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道帶有青鸞一族圖騰印記的熒光。
似青色,似藍(lán)色,又好似綠色,總之是安然并不能夠輕易斷言的一種光亮。
它闖入安然的腦海之中,化作鸞鳥展翅飛翔,遨游一周,長而華美的翎羽拖曳出燦爛的流光。
耀眼,卻不刺人眼目。
相反,在看到它的一剎那,一股柔和的仿佛被滌蕩了所有污穢的感受自安然心里騰升而起。
分外溫柔。
偏向于冷色調(diào)的溫柔,在治愈人心的時候,卻又沒有那種高高在上或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與疏離。
給人一種強(qiáng)大又平易近人的感覺。
安然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觸碰它。
那鸞鳥好似感受到了安然接近的渴望,收斂起翅膀,旋轉(zhuǎn)著向上,伸長了脖頸。
明明是安靜無聲的動作,卻好似讓安然聽到了那清脆而纖麗的鸞鳥啼鳴。
它在升至安然腦海間可見的最高處之后,便完全地舒展開了雙翅,俯沖而下,以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之勢。
細(xì)微的一道「咔啦」聲在耳邊出現(xiàn)。
緊接著,便是更多的裂開的聲響。
在青鸞撞擊的地方,憑空撕裂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那口子越來越大,直到最后,大到可以容下一個人的身量走過。
點點白光從裂縫中傾瀉而出,似乎是在引人一探究竟。
青鸞從撞出那裂縫之后,便不見了蹤影,只余幾根閃爍著熒光的翎羽從半空中打著旋兒落下。
安然在意識中接住了一根。
瞧了瞧,她拿著翎羽,跨入了裂縫。
裂縫里面,照舊是一望無際的云煙。
一眼望去,竟然跟她閉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不等安然有什么反應(yīng),手上便隱隱傳來灼燒的感覺。
她低下頭去,看到自己拿著的那根羽毛燃起了熊熊的青色火焰。
安然受不住這火焰的高溫,將它拋出。
一團(tuán)火光沉沉地落入云霧之中,又即刻被云霧吞噬,悄無聲息,沒有激出半點水花和動靜。
安然探究地看著那火焰消失的地方。
輕云流動,看不出半分異常。
好吧。
她轉(zhuǎn)移了目光,朝前走去。
這閉眼后青鸞熒光構(gòu)建出來的裂縫里的景象與閉眼前的西王母的障眼法有什么不同么?
安然眼拙,沒怎么看出來。
不僅如此,閉眼后的世界,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天道并沒有出現(xiàn)在這里。
安然邊走邊看邊思考,卻沒思考出個所以然。
就在她覺得有些棘手,摸不清青鸞熒光的意圖的時候,耳后忽然聽到了一聲悠長的啼鳴。
與前不久看到青鸞熒光伸長脖頸好似聽到它叫聲的幻覺不同,這回是貨真價實地聽到了。
安然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來。
身后云海茫茫,一片云浪翻滾。
啼鳴還在繼續(xù)。
她循著那越來越近的聲音,將目光鎖定在了一處。
青色火焰落下去的那一處。
腳下的輕云在顫動著,流動的速度也變得更快了。
好似有什么要就此爆發(fā),那股柔和卻又強(qiáng)大的力量在瞬間沖破云層,直上到另一個安然不可企及的高度。
青鸞完全地舒展開了雙翅,周身青色火焰環(huán)繞,將它的身形擴(kuò)展得大了不止一倍。
云煙被它沖散,想要再度聚集起來,卻又被從鸞鳥身上散落下來的火焰燒得無法匯聚。
在高空極速飛翔一圈,青鸞直直朝著安然的方向飛了過來,在她的前方,靜靜地停下。
兇猛的火焰從云端燒起,一直燃到安然腳跟下,卻在即將要觸碰到安然之時,止住了勢頭。
一條由青色火焰組成的路徑在安然面前徑直鋪開,通向前方站立著的青鸞。
安然看了看斂著翅膀身形仍舊龐大的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在她面前的火焰。
青色火苗纏綿地繞上她的指尖,仿佛在用頭依戀地蹭著她。
沒有外表看起來的灼熱,是極為溫暖的感受。
好像,還在邀請著她往前走。
安然確定了這火焰對她構(gòu)不成威脅以后,就稍稍放心地提起裙擺,踏上了這條由火焰構(gòu)成的道路。
一路暢通無阻,哪怕衣角被火舌舔舐,也都完好無損,浸潤于青色火焰之中,就好像籠罩了一層溫潤的光暈,從內(nèi)部就生發(fā)出無窮的力量。新
而那些不斷想要靠近吞噬青色火焰的云煙,則被燒得潰不成型,每每兇殘地猛撲過來,都會被火焰吞噬得無影無蹤。
安然在火焰的護(hù)衛(wèi)下,順利地到達(dá)了青鸞的面前。
她仰頭望著這只比她要高上幾倍的神鳥。
青鸞渾身蒼翠,羽毛如翡翠珠寶般點綴于它的身上,華貴不可方物,卻又顯得那么渾然天成,平易近人,并不讓人覺得威壓過重。
