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政王纏綿病榻，本是油盡燈枯,眾人都說活不過多久,也是奇，淮安王添女之后,不知是不是沖了喜氣,這老如枯枝一折即斷的老王爺竟慢慢好轉(zhuǎn)，經(jīng)了悉心調(diào)養(yǎng)，雖還是下不了床，話也說不大清楚，人卻總算熬了下來,這一熬,又多活了幾年。

    攝政王將那小孫女當(dāng)做自己的再造福星,又喜愛她玉雪可愛，隔幾日便差人去將那孩子抱過來玩。孩子正牙牙學(xué)語的辰光，經(jīng)了父母教導(dǎo)，頭一個(gè)會喊的不是爹娘，卻是爺爺，又會說些討人歡心的話，叫攝政王喜歡得在病榻上老淚橫流，寵了上天，哪里還記得什么瓦剌人還是中原人的種。

    這小郡主名號照著皇家族譜，兩歲欽定為慶陽，登了玉牒，大名是攝政王祖父病情好些后，上了半歲才正式取的，可一個(gè)乳名喜兒卻是從落地叫到了大，只因先前顧從瞻等著要父王取名，多月沒名字喊，甄媱君才是急了，想了幾個(gè)又覺配不起，顧從瞻見她被個(gè)名字弄得焦慮，倒是好笑，隨口道：“全家都喜歡這寶貝兒，還花什么心思，就叫喜兒吧?！?br/>
    這漢人最時(shí)興取的名字無非就是什么嬌嬌媚媚，美娘愛娘，六姐三姑的，恨不能將天下的花草芬芳，日月精華都聚在自家女兒身上，甄媱君嫌忒俗了些，一喚出口，一大排女兒都能回過頭來看你，偏叫了幾日順口了，才是捏他一把：”還是您這武人強(qiáng)！“

    甄媱君因失了一名，對女兒視若珍寶，事事親理，極少假手于奶媽子，成日抱了手邊吃睡，本怕薄待了顧從瞻，誰想他并不生氣，偶爾怕他憋久了，主動撩弄，他反倒還避開。

    待喜兒大些，二人才有些親密事。頭一回，甄媱君差點(diǎn)沒被他給弄死，幾乎兩日難得下榻，才曉得他困苦得厲害，不是不想，又見他行房時(shí)在那東西上套個(gè)軟薄物件，以后每次如此，久了才曉得是羊腸膜制成的避孕工具。原那回生雙胞已將顧從瞻給給嚇著了，恐怕甄媱君有孕，再受生產(chǎn)痛苦，又想她懵疾還不好齊全，吃避子藥只怕得要影響身子，便暫且盡量避忌敦倫，又差人去尋置些男子避育的物事。時(shí)日久了，甄媱君哪會不曉得，心里敬愛他，幾回興致正高漲，想伸手拔掉那羊腸膜，卻又被他重新套回去。

    她曉得他心意絕得很，只得順了他，覺得套著那玩意兒終歸不大舒服，不想委屈他，便私下叫宜男尋些閨中小物，又偷偷去看春意二十四解本之類的去研習(xí)心得，使盡了法子，平他的委屈。

    攝政王含飴弄孫之樂不曾持久，再次病勢如山倒。這一回，再沒天助，撐不過兩日，離了人世。這一離世，惹得外面的寧王憋屈了幾年的骨頭，終于是舒散了，城內(nèi)局面再次混亂，又傳出朝中高官有外通之信。

    顧從瞻自然知這高官背后，不是別人，恰是當(dāng)今天子，那傀儡小帝被攝政王一室霸占了數(shù)十年之久的朝綱，逮著攝政王一死，豈有不翻身一博的道理？惟見中原大多兵馬猶被顧氏兄弟把持，才不敢輕舉妄動。

    內(nèi)憂外患夾雜又來，兄弟二人商議之下，顧從瞻兄長莞河王安居內(nèi)城，留京師坐診局面，疏通平衡百官，監(jiān)著皇帝，顧從瞻則攻守營寨，白日不著黑夜地雙雙忙里顧外。

