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同時揮出拳頭。

    戰(zhàn)斗本能被激活的時候，他的身體自然而然在剎那間著裝，體表覆蓋上了白色的甲胄，肌肉骨骼都激烈的相互擠壓與傾軋聲中迅速膨脹成長。

    巨人屹立在黑暗的街巷中，微弱的光芒被他的甲胄表面反射，讓原型看上去像是被一圈朦朧的光暈籠罩，如同天神下凡。

    “天神”舉起了拳頭，再將其揮出——

    遠超音速的拳速、碎金裂石的恐怖力量，將大氣撕裂出一道空腔；狹窄逼仄的空間提供了環(huán)境條件。

    拳頭經(jīng)過的地方，卷起了風(fēng)暴，拳壓造成的鋒面破壞墻體、吹折燈柱，途經(jīng)之處的人們?nèi)际艿讲豢煽沽Ρ痪砩狭颂炜铡?br/>
    “砰！”

    腳踏支撐的地面綻開形似蛛網(wǎng)的開裂痕跡，巨人的身姿已經(jīng)消失在了原地。

    空中隨即響起了一連串“噼里啪啦”的悶響，由于頻率過高而混合成了綿長的一聲；一道白影在空中飛射，也因為速度過快而拖曳起身后的殘影，在人的肉眼中更像是一整條連綿的白色曲折線。

    等駕馭著原型的燕景行再一次回到原地，那幾十個被馬特廖仕卡俯身的宿主像垃圾般從半空中紛紛墜落，零落地摔在地上。

    “被馬……馬特……那個什么卡的外星人附身后，原本的宿主還能有活路嗎？”

    輕松搞定的燕景行重新變回原來的姿態(tài)，扭了扭自己的手腕詢問道。

    “以過往的例子來看，恐怕很難?！?br/>
    “這樣啊?！毖嗑靶袊@了口氣，“不過，我還是沒有殺了他們，頂多是重傷。你可以用國王能力操縱它們的精神，再問出你想要知道的東西……能做到嗎？”

    “嗯，這算是試探？”

    米櫻小姐的眉頭微微上揚，

    被點破心思的燕景行沒覺得尷尬，他聳了聳肩。

    “我只是學(xué)著你的樣子說話罷了?！?br/>
    “呵呵，好吧。”女人不以為意地露出笑容，“實話實說，一口氣操縱五十個對我來說還是太困難了。從過往實驗數(shù)據(jù)的極限來看，我一次性只能操控二十個以內(nèi)的個體，而且根據(jù)個體意志強弱、心靈防護能力的區(qū)別，這個數(shù)字只會進一步縮小。”

    那已經(jīng)很厲害了，玉芝要抵達這個程度還有一定的距離。

    但反過來說，如果假設(shè)米櫻小姐已經(jīng)是世界上最強的“國王”之一，那這種超能力的上限似乎又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高……

    “不過呢，這方面是有技巧的。人類的腦部力量有其物理性質(zhì)上的局限，卻無法限制我們的思維?！?br/>
    米櫻小姐解釋道。

    “入侵種中的上位個體往往本身就具備與下級個體在心理層面上的緊密聯(lián)系，相當于一整張生物網(wǎng)絡(luò)中的信號塔。只要掌握好技巧，控制好‘王’，就等于自上而下控制一整個‘族群’，最后便能輕而易舉地建立起屬于自己的軍團……這才是我們‘國王’常用的做法。”

    “原來如此，”燕景行點點頭，“受教了?！?br/>
    “別在意?！睂Ψ綌[了擺手，“這個是題外話?？傊?，我現(xiàn)在要做的是從他們口中找到擁有情報的‘上位個體’，或者是尋找到他們在本地筑起的‘巢穴’?！?br/>
    “巢穴？”

    燕景行覺得自己又聽到了新奇的東西。

    “他們居然還有巢穴？到底是動物還是人？”

    “有著人的智慧，但還保留著近乎于野獸的生活習(xí)性，所以猜測沒有獲取智慧太久。當然，這有可能只是我們的偏見。”

    “……之前沒有獲取智慧？馬特廖仕卡難道沒有試過寄宿在阿爾法星人身上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作為本土生命的阿爾法人銷聲匿跡，剩下的‘入侵種’卻并非如此。無論是單個族群的規(guī)模還是族群的數(shù)量都在穩(wěn)步上升，甚至有可能是在注意到我們地球后才出現(xiàn)的……”

    米櫻小姐走到某位躺在地上的鎮(zhèn)民身邊。

    “出來吧?！?br/>
    她閉上了一只眼睛。

    馬特廖仕卡人極具可塑性的身體慢慢從人的頭蓋骨里爬了出來，像一頭巨大的白色鼻涕蟲。在他離開后，被寄宿者的身體立刻像像扎了洞的氣球那般癟下去。

    燕景行看著看著，就忍不住蹙起眉頭。

    果然，被這玩意兒寄宿過的人絕對是死定了，畢竟腦漿和內(nèi)臟都沒了……

    “白色大號鼻涕蟲”暴露在空氣后，慢慢開始膨脹、增高，逐漸變成米其林輪胎人的樣貌；但正當“眼睛”的輪廓即將浮現(xiàn)出來的時候，怪物的樣子卻突然凝固住。

    燕景行第一次聽到了馬特廖仕卡人發(fā)出的聲音——他的發(fā)聲器官像是被厚重的脂肪阻隔，只剩下了模糊的嗡鳴聲。

    模糊的哀鳴聲只出現(xiàn)了一小會兒，輪胎人便迅速萎靡下去，再次退化成一攤爛泥。

    “呃，這是……”

