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周沐反復咀嚼著張望剛才說過的話。不過會不會本性難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同情弱者是自己的劣根性。好像他們的經(jīng)歷不好,過得不幸福,就理所當然可以去犯錯。最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成了給他們開脫最好的說辭。更何況薛楠楓做那件事的時候,還有酒后難以自持可以當做理由。最后黑白顛倒,加害者成了受害者。所有的指責變成小肚雞腸。同情他的遭遇沒有錯,錯就錯在自己的情緒在無意中居然被牽著走。就事論事,他并不值得原諒。
可是楚喃呢,她怎么想。這件事情明明她自己最有發(fā)言權。周沐總不能去勸她別放過薛楠楓。他也知道楚喃和自己很像。就是在路邊喂了條流浪狗,然后被狗咬了她也會覺得無家可歸的小狗真是可憐。這種不分場合的善良,說難聽點就是圣母光輝。他不明白,明明之前處理盛玥的時候那么堅決,為什么到了薛楠楓這里就模棱兩可了。很可惜,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答案的。畢竟對與錯之間還有很多灰色地段,而那些灰色,則被感性主宰。這不好,卻鮮少有人能克服。想不出辦法的他只能發(fā)信息問楚喃。這是最笨卻最有效的方法。兩人相處了這么久,有話直說不是一件難事。
“不原諒也不怪罪?!边@是楚喃的回復,也是她能做到最大程度的寬恕。在她看來,反正也沒有什么必要的交集,原不原諒也就沒那么重要。盡管他的確是成為了自己心里一塊抹不掉的陰影,可一直怨恨又能怎么樣呢。只要他不再來叨擾自己,說不上能既往不咎,但見不到這張臉好歹可以欺騙自己說就是做了一場噩夢。自欺欺人?是有點。
而小曼,她知道一張紙折過之后打開就會有痕跡。她和楚喃不可能和以前一樣。但就算只是想要維持表面關系,她和薛楠楓也不能再有過多的往來,想要進一步發(fā)展就更是不可能。沒有把握的愛情和有一定基礎的友情,這種明明誰都做的出的選擇題,她卻在兩者之間徘徊不定。有那么一瞬間她寧愿自己從未擁有過這一切,或許就可以不那么躊躇。一直用“不要逃避”來教訓薛楠楓的她,此刻卻好想逃。羈絆無形地掛在了她和每個人中間,有深有淺。情攪渾了原本透徹的湖水,該不該蹚,怎么蹚。她光想想就覺得身心俱疲。心里兩個小人斗爭了半天,最后和解了。“只要不被發(fā)現(xiàn),就沒問題吧。”這是她自以為想到最好的辦法。
沒了薛楠楓,大家相處的也更融洽了。小曼雖然心懷鬼胎但演技不錯,就連最開始有所懷疑的張望都逐漸打消了這個念頭。幾人玩玩鬧鬧,很快暑假就進入了倒計時。
熟悉的場景,陌生的環(huán)境。站在校門口穿著紅背心迎新的學長學姐,旁邊的小推車豎著“租用 3元/輛”的木板??墒沁@次四個人都很輕松,也許是家離學校都不遠的緣故,這次誰也沒有選擇住宿,也就沒發(fā)生找不到宿舍還要學姐幫忙拎行李的事情。
這次就沒有都在一個班了。搞不懂分班的邏輯。四個人明明成績都差不多,偏偏兩個在六班,兩個在八班,而且都是重點班。不過對外宣稱是六班重文,八班重理。明明高二才分,這才剛開學就內卷起來了。張望還調侃說周沐看了一個暑假的《紅樓夢》偏偏還是逃不脫理科的魔爪。沒有人注意到身后站著背著運動背包的薛楠楓。其實正在看分班的他也每怎么留神他們,只是打眼一看覺得有些眼熟。
幾人領完軍訓衣服后就各回各班了。楚喃和小曼挑了鄰座。兩個人一邊扇著小電扇一邊嘮嗑。嘴里的泡泡糖吹了又吹。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仡^再跟你說哈。你在那邊過得還好吧?嗯嗯嗯沒事我就掛了。”一個短發(fā)女孩抱著迷彩服走進來,耳機一只戴著一只吹到胸前,牛仔外套很隨意地系在腰間,劉海和后面的一撮短發(fā)一起扎成細馬尾歪在右側。大概是忙著講電話,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就坐下了。背對著楚喃和小曼,二人都沒看清她的臉。剛剛才說了要掛電話結果現(xiàn)在又沒完沒了地說起來。
“她好吵我的天?!毙÷嫦氚讯淙?。這時候教室里人本來就不多,她的聲音就更為明顯。盡管帶了耳機,光聽她一個人也能猜到電話是關于什么內容,也就是好朋友去了其他城市,兩個人在那敘舊,說些沒要緊的話。
“不好意思同學,能小聲點嘛?!焙笞陂]目養(yǎng)神的女孩被吵得有些頭暈,忍無可忍從胳膊里把睡得發(fā)沉的腦袋抬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手示意“抱歉”,然后就掛斷了電話。就是在這回眸的一剎那,她和楚喃認出了彼此。她悄聲走到楚喃左側的走廊蹲下。
“一個暑假沒見,變瘦了嘛?!背p輕摸了摸她頭上的小辮子,“剛剛是在和誰打電話?小魚嗎?”
“哎呀就是她,她話可多了。天天打電話還說個沒完沒了?!彼龜[出一副嫌棄又幸福的表情。小曼在一旁聽的云里霧里。楚喃回頭介紹道:“小曼,這是小冉,我初中分進去以后和她一個宿舍的?!眱蓚€人于是互相打招呼。
“哎,話說你那個音樂搞得怎么樣了? ”小冉看著楚喃手上的老繭,覺得她一個暑假肯定沒少練。
“一個暑假撿起來了唄。沒什么問題的話我高三應該就藝考了?!毙∪铰犃诉@話默默贊許:“有個技能可真好。之前我媽也問我要不要藝考,我又啥都不會?!?br/>
“這有啥,你要想的話也可以考慮一起和我學音樂。來得及的。聽說有好多人高二才開始呢。”她也就是隨口說一句安慰的話,沒想到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插上耳機開始聽林俊杰的歌。音樂是不是個不錯的選擇呢?自己是不是有楚喃那樣的天賦呢?這些問題的答案最后是——不試試怎么知道呢。好吧,其實她屬于對文化課沒興趣那一類的。也沒想著藝考是捷徑什么的,但自己選文吧,腦容量不夠。選理吧,這些思維性強的東西從小就是軟肋。比起這些,自己對音樂的興趣簡直是太濃厚了。且不說沒事就去看樂隊演出,每逢音樂節(jié)還非得提前幾個小時占前排。熟悉她的人都說她對音樂到了瘋狂的地步。她很羨慕能站上大舞臺的人...走遠了,明明在想藝考。其實想要進那些音樂類的院校,藝考真的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楚喃,問你個事,你有沒有組樂隊的想法?”軍訓休息的時候她突然問了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