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進門就見到如此慌亂的場景,修和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眼看著辰北的傷口還在流血,他馬上走過來從阿樹手上接過辰北,留下一句讓我們不要打擾他,便獨自帶著辰北上了二樓。
因為有了修和的幫助,其他人也暫時放下心來。奉孝招待著玉魂歸先到一旁去休息,阿瞞開始打掃臟了的地板還有弄亂的桌椅,阿樹想帶我上樓去梳洗一下,將沾了血污的衣服換掉,然而任憑他如何呼喊,我都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如同雕塑一般。
此時此刻,我仍然處在一種極度恍惚的狀態(tài),我根本就不敢相信剛剛那個傷痕累累、狼狽不堪的人,是同我一起生活了幾千年的辰北。
自我認識辰北以來,他一直就是那副意氣風發(fā)的模樣,雖然平時總是耍帥犯傻,可是無論什么時候看到他,他都那么干凈利落。他從來不允許自己邋邋遢遢,哪怕只是出去買個菜,他也要對著鏡子修整一下儀容,所以打架的時候他永遠都要比別人狠上那么幾分,因為他覺得只有下手夠狠,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問題,才不至于弄亂自己的形象。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剛剛離家出走、與你賭氣兩天,再回來的時候,卻是滿身血污,因為受傷太重、流血過多,虛弱得連與你說一句話都不能,你要如何去接受?更何況這人還是天界四大上仙之一,雖然修為不及另外三人,但在天界也是少有敵手,能將他重傷至此,他該是經歷了一場多么恐怖的戰(zhàn)斗?
一想到這些,我便感覺手上沾染的那些血液黏膩、灼熱得讓人驚恐,加之先前受到的兩次襲擊都與血液有關,我突然害怕它們也會像那些惡心的術法媒介一樣,再一次讓我身陷囹圄。想到這里,我不顧阿樹的呼喊,起身瘋了一樣的沖上樓跑到浴室中打開花灑,試圖將這些血液全部清洗干凈。
溫熱的水流猛然間從我的頭頂順勢流下,流過那些污濁,帶來一大片刺目的鮮紅。我用力地搓著雙手,搓著衣服,直到地面再也沒有看不到任何血跡。而后,我蹲在原地,泣不成聲。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突然傳入了我的耳朵。我抹了抹眼淚,試圖確定那些腳步聲的方向,等我抬起頭,就發(fā)現阿樹慌張地出現在我房間的門口。
見我只是蹲在浴室,并沒有其他任何問題,阿樹很明顯地長出了一口氣。我知道他這是擔心我想不開,便抽了抽鼻子,盡量不讓自己顯得那么狼狽,從地上站起來,對他道:
“姐姐沒事,你去幫我照顧一下桂圓,我換件衣服就下去?!?br/>
交代好阿樹之后,我便關上了浴室的門,簡單地洗了一個澡。而后,我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立刻下樓。
這么多年我的目的一直是尋找石頭,為此我吃了很多苦,也和他們吵過很多架,卻從來都沒有做過任何改變。但今天,我決定,暫時放棄這個目標。
石頭對我固然重要,如果我能找到石頭,即便讓我以生命為代價,我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接受。可我不能接受的是,那些與我有著相同目的的人,以如此卑鄙的手段,傷害我愛的這些人。
我尋了石頭千百年都不曾得到結果,我不介意再多等上那么幾年。所以在此之前,我一定要讓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為他們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所有傷害了他們的那些人,我一個都不能放過!
堅定了決心,我腳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到了大廳之后,我徑直走到玉魂歸面前,對他道:
“雖然出了一點意外,但這不耽誤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交易,桂圓已經在樓上了,我們這就上去了吧?!?br/>
說話間,我?guī)缀趺鏌o表情,連語氣都顯得有些生硬。玉魂歸聽到我的話后,抬起頭,直視著我。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種睿智而又鋒利光,讓我下意識地想逃避。但一想到樓上的辰北受到的傷害,我便好像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毫無畏懼地回看了過去。就這樣過了大概有半分鐘的時間,玉魂歸放下手中的雜志,站起身來。
“想報仇?”
雖是疑問句,但是玉魂歸的語氣,聽起來卻像是知道我的答案一樣。只不過我本來也就是這個打算,所以我并沒有在意這些,只對著他點了點頭。
“這樣才對得起我冒得險?!?br/>
留下這句話,玉魂歸便率先往樓梯走去。我還來不及想他話中究竟有何含義,就見到阿樹把血玉遞到了我面前。
阿樹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里,也隱隱有了淚光。我知道他在擔心我也擔心辰北,所以我接過血玉之后,輕輕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留在這,好好照顧辰北,其他的事情,姐姐來做就可以了,不要擔心。”
把話說完,我松開手,沒再看他們一眼,就跟著玉魂歸到了客房。來到客房后,玉魂歸看了看我手中的血玉,又看了看仍在昏迷的桂圓,對我道:
“你見過我的前世,所以你應該知道,我會落得如此下場,是因為我阻止了天帝向齊天大圣出兵?!?br/>
“我知道?!?br/>
“所以你也應該知道,實際上我,在那場戰(zhàn)斗中,是與齊天大圣并肩作戰(zhàn)的人?!?br/>
“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以為我能恢復記憶只是因為你想要利用血玉嗎?”
見我如此不開竅,玉魂歸的語氣不由加重了幾分,而經他這句話的提點,我才終于明白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血玉是那些人不知道的一個意外存在,他們其實早就已經知道了你是誰,所以,想要在喚醒石頭的同時,再喚醒你,為他們增添力量,然后……”
我對我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最后,我驚恐得不知道要如何繼續(xù)說下去。玉魂歸見我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便接著我的話繼續(xù)說道:
“當年我不愿出戰(zhàn),第一是因為妖族確實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這是神族犯下的錯誤。第二是因為兩族再起戰(zhàn)爭,必然會引起巨大的災難,無論誰勝誰負,對雙方都沒有任何好處。所有的勝利都是靠無辜的生命堆積而成的,這種無謂的矛盾不值得任何人浪費生命。我不贊同他們兩個人任何一個人的想法,但是很明顯有人誤解了我的立場,所以才會有產生今天這個局面。我對你沒有其他要求,只一點,找到他們,然后將這些人斬草除根。只有你的目的如此,我才能幫你,如果這期間讓我發(fā)現你有任何動搖,我會毫不猶豫地,先殺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