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阿婆呵呵一笑:“說起孝順,我女兒前段時間本來想帶我去云楠玩,聽說那邊很涼快的?!?br/>
“酒店都定好了,高檔酒店,300塊錢一晚上呢。那貴的喲。不過我坐不了車,一坐就吐,飛機(jī)也不行,飛機(jī)暈的更厲害。唉,沒這個命啊?!?br/>
劉偉的奶奶一番白眼,比這些?她能認(rèn)輸?
就聽她不甘示弱地炫耀道:“那又怎樣,你女兒女婿還不是在外地工作,又不能把你接過去,有兒子就不同了,兒子孫子天天承歡膝下,享受天倫之樂,說到底,還是兒子好啊?!?br/>
廖阿婆心中切的一聲,像這樣的話題,她可與別人爭論半輩子了,她會輸?
馬上懟說:“兒孫自有兒孫福,讓他們自己多出去闖闖,見見世面,換換新鮮思想和腦子吧。你家劉偉要是個女兒,早八百年就嫁出去了,哪輪得到你們家愁上個三五十年?!?br/>
“唉,劉偉,不是阿婆教育你哦。你這個年齡再不找一個,這輩子怕是要打光棍了。”
“孤家寡人到底是不好啊,等上一輩人都去了,誰來給你養(yǎng)老送終呢?”
這話當(dāng)真戳到劉偉一家人的心窩子中間去了,劉建國夫妻最擔(dān)心的不就是兒子老無所依嗎。
對農(nóng)村人來說養(yǎng)老送終,養(yǎng)兒防老的觀念非常重要,一想到自家兒子連個媳婦都沒有,更別說孫子、曾孫了,劉建國夫妻的心中便是無比沉悶。
再一看人家周平,雖然媳婦已經(jīng)過世,但好歹留下一子一女,單身父親養(yǎng)育兩個孩子不易,可好歹有后啊。
哦不,最關(guān)鍵的是,人家周平是正經(jīng)人,有責(zé)任有擔(dān)當(dāng)還能掙錢養(yǎng)家,再看看自家兒子劉偉,哪里有個人樣?
思及此,劉建國的心中更加苦澀。
他和妻子一輩子不辭辛苦,勤勤懇懇種地,老老實實育人,可孩子卻教導(dǎo)成這副模樣,和他們勤奮的性格一點都不相像,到底哪里出了錯呢?
他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劉建國夫妻暗自傷神,劉偉的奶奶聽到這席話,卻是怒上心頭,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了。
太扎心。
劉偉的奶奶白眼一翻,“結(jié)婚也沒什么好的,要是找到個禍害婆娘,一毀毀三代。我們家劉偉才三十出頭,俗話說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年齡再大都好娶,多的是女人前赴后繼地?fù)渖蟻?。女人嘛就不好說了?!?br/>
這番言論可不討喜,連周蕊都暗自鄙視,廖阿婆自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辯論機(jī)會。
“說的好像你不是女的似的,你今年也七八十歲了,那你是啥,豆腐渣中的戰(zhàn)斗渣?”
噗!
周蕊和周琦噴笑出來,沒想到廖阿婆還挺潮流,戰(zhàn)斗渣這種詞都能想得出來。
周蕊接話說:“我們數(shù)學(xué)老師也是三十多歲才結(jié)婚,他老婆又漂亮又溫柔,我們可喜歡了?!?br/>
劉偉的奶奶還以為周蕊是在幫她說話,瞬間覺得周蕊看上去順眼多了。
馬上順著點頭,“小蕊說的對,男人嘛,什么時候都不愁找。不過漂亮的女人就算了,漂亮的不安分。女人還得要孝順,乖巧,聽話的才好?!?br/>
周蕊直想翻白眼。
心道:哇,這個老太婆,心思真壞。所謂孝順,乖巧,聽話,不就是受氣包,出氣筒,免費(fèi)工具人的代名詞嗎?
還好她讀過書,不然真會以為“孝順”“乖巧”“聽話”這種詞是對人的夸獎,這分明是古時候上位者對下民的統(tǒng)治,剝削和奴役。
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將人的思想限制在這種條條框框中,去附和角色的限定,一種思想上的貼標(biāo)簽,一種精神的奴役。
家長最喜歡對孩子說這話,試圖把他們教育成順從的傀儡。
所以周蕊話鋒一轉(zhuǎn),捧著下巴天真地說到:“不過我們數(shù)學(xué)老師是碩士生,講課幽默又風(fēng)趣,是一個特別有才華的人。我們年級的學(xué)生沒有一個不喜歡他,他人特別好,所以師母才嫁給他的。”
劉偉的奶奶還沒有從周蕊的話中回味過來,她還有些自得地想,她家劉偉遲早也能娶到個那樣的媳婦,要不是劉偉每天待在村子里接觸不到外人,能單著到現(xiàn)在?
不過半晌后,她突然琢磨著這話里的含義,頓時,一張老臉躁得滾燙。
周蕊這是夾槍帶棒地說她孫子沒才華又沒本事,所以才娶不到媳婦呢!
劉偉奶奶心中那個氣啊,看向周蕊的眼神簡直像要吃人,可話題已經(jīng)被別人接走,大家已聊到別的地方去了,她也不好再拉回來,只能兀自在心中窩火。
眼角余光再一瞥到劉偉,他仍舊一副吊兒郎當(dāng),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坐在床上玩他那個爛手機(jī),根本不知道別人已經(jīng)將他貶低到了塵埃里。
再一看他今日出門,竟然穿的一件爛T恤,褲子也是臟兮兮的,頭發(fā)那么長也不打理,甚至臉都是黑一塊白一塊的仿佛沒洗干凈。
出來別人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盡丟人現(xiàn)眼。
瞧瞧人家周平,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有質(zhì)感,打扮得周周正正的,人也精神敞亮。還有他那一雙兒女,兩人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城頭人,跟他們這些干莊稼的簡直有云泥之別。
最可恨的是,他們家的床單居然也是這樣干凈整潔,上面沒有一絲的毛球,回想起自家的床單總是舊仆仆的,起球嚴(yán)重不說,上面還總有洗不干凈的污漬。
劉偉的奶奶不對比還好,一對比就感覺心酸到了泥潭中去。
現(xiàn)在一看,周平家又干凈又整潔,什么東西都規(guī)規(guī)整整的,哪像他們家里,各種雜物堆積,臟兮兮,亂糟糟,光是衛(wèi)生這一塊,都可以羞死人了。
她簡直是越想越氣,越想越糟糕。
要是劉偉出息一點,也能像周平一樣養(yǎng)家糊口,賺點錢回來補(bǔ)貼家用,她哪里會落到這樣難堪的境地。
想到了憤怒處,她抬手一個巴掌,便是扇在了劉偉的臉上,“一天天就知道玩手機(jī),玩玩玩,多大的人了,這爛手機(jī)有什么好玩的!”
劉偉???一臉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