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琛只是瞟了他們一眼，便整理好了微笑的表情起身了。他向父皇行了個禮，又清了清嗓子，做了一番感人肺腑的鋪墊。不得不說，百里琛還真是會說話，大抵不過是什么為慶賀五皇弟太子冊封禮成，特意請了長安最有名的舞女云云，經(jīng)他一說倒像是什么感天動地的孝悌之舉，惹得眾人夸贊連連。

    不過衡止想著，估計還是謝子濯的功勞，畢竟這么有講究的一番發(fā)言，不像是單憑一個四皇子就能能作的出來的。

    看幾位皇子平日里那一副草包樣，桃花宴上的詞兒都是提前讓客卿們寫好了硬背下來的。而當(dāng)日做出一句“紅顏一謝凋百花，自此天下無芳華”的謝子濯，倒是文采不錯，能給他家四殿下長些臉。

    而皇上自然是準(zhǔn)了的，順帶也將這個兒子夸獎了一番。百里瑜面上自然是更不好看了，姜瑛瓊也是緊張又心虛，但二人還是恨恨的想著，勝負(fù)還未見分曉呢，萬一那虞美人今日跳的不好，再有甚者……一個趔趄，惹得龍顏不悅了，那誰占了上風(fēng)，可就說不準(zhǔn)了。

    宮中樂師們得到了肯許的命令后，便開始了奏樂，緊接著，便有一隊婀娜的紅衣女子魚貫而入。

    九個曼妙舞女步伐輕盈，如蓮子出水一般，腳尖輕點著地面。一個優(yōu)雅的轉(zhuǎn)身，便瞬間圍成了一個緊密的圓圈，又兩步之后，圈子疏松了些，眾人才得以看到中間的人。

    當(dāng)中的兩個舞姬，頭頂著華麗精致的花冠，臉上還帶著金色的薄面具，正是虞盞香和水蘇二人。

    如此的開場，已足夠驚艷，但接下來的動作，卻是更加令人神嘆。

    二人背對著背，同時用極優(yōu)美的動作將頭頂?shù)幕ü谳p輕取了下來，穩(wěn)穩(wěn)的托在雙手間，又緩緩舉到了最高處，象征著太子身份的尊貴。

    一個如此簡單的動作，卻被二人舞出了淋漓盡致之感，只叫眾人覺得華麗又不失大方優(yōu)雅，倒是頗有風(fēng)范。

    接下來的動作，便是中間的二人一直穩(wěn)穩(wěn)的托著花冠起舞，而其余的七人舒展了雙臂，優(yōu)雅的旋轉(zhuǎn)了起來。

    長袖博彩，裙裾添華，更有兩個快速移動的花冠，讓人在眼花繚亂的同時卻又越發(fā)的聚精會神。的確，無論是那無骨的腰肢，還是修長的手指，無論是那攝魂的微笑，還是一雙雙靈泉般的美目，都美得叫人移不開眼。

    一曲終時，盞香和水蘇正面朝正殿，二人手上的花冠齊平，分別一個朝西，一個朝東，又將一條腿悠悠的伸出，隨著樂曲的尾聲緩緩抬高，最后輕巧的錯開位置，搭在了對方的肩上，然后又分別轉(zhuǎn)向兩邊，將花冠慢慢的放低至胸口處。

    這個動作皇上很是滿意，因為最后降下去的花冠正意味著在圣上面前，無論多么尊貴的人都只能處于東西之側(cè)，且高度必須要比位于正北的皇座低。

    待她們舞畢，收回了姿勢站好的時候，眾人才恍然反應(yīng)過來，原來舞蹈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所謂意猶未盡，說的大抵也就是這么個味道吧。

    皇上自然是覺得驚艷，賞了九個舞女不少綾羅錦緞和銀兩，又賞了四皇子不少精貴的物件，皇子得賞是不必跪恩的，但一眾舞女就不同了，聞言后只能連忙跪下謝恩。

    皇上還未叫她們免禮，心思便被那兩個手上仍托著花冠的女子吸引了去，便問道，“舞已畢，你們二人為何還不將面具摘下？”

    好在盞香是個見多識廣的，連城和衡止等人擔(dān)心著她會不會一時語塞或是說出些什么不合規(guī)矩的話，便聽她不慌不忙的答道：“民女惶恐，陛下還未曾準(zhǔn)許，民女便不敢有什么小動作?！?br/>
    皇上笑了幾聲，道，“倒是個機靈的，朕準(zhǔn)了?！?br/>
    二人便將右手緩緩伸至面具前，緩緩揭了開來，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睜大了眼，想要看一看那面具下是何種風(fēng)情。

    美，真是美。

    一個嫵媚動人，一個清純嬌俏。

    座上的殷若拂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心跳驟然加快了許多，二人就這么靜靜的對視著，目光似乎是在訴說著一切，又似乎，是在逃避著一切。

    衡止沒有錯過那片目光，搖了搖頭嘆了句，“此情此景，怎一個物是人非了得啊。”

    聲音依舊是喑啞低沉，又干又澀，滄桑的像是個老人。

    她實在是和那些清雅如詩般的嘆詠，太不搭調(diào)。

    連城的眼神輕飄飄的掠過來，唇角一勾。

    衡止又喃喃的道，“宮里娘娘這么多，也不知虞美人能不能找的見殷姑娘嗎?！?br/>
    這等裝模作樣的自言自語，自然是說給連城聽得。

    他只說，“她找不找的見是她自己的事，于大計并無太大干系。今晚我們要做的，不過是將水蘇安插進(jìn)宮里?！?br/>
    衡止輕輕咄了口茶，垂下了眼簾。

    “本以為虞美人進(jìn)宮，不在你的計劃之內(nèi)，于你而言不過是個多余的插曲罷了。你這樣謹(jǐn)慎多疑的性子，自然是不會讓任何多余的事情出現(xiàn)的，哪怕是有益。”

    又道，“結(jié)果我還是多慮了，就算沒有虞美人這樁事，你也會給她找出個由頭來，讓她帶著水蘇進(jìn)宮的。想來也是，若真是畫蛇添足之舉，你定是會剝了我的皮吧?！?br/>
    連城輕笑，道，“想什么呢。”

    衡止也笑，嘴角的弧度卻是有些僵硬的。

    她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

    連城又說，“還是北宮厲害，一箭能三雕，我卻只能得其之二?！?br/>
    衡止會心一笑，意味深長的瞧了一眼不遠(yuǎn)處的喻子年，道，“北宮是小孩子家，不過是玩鬧罷了，一些雕蟲小技旁門小道的，哪能跟你比得了?！?br/>
    連城端起茶盞，細(xì)目微瞇，如吸納了整片星空一般深遠(yuǎn)。

    “你今日，倒是與我生疏的很?！?br/>
    衡止也端茶，“出門在外，不比家中，姿勢要生疏些的。”

    連城的深眸，卻是更加漆黑無底了。

    殿上依舊是絲竹共奏美人起舞，好景一片。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