    甄媱君已經(jīng)歷過一回，這次也處之泰然，并不驚慌，見顧從瞻回府后，又像多年前那般心不在焉，沉默寡言，更不問不詢，只做好分內(nèi)，叫他安心。

    這日顧從瞻又是上十日不曾回王府，甄媱君正在家中逗弄喜兒，卻聽外頭一陣慌亂，將宜男喚入一問，才曉得說是南城軍營得了寧王內(nèi)賊混入，燒了帳子，死了不少人。

    甄媱君心里生猛直跳，喜兒雖小，見著娘親這樣子也嚇得不輕，宜男忙喘道：“王爺沒事，聽說已是抓到了內(nèi)鬼，只場面還須收拾，還得幾日方能回來！”甄媱君先緊后松，背下冷汗，雖曉得他近日都是與刀鋒利刃打交道，卻料不到兇險(xiǎn)得隨時(shí)便能見不著了，給喜兒披了斗篷，抱起來便勒令備車去營地。

    宜男阻不得，只好打點(diǎn)妥了跟著去，一路喜兒但哭不停，喉嚨都沙了，宜男實(shí)在心疼，勸：“王妃，還是回吧，王爺那頭已沒事了，免得嚇著了慶陽郡主！“甄媱君只將女兒抱得緊緊：“喜兒，咱們?nèi)タ纯吹?，好不好？好久沒見著了?！跋矁阂宦犝业俨豢?，只點(diǎn)頭。

    到達(dá)軍營，果真斷壁殘?jiān)谕晾墙濉?br/>
    幾人下車，守官曉得是淮安王妃，驚異下，差人跑去里頭通知，只叫王妃等人在門口稍等片刻，卻拗不過甄媱君，只得叫小將護(hù)送入內(nèi)。

    正走了一半，甄媱君同宜男聞到一陣焦臭爛肉味，隨意一瞄，盡是燒傷燒死的兵士，更有炭黑得辨不出來的尸身，忍住惡心難受，把懷里喜兒用披風(fēng)一罩，不叫她東張西望，步子更是快，只想著要快些見著他。臨到帳外，又見一排士兵跪在校場前，前面立著一排刀斧手，眼睛不眨，揚(yáng)起大刀闊斧揮就下去，齊刷砍下一排腦袋，咕咚咕咚，一滾就滾了半丈遠(yuǎn)，原是被抓出的放火內(nèi)賊被正法現(xiàn)場。

    甄媱君再受不住那血腥，將喜兒抱得愈緊，腳卻一軟，恰被一只勁腕桎住腰身，再一見，正是多日不見的顧從瞻，披了身蒼灰緙絲黑狐皮氅，腰纏獅蠻帶，臉瘦一圈，頗憔悴，一雙眼卻是炯赤發(fā)亮，顯然是勞累過度后的振奮。

    甄媱君將喜兒給宜男，正迎上去，還不及喊出聲，顧從瞻已是抬起一腳，朝領(lǐng)路的營門兵士迎面踢翻，并不說多余話，直接喝人上前將其五花大綁，押下處棍刑。那兵士口翻臉腫，卻并無辯解之意，宜男低呼，連帶著喜兒都是捂起臉蛋兒，甄媱君上前擋?。骸盀槭裁刺幹脽o辜人？”旁邊有軍曹道：“娘娘，女眷進(jìn)軍營，是有違軍規(guī)的。”

    甄媱君不管那么多，推了刀柄，強(qiáng)詞奪理，顧從瞻并不跟她狡辯，揮手叫屬將把人帶下去執(zhí)法，軍令如山，威望如城，由不得她半點(diǎn)，只斜瞥她：“你任性，害了別人，自然一齊罰，立刻回府，自行禁足一月，不許出來?！闭f著便推簾進(jìn)帳。

    甄媱君見他不理，甩開宜男攙，噔噔跟在他后面，邊上皆是男人，哪兒又敢上前動手強(qiáng)扯，眼睜睜見著這娘娘跟進(jìn)去。

    甫一進(jìn)主帳，她見顧從瞻坐在條桌后，拿了軍函繼續(xù)勾畫，見自己跟來，語氣頗不耐煩：“怎么跑來這添亂？宜男呢？宜男！”大叫起來。

    甄媱君將門簾一勾，不許人進(jìn)。顧從瞻克制了半會兒，才叫自己低下頭不去看她，皺眉道：“不是罵你，這兵荒馬亂的，跑來干嘛，你先坐會兒，馬上送你回去！”見她抱著喜兒還是不出個(gè)聲，他再耐不住，將喜兒往手里一抱，啃了一口，放了虎皮軍榻上自己去玩，走近幾步：“你這傻娘兒們，熊著個(gè)臉干什么！“

