉長之后便會產(chǎn)生這種空當。
所以由守轉攻并非如想象中那么容易,對戰(zhàn)之時一旦落入下風,陷入防守狀態(tài),想要扭轉局勢,絕地翻盤絕非易事。
當黑鷹看到邵曦橫持劍柄的時候,心中暗自一喜,他感覺形勢已經(jīng)開始變得對自己有利了。
而且此時邵曦手中流云軟劍的劍身還并沒有恢復成筆直的樣子,邵曦只是勉強用劍柄前的劍身根部擋下了自己這一刀。
此時自己的刀尖正是朝向邵曦的身體,而邵曦手中的流云劍卻已經(jīng)失去了對自己的威脅。
那么接下來黑鷹便可以借勢繼續(xù)發(fā)動進攻,并且還有多種的變化與選擇。
而邵曦從這一次防御之后便是招招被動,只能一直防守。
而且黑鷹這上撩的一刀力道不小,邵曦倉促之間勉強應對,無法真正阻住黑鷹的刀勢。
雙方兵器相交,以當前雙方招式變化中所產(chǎn)生的力道來看,二人兵器相碰之后,邵曦手中之劍就算不脫手,也會因為黑羽長刀的上撩之力而使手臂被彈得向上揚起。
如此,便會中門大開,露出破綻。
此時黑鷹只需再次發(fā)力,將刀向前扎出,邵曦就必須變換身形做出躲閃,再無反擊之力。
那么接下來黑鷹便可窮追猛打,不再給邵曦機會。
要么兵器脫手,要么中門大開,無論哪一種都是對邵曦不利,卻對黑鷹極其有利的結果。
所以黑鷹上撩的這一刀可說是用足了力道,刀身貫注元氣之后更是給這一刀增加了勁力的加持。
而產(chǎn)生的結果也正是他所期待的兩種之一,邵曦的劍脫手了……
就在雙方兵器相碰的一瞬間,流云劍的劍柄脫離了邵曦的掌控。
由于黑羽長刀上撩的力道十足,再加上流云劍柔韌劍身的回彈之力,劍柄在脫手之后彈向了刀身的另一側。
而此時邵曦失去掌控劍柄的右手還停在原處,黑羽長刀的刀鋒從邵曦右手和流云劍的劍柄之間撩了上去。
這等于是長刀的刀鋒強行將邵曦的手和流云劍分開了。
從場面上看,此時邵曦陷入了絕對的被動,手跟兵器分開也就意味著失去了對兵器的掌控。
按照正常的邏輯來說,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便是流云劍掉落在地,而邵曦變成赤手空拳。
可這只是正常的情況下才會發(fā)生的事情,而邵曦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料定了眼前所發(fā)生的一切。
流云劍的脫手并非是因雙方兵器碰撞的力道,而是他故意為之,是他有意讓劍柄脫手的。
但是這一切看在黑鷹的眼里,就完全是另一回事,黑鷹認為邵曦此時已經(jīng)兵器脫手,接下來自己便可以對邵曦步步緊逼。
在近戰(zhàn)的情況下,就算邵曦有些拳腳功夫,卻失去了兵器長度的加持,在與自己的對戰(zhàn)之中只會落于下風。
可邵曦用實際行動向他證明了,這一切都只是他一個美好的想象而已。
此前邵曦在變化持劍方向的時候,右手已經(jīng)完全避開了黑鷹的刀鋒,此時懸在空中的手向下一沉,恰好迎上了流云劍的劍柄。
因為劍身回彈繞過了黑羽長刀的刀鋒,流云劍的劍柄以劍身的根部為中心旋轉了三百六十度。
彈向了刀身的另一側之后,又從長刀的刀身下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繞著刀身整整轉了一圈。
轉眼間,流云劍竟然又重新回到了邵曦手中。
與此同時,流云劍的劍身也已經(jīng)回彈到位,邵曦手中的流云劍又恢復了長劍筆直的狀態(tài)。
這一切發(fā)生的太快了,黑鷹根本就沒反應過來。
此時,由于上撩的力度太大,黑鷹持刀的右手已經(jīng)因為上撩的動作而高高地揚起。
此刻他自己的狀態(tài)正如此前他想象中將邵曦右臂彈起時的樣子,正是手臂高舉,中門大開,右臂腋下的胸肋已全部暴露在邵曦的面前。
邵曦接住流云劍之后不退反進,迎著黑鷹前沖的身體將身子一矮,手中長劍橫掃而出。
這一劍不偏不倚地掃中了黑鷹的右肋。
流云劍雖是軟劍,卻是十分的輕薄而鋒利,這一劍又恰好是從黑鷹右肋的兩根肋骨間掃過,頓時便在黑鷹的右肋上劃出一條長長的傷口。
由于流云劍太輕薄,這一劍又掃得快如閃電,迅如疾風,所以當這一劍剛剛掃中黑鷹的時候,他自己并沒有任何的感覺。
當他發(fā)現(xiàn)自己這一刀撩空,整個人與邵曦錯身換位之后,才發(fā)現(xiàn)不對。
他首先發(fā)現(xiàn)的是自己右肋的衣袍被劃出了一個大口子,緊接著便看到被劃破的衣袍下,從右肋直到腹部有一條又長又細的紅線。
隨著疼痛感的襲來,那條紅線變得越來越粗,最后在某一時刻突然裂開,變成了一道足有一指寬,一尺多長的傷口。
這個時候,鮮血才如泉水一般地涌出,緊跟著便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黑鷹連忙用左手捂住傷口,向后倒退了兩三步,滿臉驚恐地看著對面的邵曦。
他想不到上一刻還是完全對自己有利的局面,怎么會在轉瞬之間就變成眼前這個樣子?
