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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景深的升職宴定于周六晚在家中舉辦, 他親自下廚, 請的人不多, 一些親近的同事朋友、上級, 及親傳弟子, 湯胤和薛燦都在列。

    湯胤系安全帶時, 臻霓回頭確認了下后座上裝裱精致的掛畫——她親手畫的一對錦鯉, 找了全市最好的店訂制畫框, 當(dāng)做給景深的賀禮。

    至于為什么是一對, 景深有個論及婚嫁的女友，與他同住。

    三十歲就任鳳大這等學(xué)府的副教授, 還是有些才氣和能力的。這些話臻霓暫時不想說出口。

    景深住得不遠，隔著個街區(qū)，住一套高端復(fù)式公寓。臻霓知道以后，擠了擠眉毛：“這么有錢啊？”

    湯胤：“那房子他大學(xué)的時候他父母就給買了，他家祖上三代名門，太爺爺還是戰(zhàn)時鎮(zhèn)守鳳城的高級將領(lǐng)?！?br/>
    “那挺好的誒, 自己也這么優(yōu)秀，算是把家族發(fā)揚光大了?！?br/>
    湯胤淺淺一笑，算是認同。

    賓客都擠在一個時間點到，景深家的門索性敞開著, 湯胤攜臻霓到場時, 客廳里已三三兩兩站了不少人, 堆在墻角的賀禮成了座小山。

    景深容光滿面地迎接湯胤, 將他與在場諸位分別介紹, 眾人正盛贊臻霓的手筆時，后頭走來了個女人，景深將她介紹給湯胤：“我女朋友，江曉媛，可終于讓你見著了。”

    江曉媛也端莊，“老聽景深說起你，也沒見他叫你過來吃過飯，我說這算什么兄弟?！?br/>
    景深慚愧地笑，湯胤也笑了，“各忙各的，也是身不由己。”

    薛燦是晚輩，早就來到進廚房忙活，臻霓正要找他人，江曉媛過來同她說話：“臻霓你好厲害呀，畫畫這么好，我太佩服你了！”

    臻霓笑了，“靠這個吃飯的，畫不好就不應(yīng)該了。”

    “哎，”江曉媛撞了撞她肩膀，“有湯胤養(yǎng)你還不夠，女人啊，活得輕松點好?！?br/>
    價值觀不同，臻霓不想就此與她多說，婉婉一笑，轉(zhuǎn)了話：“你跟景深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

    “也快了，我們倆從小就認識，不著急這個。倒是湯胤啊，真得有個人照顧?！?br/>
    “嗯？”

    江曉媛很真誠，“湯胤來鳳城兩三年了，也沒什么親戚，過年過節(jié)的景深老念叨找他吃飯，說起來也不好意思，我們家親戚太多了，一有節(jié)日都忙不開?！?br/>
    臻霓也認真了些，“景深這么著想他啊?！?br/>
    “老同學(xué)嘛，湯胤來鳳城不就是景深提的，端午節(jié)啊中秋節(jié)啊，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他都會給湯胤帶去一份的。”

    臻霓有些動容，“那真是謝謝景深了。”

    另一頭，景深叫住湯胤說私下話：“小吳的事我聽說了，他剛畢業(yè)不久，經(jīng)驗不足，人有點毛躁，連累了你啊……”

    小吳也是鳳大碩士畢業(yè)，雖未師從景深，但一個學(xué)院巴掌大的地方，多少都認得。

    湯胤打住他：“別這么說，是我沒帶好他。”

    “真沒辦法了？”

    湯胤搖搖頭，“集團總部下來視察的領(lǐng)導(dǎo)?！?br/>
    “唉……要不這樣吧，我找人聯(lián)系一下，找個公司讓他進去，待遇是不比研究所……”

    湯胤拍拍景深肩膀，再止了他的話：“我自己有打算，你就不要操心了?！?br/>
    薛燦把酒杯都擺上了桌，從飯廳出來，禮貌抬聲道：“各位老師，飯都準備好了，大家請上桌吧?！?br/>
    景深把薛燦叫了過來，示意示意湯胤，“周一你就正式到研究所報道了，不提前叫個師傅？”