    甄媱君將他腰身一摟：”您守幾日，我同喜兒便隨著您在這兒守幾日，再不回去受擔(dān)心罪了。“

    顧從瞻被她抱得由硬到軟，又由軟到硬，見她眶子發(fā)紅花著張臉，錐心入骨，與兵刃將士打交道了多日的肅殺莽氣，一會兒便被她的軟嬌香馨給融消掉。怎會不想她？軍營與王府隔得這么點(diǎn)兒車距，偏回不去，窩著個(gè)火都不知往哪兒出，心里終一軟熱，將她臀兒一兜，提抱起來：”別哭了。剛一見著你來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心都懸起來了，這就送你們娘兒兩個(gè)回去，好不好?！?br/>
    喜兒正跑到軍帳里的沙盤邊瞧看，見著爹爹將娘抱得緊緊，大手先是撫拍娘親后背，又默默滑下去，舉起胖指，腆臉刮頰：“老不修的摸女娃屁屁！”顧從瞻一驚，佯怒：“喜兒！”喜兒翻白眼，丁點(diǎn)兒不怵：“老不修的還兇小孩！”

    顧從瞻沒好氣，斥甄媱君：“你怎么什么都教女兒？“甄媱君攤手辯：“您不回，我又沒事做！”鬧了半會兒，顧從瞻還是勸不回去，也只得將這一對母女留下帳子，想這會兒亂子已撲下來，沒甚大事，多勸慰幾句叫她安心，再想法子送她走。

    這一留就逗留到了夜間，她耍盡心機(jī)偏不走，他也打心眼兒的哪里又舍得，二人糾纏下來，已拖近亥時(shí)。

    顧從瞻叫宜男安排著母女兩個(gè)用過軍中飯菜，見這一大一小兩個(gè)，啃發(fā)面饅頭，吃簡陋小菜，倒是開心得不行，心里既是喜，又似壓了石頭般，只得嗟道：“得得，別吵，就許你這一回?！奔耙梗鐙劸Я讼矁?，坐在帳內(nèi)，瞧著丈夫批改軍函。

    顧從瞻時(shí)而抬頭，見她抱了幼兒，心思甚暖，多看一眼她的臉，就幾乎氣短了，想著不多日，這京城中必不可少得發(fā)生的事，又是篤定起來。

    待喜兒困倦睡去，起身將她放到屏后簡榻上，又掩好毛料毯被，正欲轉(zhuǎn)身，卻被抱個(gè)牢。他聲線略粗沉，眼下愈發(fā)噥嘎，又有情波在蕩，攪亂了她心思，搖頭咂道：“你這小東西，怎么這么會鬧，你這一鬧，我的心，都被你弄化了?！?br/>
    她偏過腮兒，蹭在他頸圈里笑了兩下，恐把喜兒吵醒，聲音輕輕細(xì)細(xì)，將他的心肝脾肺都搔出癢性來：“四郎愛不愛我鬧？“他腦子一炸，將她拖到了屏后虎皮軍榻，情思濃濃再壓不住。

    她也急，急得不行，卻捉他手：“王爺，就叫我陪您罷，明日要人把喜兒送回去，我跟您一道守城，您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我已經(jīng)跟爹娘分開了，再也不想跟您分開。”顧從瞻聽得一滯，胸內(nèi)滾潮，再狠不下心腸，撫她潑云流彩的秀發(fā)，這些年被自己嬌寵出來絲緞貴繡，不愿被這煙熏火燎給損了一絲半毫：“這兒危險(xiǎn)著，你不怕？“

    甄媱君一聽他語氣有回旋余地，立時(shí)振作：”我在瓦剌入女科后，雖不接觸兵戎，卻也算是見過些天地，漢室不時(shí)興女官這套，倒是憋屈了我，您就當(dāng)我足我的夙愿！“只怕他得拒了，又在他腰間輕搡慢揉，眨睫努嘴兒，討他憐憫。