它扭過頭來,脖頸修長,優(yōu)雅萬方。
眼中一點朱紅,剔透沉穩(wěn),光彩熠熠。
安然不自覺地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它。
它低下頭來,朱紅的瞳漸漸靠近了安然的肩膀。
在安然的指尖觸碰到它的頭頂之時,她一陣恍惚。
仿佛自己經(jīng)歷了千千萬萬年的時光穿梭,而回過神來不過是滄海一瞬。
那是青鸞一族世代綿長悠遠(yuǎn)的傳承,厚重而杳然。
安然出現(xiàn)在了青鸞的背上。
微風(fēng)拂過她的面龐,頭上是高不可見的天空,遠(yuǎn)方是無法得知盡頭的土地,被無窮無盡的云煙所覆蓋。
青鸞在半空中奮力飛翔。
每扇動一次翅膀,便是一步極大地跨越。
安然感覺過了許久,那一成不變的遠(yuǎn)方終于出現(xiàn)了變化。
她定睛一看,在被滾滾云煙占據(jù)的遠(yuǎn)方,又是一道裂開的口子。
而此刻,那道口子正在緩緩地縮小著。
青鸞再次啼鳴一聲,加快扇動了翅膀,全力朝著快要合上的口子沖刺過去。
最終,在裂縫尚未完全縮小的時候,它帶著安然,穿了過來。
一陣白光炫目,照得人頭暈眼花,安然不由地閉上了雙眼。
她的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睜開眼睛,安然面前的景象又變了個模樣。
她怔愣著還沒有緩過神來。
「阿然。」天道關(guān)切地叫她一聲。
聽到天道的聲音,安然才反應(yīng)過來。
哦,她應(yīng)該是從腦海中青鸞構(gòu)建的景象中回到了現(xiàn)實。
安然懷里沉甸甸的,又暖烘烘的,這是天道的熱量和重量。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她的手和胳膊都酸酸漲漲的有些沉重。
安然彎腰,放下了天道。
腳邊已不是那些厚實得連腳踝都要漫得看不見的云煙,而是真真切切的地面。
她輕輕地用腳后跟跺了跺,聲響沉悶,很是堅實。
安然打量起面前的環(huán)境來。
山花樹草,算得上是清新自然的一個洞府,但著實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
。
布滿了翠綠小葉片的藤蔓從洞口上方懸垂下來,將洞口遮住了大半,使人撇不見里面的景象。
潺潺水流聲隱隱從枝蔓遮掩的縫隙間傳出。
聽起來很是清爽宜人。
安然看向天道,「剛剛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天道說:「你閉上眼睛之后,周圍的云霧就開始變換,流速從快到慢,中間幾度想要攀附上你的身子,把你完全吞噬?!?br/>
「但你絲毫沒有反應(yīng),不為所動?!?br/>
「最終,它們從你的身上退下,慢慢消散,就變成了如今的模樣?!?br/>
安然道,「這么說來,我是從閉上眼睛之后,就一直沒有挪動過位置嘍?!?br/>
「沒錯?!固斓阑兀肝覀冞€是在原先的位置?!?br/>
安然若有所思。
這障眼法還真就只是障眼法啊。
地方連挪動都不帶挪動一下的么?
但是,相比起之前那飄飄欲仙的云煙渺渺的仙境一般的障眼法,這真實的瑤池境地怎么看起來這么不真實?
真的很難讓人相信這是神所在的地方。
但是,想想她跟天道在主世界里總是待的懸崖邊上的布局,好像也就不難接受眼前這個洞府了。
好歹西王母沒住在懸崖那種危險地帶。
安然想著,便往前走去。
抬手撩開數(shù)根長藤,它們就跟有意識似的,紛紛避讓到一旁。
安然多看了它們幾眼,便見它們又往旁邊挪了挪,翠綠的小葉片上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啊嘞,這是害羞了嗎?
大概是安然的目光過于直白,那些藤蔓在避無可避之后,干脆就地放棄,一動不動了,只不過周身卻是越發(fā)的紅潤起來,連莖都通紅無比,仿佛換了個品種。
安然看過了癮,也不再逗那長藤,便繼續(xù)朝里走去。
尚未走出幾步,便聽到身后一陣窸窣聲,她似有所感地轉(zhuǎn)過頭去。
原先敞開的洞口已被一片藤蔓交織遮得連條縫隙都不剩了。
乍一眼看去,還以為這是一面沒有出路的山壁。
當(dāng)洞口那邊的光亮不再透入,安然卻仍舊不覺得洞內(nèi)黑暗。
她抬頭一望,洞府上方發(fā)著瑩瑩亮光。
這光照射了整個洞府的路徑,但卻并沒有什么光源可言。
好像是洞府本身在發(fā)光一樣。
安然多看了一會兒。
俄而,一道音波自山洞間回蕩開來,并非從哪個地方傳來,而是自四面八方傳出,就跟這光一樣,好似是山洞本身的聲音。
「為何踟躇不行?」
威嚴(yán)的回聲在洞內(nèi)回響,震得安然有些恍惚。
她定了定心神,回,「方才閉眼冥思,悟見了吾輩先祖,受先祖指引,受益頗多,仍在領(lǐng)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