    薛燦還是沒敢抬頭直視湯胤，笑得又憨又傻。湯胤主動說：“薛燦，是這樣的，我?guī)У慕M最近……在做一些調(diào)整，我現(xiàn)在可能不適合帶人，我想……另一個組的主任也許更適合你。”

    薛燦一怔，湯胤接著補充：“他叫丁暉，丁主任，院里有個新課題交給了他，剛好和你的畢業(yè)論文是一個方向，他帶你，會比我更合適?！?br/>
    后輩當(dāng)然乖乖說：“我都聽您的?！?br/>
    景深：“好了好了，先吃飯?！?br/>
    臻霓的目光定在薛燦臉上好一陣，直到他端起筷子才稍稍收回。

    也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薛燦沒有之前那么崇拜湯胤了。

    ……

    姜莉約臻霓吃飯逛街，臻霓等了足有一小時，才見到她姍姍來遲的身影。

    “等急了吧等急了吧？”姜莉一邊收起傘一邊說。

    臻霓幫她拍掉散落在外套上的雨滴，“我倒是不急，就是座位占了太久又不坐，遭了幾波白眼了?！?br/>
    姜莉推她進門，“不好意思啦，我下午從奶奶家回來，本來五點就該回到的，誰知道秦嶺那邊有段路封路，堵了差不多兩公里，快把人煩死了?！?br/>
    “是么？我有朋友今天爬終南山去了，碰上下雨又封路，他可真是會挑日子?！?br/>
    姜莉驚覺，“對對對，就是終南山那塊，幾輛警車圍著，我還看到方純了，估計事兒不小?！狈郊兪撬麄円郧巴瑢W(xué)，畢業(yè)后進了省電視臺當(dāng)記者。

    “??？不會又是爬山的摔死了吧？前段時間華山就有幾個不小心掉崖了的。”

    “沒準一會兒方純就發(fā)朋友圈了?！?br/>
    姜莉很快轉(zhuǎn)了話，“崔健說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臻霓：“沒考慮啊，我當(dāng)場不是跟他說了。”

    “你這個死腦筋，就你這張臉啊，進省電視臺還不把那些人全秒殺了，他們錄音棚我和你又不是沒去過，跟學(xué)校差不了多少，你不用太擔(dān)心……”在廣播臺的時候，他們是有幾次機會進省電視臺錄了些節(jié)目。

    “我不是擔(dān)心這個，”臻霓稍垂眼，“我也想過……讓我再試一次吧，我的新作下個月開始連載，如果這一次還火不起來，我再……”

    她沒有說下去。

    姜莉再勸她，“你啊，很適合做傳媒?！?br/>
    臻霓嘆了口氣，“我也不是不喜歡……”

    “但更喜歡畫畫，對吧？”

    臻霓抬眼看她，兩人相視一笑。

    ……

    鳳城入秋的雨細細綿綿，連著小半個月，下得不痛快，磨得人心煩。但天氣和情緒都不能成為懶惰的原因，該工作還得工作，該拼命還得拼命。因為生活從來不會諒解誰的苦衷。

    “湯主任早。”

    一路進門，湯胤向每一個向他問好的人回以點頭。顯然這些人都不是他的手下，因為……

    “胤哥今天遲到五分又十九秒，是不是嫂子拖住你不讓下床??？哈哈哈……”這才是他的組員。

    湯胤無奈一笑，脫下沾了雨水的外套和黏了泥土的鞋，換上消毒水味的工作服才走進科室。

    路過一個正在打手游的小伙子身后，湯胤將書卷成條，輕敲他腦袋，斥道：“才上午你就這么沒規(guī)矩?！眳s不兇。

    小伙子撓撓頭，嘿嘿笑：“胤哥，周五嘛，你不盼，嫂子還盼呢?！?br/>
    自從他帶臻霓吃過那頓飯以后，這幫人動不動就提嫂子鎮(zhèn)他。

    湯胤沒轍了，擺擺手，“我不管你們，領(lǐng)導(dǎo)遲早收拾你們?！?br/>
    不遠處，薛燦抱著文件包走過，見到湯胤，主動打招呼：“湯主任早?！?br/>
    湯胤點點頭。