    她倒是個(gè)無畏無懼的相，無奈怕的是他，怕極了，盯她半會，面上卸下剛毅，并不正面應(yīng)答，只笑：”初遇你時(shí)，你還在你娘親肚子里，那會兒我才十多歲，不過隨意指了一指，沒料有一日，還真將你指到我身邊?！案┰谒边叄骸拔业慕庹Z花，添香玉?！?br/>
    滿滿當(dāng)當(dāng)又煞是難得的柔從他嘴里出來，她卻聽得微微發(fā)冷，總覺有些不妥，不安起來：“上回能挺過，這次也沒礙?！?br/>
    上回父王尚在，這次一倒，才是真正較量，他曉得她都懂，卻甘做個(gè)繭內(nèi)人，又是試探：“你在瓦剌并非沒有親緣，有本事護(hù)你周全的人也不止一兩個(gè)，若我這回……”

    她大哭出聲，阻斷他：“您混賬！您千方百計(jì)帶了我回中原，便是叫我再回去？我不是由你們推來塞去的！”聽喜兒在那邊微微一哼，又用手捧住臉蛋，憋出悶哭。顧從瞻撫去她面水，笑道：“不推，就當(dāng)是回娘家去小住陣子?！?br/>
    甄媱君藏了許久的心頭話到底不能不說：“柱國公膝下那名瓦剌公子，也就是如今北朝的震平侯，實(shí)則同你……”話不說完，她急攻心，也不曉得如何攔住他，只撲唇去堵他下文。

    他得了這一襲，腦中斷了思路，送舌將軟肉裹進(jìn)來狠吮纏綿，須臾火熱愈盛，摘了她外衫。他胸前鐵甲還不及去掉，磨得她僅著了件輕紗小衣的胸脯生疼生疼，她卻不舍不得喊，只抱住他發(fā)冠，哼吟：“從瞻，疼我。”他聽她頭一回喊自己名字，目眶發(fā)熱，膂力顛放，將她兜起兩寸，揀個(gè)長竹枕便墊在她臀下，露出美妙過人處。

    他眼花繚亂，卻習(xí)慣成自然，并不急，只探起腦袋，四下張望起來。

    甄媱君自然曉得他在找什么，心思鈍痛，奮力湊近：“不要那個(gè)，不要那個(gè)。就在里頭……求您，給我孩子。我要，我想有一個(gè)跟您的孩子?！彼厍帮w過閃雷一般，登時(shí)大震，心神霎崩了半邊，卻不愿多問，猛力將腰一推，滿滿滑進(jìn)她身子里頭。她半闔目，睫上掛了珠子，撐了他肩胛兩邊，任他沖撞廝殺，沒那一道惱人的膈膜相阻，只余皮肉與皮肉的摩擦，親密地沒了間距。

    婚后頭一次歡好，她適應(yīng)不得他尺寸，疼到不行，又緊張腹中孩子，連打帶捶的，他只笑一寸長一寸強(qiáng)，又說些寬慰話，才叫她放松了心情，舒緩下來，這回她還是緊，可疼的是心。

    待畢，他將她抱了起身，綢繆一通。要不完她，懼怕大限在前，又狠光陰短淺，將她橫拖豎掰，復(fù)換體位，重新歡愛。

    郊外空曠，銀輪偌大一個(gè)，照得清輝廣闊，入了帆帳，兩具肉身靈肉相合，歡蠕酣動，如此往復(fù)，幾近日出，才是用竭了力氣，雙雙癱軟，待她厥睡一瞬，趴在他寬魁胸腹，只覺他大手輕撫自己后背，耳邊隱約有聲音輕喟：“我得了你四年，我自私，可我不悔。”

    天明甄媱君醒時(shí)，鼻下猶有情腥欲香，睡眼朦朧間，先去望一眼屏那頭的喜兒，尚酣眠無阻，又調(diào)過頭，見他站在盔甲架前，軍氅都披好了，正想喊，門外有軍士稟聲：“王爺可是起身了？”過來請示清晨的慣例練操訓(xùn)兵。

    她聽他答應(yīng)了一聲，趁閑功夫，裸腳著地踮過去，由后面幫他系好金鑲紐帶，抱住他腰身：“四郎，夫君。”身心滿足了，被他抱在胸膛睡了個(gè)飽，言行也嬌憨無賴起來，不許他走。

    顧從瞻回過身，眉目英揚(yáng)，一/夜/下來，精神刷地飽滿如十六七的少年：“已叫人安排車子同侍衛(wèi)去了。你在營里和喜兒吃完早飯就回府。”雖在笑，卻不容置喙，遁去了纏綿。