他甚至到現(xiàn)在都不敢相信邵曦是如何傷到自己的,可是身體上的疼痛卻明確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看著邵曦手中提著的流云劍,一臉不可置信地問道:“這怎么可能?剛剛你明明已經(jīng)脫手了,這劍是如何又回到你手中的?”
邵曦將流云劍橫在胸前,抬起左手捏著劍身,雙手將流云劍掰了兩下,劍身隨著邵曦手上的動作變得彎曲起來。
當邵曦的左手松開時,劍身又彈回成筆直的樣子。
邵曦又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流云劍的劍身上輕輕地彈了一下,伴隨著“?!钡囊宦曃锁Q,整個劍身輕微地顫動起來。
“看懂了嗎?它是自己彈回到我手中的。”
此時,黑鷹瞪大著雙眼,滿臉的驚愕之色。
“這怎么可能?難道這一切早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在我那一刀上撩之時,你便已經(jīng)想好了要如此應對?”
“當然!”
邵曦輕飄飄地這么回了他一句。
此時的黑鷹已是目瞪口呆,肋腹之處的傷口已經(jīng)開始大量的出血,將他右半身的衣袍都浸透了。
此時劇烈的疼痛使他的額頭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右側的肋腹受了如此重的傷,已經(jīng)讓他喪失了與邵曦再度近戰(zhàn)的能力。
修武者之間的近戰(zhàn),雖然會將元氣貫注在兵器之上,但在雙方交手過程中仍是需要你來我往地頻頻過招。
使用招式當然就避免不了要揮動手臂,而邵曦的這一劍既刁鉆又兇狠,已經(jīng)完全重傷了黑鷹右側的肋腹,甚至有可能已經(jīng)傷及臟腑。
此時若再選擇近戰(zhàn),黑鷹持刀的右手必定會因為疼痛變得緩慢而遲鈍,同時激烈的打斗也會讓原本便已經(jīng)流血不止的傷口進一步大量出血。
所以此時的黑鷹已經(jīng)等于完全喪失了近戰(zhàn)的能力。
面對著今日這場生死之戰(zhàn),黑鷹也明白,若是自己不想死在這里就只能拼死一搏,速戰(zhàn)速決。
剛剛自己與邵曦只是一個照面,便連過了幾招,而自己之前所看輕的這個年輕人竟然就在這幾招之內便將自己傷得如此之重。
若是再與其糾纏下去,恐怕今天自己就真的走不了了。
正在他心中盤算之際,就聽傳來了“啊……!啊……!”兩聲。
他轉頭一看,只見自己剩下的兩個兄弟也已經(jīng)死在了烏球兒的鐵球之下。
此時的老吳正提著手中的短刃,在他那兩個兄弟的脖子上補刀,看得黑鷹目眥欲裂。
原本只當是平平常常的一天,想不到今日他們兄弟五人竟然會在此地落得如此下場!
黑鷹的心中已經(jīng)有了強烈的不祥之感,自己的四個結拜兄弟都已經(jīng)命喪當場,面對著眼前的邵曦,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帶著性命離開?
事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選擇了,只能拼盡自己的全力以命相搏,也許還能贏得一線生機。
想到這里,他完全不顧自己肋腹之處那巨大的傷口,忍著劇痛揮舞手中的黑羽長刀,對著邵曦接連劈出三刀。
只見三道漆黑的刀罡自他那把同樣漆黑的黑羽長刀上脫刀而出,這三道刀罡中間的一道直立而出,左右兩道各自向左右傾斜。
三道刀罡以肉眼看去,如同是同時發(fā)出一般,并且從刀罡的組合形態(tài)上看起來如同一只展翅翱翔的黑鷹朝著邵曦直撲而去。
邵曦看到黑鷹此時竟然選擇以元氣發(fā)出刀罡,便知道黑鷹已經(jīng)明白自己是窮途末路,想要垂死掙扎了。
不過黑鷹所發(fā)的這三道刀罡倒是讓邵曦暗自贊嘆,一個六品境界之人,尚未進入“化氣境”,卻能以所發(fā)元氣巧妙地形成如此生動的形態(tài)。
這讓邵曦想起了當初在校場比武時的趙文煊。
有些人或許畢生都未能進入“化氣境”,但是對“化氣境”的那種向往卻讓很多修武者在修煉的過程中產(chǎn)生了諸多的奇思妙想。
雖然勉強形成的這些形態(tài)與“化氣境”相去甚遠,但也不得不承認,創(chuàng)造這些功法招式之人也的確是用心良苦。
看得出,黑鷹也是這樣的人。
他雖然眼下已是六品境界,但想要進入七品“化氣境”卻并非易事。
不過由此也能看得出,他對至高武功境界的追求與向往,這種對武學成就的追求無關善惡,是每個修武者都應該具備的,堅持不懈的精神。
邵曦面對著迎面撲來的這只元氣形成的黑鷹,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混跡黑道的黑鷹絕對不是個好人,而且可以說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罪大惡極的惡人。
但若是拋開這些不談,只從武學追求上來看,邵曦覺得黑鷹倒是一個值得敬佩之人。
一個人能窮盡一生,耗盡所有的精力去認真地做一件事,無論是誰,這種精神都是讓人欽佩的。
今日與黑鷹交手,雙方都沒打算讓對方活著離開,但在交手的過程中,邵曦對黑鷹這個六品境界的修武者還是十分贊賞的。
倘若他不是個品行如此敗壞之人,他對武學境界追求的精神倒是挺值得自己學習。
“既然如此,在你上路之前我就滿足你這個心愿,讓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以意化氣,以氣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