    而后薛燦問另一個同事：“丁主任來了嗎？”

    同事?lián)u搖頭。

    這一頭，王碩壓低聲說：“丁主任從昨天開始就沒來上班，聽說也沒向領(lǐng)導(dǎo)請假，不知道怎么了?！?br/>
    有人說：“也該打電話問家屬了吧?！?br/>
    有人答：“那也是他們組的事?！?br/>
    話音才落，有人氣喘吁吁地跑進了科室，所有人抬眼望他，那人臉色并不好：“丁、丁主任……”

    “怎么了？”

    “丁主任——出事了。”

    有人站了起來：“出什么事了？”

    發(fā)話的人語氣沉重?zé)o比：“……剛才領(lǐng)導(dǎo)給丁主任家屬打電話，昨天有人在終南山腳下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已經(jīng)確認了是丁主任……”

    ……

    周五下午是一周之中最美好的時刻，所有美好的計劃，幾乎都在這期間產(chǎn)生。

    紀臻霓不例外，她開始想著周六早晨給湯胤做什么飯，中午做什么飯，晚上做什么飯……晚上去哪逛逛，噢，下著雨，那么做點什么打發(fā)時間？

    某一時刻，她突然放下畫板往客廳走。湯胤會在五分鐘內(nèi)到家，不為什么，心有靈犀的直覺。

    輸密碼的聲音啟動時，她就準備好了甜美的笑容，抱著公主站到門邊等他。

    “咔嚓”一聲，鎖開了，門向前推動，臻霓揚起唇角：“你回來啦……”

    后半的音節(jié)略微弱了下去。

    湯胤的臉色并不好。

    臻霓接過他的包和雨傘，問：“怎么了？臉色這么差?！?br/>
    湯胤坐下脫鞋，這一坐就沒再起來。

    臻霓放下公主，坐到他身邊握住他極冰涼的手，“怎么了？”

    湯胤開口：“有個同事，突然過世了?！?br/>
    “啊？為什么？是哪個同事？我認識嗎？”

    “丁暉，帶另一個組?！?br/>
    “就是你讓薛燦跟著他的那個？這才不到幾天啊……我見過嗎？”

    湯胤打開丁暉的朋友圈給她看，他最后一條狀態(tài)停留在上個周，曬了幾張他出生不足月的孩子的照片。臻霓往里看了眼，“啊”一聲捂住嘴。

    湯胤詫異地看她：“見過？”

    她想起她在湯胤辦公室里等待時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圓寸頭。還真是世事無常啊，就過了這一兩周，他再也無法和她一樣見到明天升起的太陽了。

    臻霓又問：“怎么會這樣？”

    “他從昨天開始就沒來上班，領(lǐng)導(dǎo)今天上午給家屬打電話，說有人在終南山下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警方已經(jīng)確認是丁暉了?！?br/>
    “啊？”臻霓震驚地瞪大眼，“是新聞里說的那個？怎么會……不是說好像是自殺跳崖的嗎？”

    湯胤的聲音沉了沉：“他怎么會自殺？孩子剛出生，工作這么順利，有什么理由值得他尋死？”

    湯胤心情沉重，臻霓陪著他一坐就是很久。

    她最后抱了抱他：“好了，我們先吃飯，之后再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去看看他的妻子和寶寶，準備點東西送過去，嗯？”

    湯胤終于跟著她站起來。

    湯胤進廚房洗手，臻霓給公主放狗糧。

    門鈴在這個時候響起。

    臻霓一邊去開門一邊咕噥：“吃飯時間，誰呀?！?br/>
    門開了，竟是俞然，一身便裝，神情冷冽。

    臻霓很意外：“俞然？你找我?。俊?br/>
    俞然沒什么表情：“我倒也想，只可惜……”

    他身后有人動了動步子，臻霓這才發(fā)現(xiàn)還有一個人，兩人表情很像，如出一轍的鐵面無私。

    臻霓看著俞然從兜里掏出了個什么東西，舉到她面前，竟是警.官.證。

    “我們是來找湯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