    甄媱君裸在外頭的腳趾頭忽的刺骨，顧從瞻給她披好外衫，走了門前出去操練，掀簾時(shí)手停了銅勾上，卻不回頭：“喜兒是我的慶陽郡主，變不了?！?br/>
    她這才記起昨夜情迷昏話。

    從哪一日曉得喜兒不是他孩子的？她也不記得了，這些年，有些記性似乎越變越差，可是又有幾個(gè)女人不知道自己生的是誰的？許是某一日，也不知哪一刻，她突然看出了眉目。她連自己當(dāng)時(shí)震不震驚，怕不怕都不記得了，只清楚他一定曉得，他既然都不說，那么這個(gè)女兒一輩子就都是他的，這一生只能管他叫爹，哪個(gè)都拿不走。至于喜兒的生父，她當(dāng)真是不記得，也當(dāng)真是不想耗丁點(diǎn)兒力氣去記回來了。

    臨出帳練兵前，顧從瞻只將她腦袋擱在自己頸下：“但凡能活著，上天入地，也得去找你?！?br/>
    她心底尚存了一點(diǎn)期冀，咽眼淚喃：“王爺，我舍不得您。”

    心再痛，只是那一會兒，往后的日子，卻還長得很，他懂，她日后也得懂，又把她抱會兒，才拉簾離了帳，這次再沒回頭。

    給喜兒喂完早飯，甄媱君等馬車來接，他去校場練兵巡視，帳中空蕩，氣氛寂寥。她坐了他伏案夜戰(zhàn)的長幾前頭，抽出根小狼毫來，在紙上隨意涂。

    喜兒探頭過去，奶聲奶氣：“你在寫什么？”又去搶那狼毫。甄媱君干脆將筆由女兒捏住，再包裹?。骸敖o爹爹留個(gè)信?！鳖I(lǐng)著一道寫。

    留書上一行字翠翠蠅頭，蔥蔥小楷，后面幾個(gè)字因加了個(gè)小童合書，歪扭稚氣，將哀氣沖淡許多，稚氣似陽，蓬盛如花：“解語花，添香玉，伴將王，窮思量，傷肝腸，一經(jīng)禍亂分作兩，等至蒼茫?！甭淞四┳郑瑤泿ね庥腥撕?，甄媱君用鎮(zhèn)紙壓住，起身抱了喜兒，離了帳子。

    *

    喧天徹地的顧氏逼宮流外時(shí)，甄媱君與喜兒由宜男和王府管家陪同，已出了國界三十多里外。迫在眉睫之辰，攝政王一脈到底得先發(fā)制人，顧從瞻為攝政王嫡子，得其生前至器重，又是掌兵管將之位，自是被推了風(fēng)口。

    挾天子掌握朝局，要么一舉登天，要么跌下鳳壇。

    薄天下而不為，他倒想，無奈也得先卸了這一擔(dān)，還得有命留下。

    那日軍營一聚，顧從瞻再不曾回府，再過數(shù)日夜黑時(shí)辰，淮安王府前來了齊頭高馬，拉了四輪輕便簡素車駕，威武家將敲開院門，由宜男傳話，請王妃入車離京。

    甄媱君早有了計(jì)量，事臨的這剎，還是不愿動，老長史當(dāng)她要死守，攏袖苦勸：“這一局難分勝敗，此枝血脈統(tǒng)統(tǒng)壓了頭頸在刀下，若然成事，王爺必會親自復(fù)迎娘娘回來，若然天眼不開，好歹也是保下娘娘同慶陽郡主。王爺?shù)男乃?，您可得懂啊！”說是勸，卻已使了眼色，叫家將隨時(shí)上前，來強(qiáng)押甄媱君離府。

    得懂他的心思，自己的心思又有哪個(gè)去懂。他去獨(dú)挑大梁，她心痛憐惜，又恨他太過看輕夫妻共患難。他是個(gè)武王爺，投了這份胎，便注定得有這個(gè)命，得負(fù)起這個(gè)職責(zé)，他若帶了自己撇下大計(jì)去逍遙快活，她反倒瞧不起他。

    她原先覺得自己該是鳥兒，不喜歡的地方一定得要走，什么都甩掉都行，寧死也得走，可如今她愿意進(jìn)籠子，舍棄天地，給他擔(dān)起余下的責(zé)任。

    甄媱君朝迎來拉扯的家將掃去，眼色將一干男人揮斥下去，卻抱起喜兒，朝老長史語氣輕緩：“這就走。”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