    “死了?！?br/>
    女人說。

    “伱……”

    “我沒有殺它。它是自滅的?！?br/>
    燕景行聽聞此言，開始心懷戒備地環(huán)顧四周。

    “沒用的，你找不到命令者的所在。”米櫻說，“我剛才說過，入侵種的上位個體往往和普通個體之間存在心靈聯(lián)系。換句話說，它們中存在著等級森嚴的社會秩序，下位者的生死完全掌握在上位者之間。”

    “是‘上位個體’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所以開始毀滅證據(jù)嗎？”

    “嗯?？峙抡俏沂褂昧恕畤跄芰Α抛尯捅晃也倏v的米馬特廖仕卡同樣有著精神聯(lián)系的上位個體，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女人的聲音低沉下來，變成輕聲細微的自言自語。

    “這說明什么？說明對方已經(jīng)習(xí)慣，也知道該怎么做。”

    燕景行嘆了口氣，

    “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

    “嗯，需要時間來追蹤下落，也要考慮怪物們的反偵察能力?！?br/>
    “這方面不是我擅長的事情，我就不摻和了?！?br/>
    身為戰(zhàn)士的燕景行擅長的只有正面壓制戰(zhàn)斗，素體的生命視野只能看到敵人在哪里，卻不知道敵人是誰。如果馬特廖仕卡一心要潛伏起來，他確實沒有辦法。

    說不定春藻會有？他心想，雖然國王和祭祀都有著辨認異星生物的精神性上的能力，但從迄今為止的表現(xiàn)來看，春藻的感知能力明顯更勝一籌。

    “如果需要打手的話，就給我打電話?！?br/>
    燕景行在離開前，禮貌地與對方打了個招呼，并留下自己的號碼。

    “我還有事，先走了?！?br/>
    “哦，慢走?！?br/>
    米櫻沒有挽留的意思，微笑著和他送別。

    *

    看著男孩離開的背影，女人不再保持那幅正經(jīng)的姿態(tài)，放開手中的傘，然后伸了個懶腰、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在初次見面，并且真心實意想要搞好關(guān)系的人面前，她想盡力塑造出一個值得信賴的大人形象。

    “哈啊……好累啊，這都凌晨了吧，為什么我還要在工作呢。是因為我的責(zé)任感特別強嗎，說到底我從一開始為什么才接下這份工作的呢……”

    米櫻小姐揉了揉眼睛。

    “要不我也走吧，回家做個SPA，緩解一下過度熬夜對皮膚的損傷，反正這鎮(zhèn)上的事情不是光靠我一人能輕易搞定的，隱藏在背后的絕不僅僅只是馬特廖仕卡一族?！?br/>
    她轉(zhuǎn)身向后，街道朝著無人的黑暗深處蔓延，空空蕩蕩讓人覺得有點寂寞。

    和擔心著親人好友的燕景行不同，事到如今，她已經(jīng)很難因為“被外星人襲擊”的受害者感到憤怒或悲傷，僅存些許悲哀憐憫——甚至可以說是麻木。

    米櫻更在意燕景行的存在；其次就是他的兩位同伴。

    只不過，她不認為馬特廖仕卡能對原型造成威脅，那個男孩有能力保護自己想要守住的東西。

    “早知道就別讓他走那么快了，干脆讓他變身后帶我回去，順便來個公主抱啥的，正好讓綺夢看到，呵呵……”

    嘟嘟囔囔考慮著壞主意的女人從口袋里拿出手機。

    她當然不可能兩條腿走回去。撥打號碼后，夜色之中很快就有專車從離開城鎮(zhèn)的公路方向駛來。

    24小時輪班制度，為東天開拓委員會的高層們服務(wù)的專職司機，他們的生活顯然比自己更辛苦。

    ……

    委員會的核心機構(gòu)秉持秘密主義的同時，維持著巨大且復(fù)雜的外層構(gòu)造，與大量組織、集團和個人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使得它能將自己的影響力不僅局限在民間的經(jīng)濟層面，而是通過與各國高層建立起緊密聯(lián)系，將其輻射向了全球。

    為了最高顧問的秘密行動，在海邊小鎮(zhèn)準備一整棟酒店為行動基亦是輕而易舉。

    米櫻有時候會感慨“這種毫無必要的排場真的有意義嗎”，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雖然并不負責(zé)財務(wù)工作，但偶爾也會覺得行動中存在著大量的資源浪費。

    但是，她仍然認可“表象”的重要性，處理異星事件所需要的認可難以合理實現(xiàn)，而又不得不具備，能利用世俗社會的規(guī)則做到這件事，就等于向他人宣布自身的地位。

    當然，讓陪伴在身邊的人露上一手，或者直接把她的“宮殿”召喚過來飄在小鎮(zhèn)上，會起到相似、不，是遠大于“金錢”或“政治資源”達到的效果，甚至足以讓一般人的認知世界崩塌，但

    她們生活在地球上、生活在人類間、生活在社會上，只要不脫離“人”的范圍……

    米櫻一邊思考，一邊乘坐電梯來到中層。酒店內(nèi)的服務(wù)人員全都替換了，路過遇見的人們?nèi)贾浪矸?，在看到最高顧問到來之后立刻恭敬地站住腳步，向她鞠躬。

    米櫻無視這一切，來到自己的套房門口，推開了門，并在床旁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妝臺前。

    “果然在這。酒店那么大，干嘛一定要和我擠一個房間……”

    話還沒說完，看到對方的動作，米櫻小姐的眼睛一下子睜大，慵懶的表情一瞬間崩壞了。

    “你在干什么啊?。?！混蛋女人快放下，不準偷用我的化妝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