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來由,黎舞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敏銳的直覺曾經在戰(zhàn)場上幫助她很多,她行事作風也一貫遵從本心。
只是哪里出了問題呢?
對方以圖騰紋身作為她的標志,應該是沒有留存她容貌的資料。
之前那個時代,混跡于貧民階層的武氏一貫是面黃肌瘦灰頭土臉的,哪像她現在吃飽喝足容光煥發(fā)。
只憑眼睛的話,確實算是有相似之處,那不是無差別攻擊?
黎舞心里沉了沉。
陳大方之前說起的,關于這個角色自帶的“厄運”,也許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針對有相似容貌特征的人。
看來對方為了杜絕隱患,甚至不惜傷及無辜,已經到了極度病態(tài)的程度。
可是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已經容不得她退縮。
如果她繼續(xù)不作為,相當于放任達芽坡的隱患不管,可能還會一定程度上影響博士和愛德華的人身安危。
不知不覺間,她在這個時代也有了牽絆。
與其坐以待斃、任人宰割,不如將計就計,以身為餌,更能抓住對方行動中的破綻。
晚上與華霖復盤情況的時候,她隱瞞了自己不好的預感和盤算好的策略。
華霖聽完她這天的經歷后,關注點發(fā)生了些許偏差,但是他沒表達出來,只是要求黎舞控制情緒,保持距離觀察對方。
這樣深夜,兩人都沒有入睡。
黎舞計劃上半夜預設各種突發(fā)情況,以及自己應該如何留下證據,減少損傷,下半夜惡補偶像劇,力求完美控制臉部肌肉動態(tài),做好表情管理。
而華霖躺在床上,回憶著黎舞復述的片場對話內容,莫名感到有些欣喜,還有些心煩意亂。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不愿意承認,仿佛這樣就可以當做內心那些異樣感覺并不存在。
愛德華在此時發(fā)來通訊請求,他猶豫一會,終是接了起來。
愛德華的笑臉出現在屏幕上:“博士遇到什么開心的事情,不和我分享一下嗎?”
原來這算是開心的情緒嗎?
數據與愛德華不會說謊,或許他也應該直面內心的真實。
華霖遲疑了很久,才說出今天聽到的情況。
她似乎因為承擔武神的責任,而一直沒有愛戀過別人的。
“這樣啊……那可真遺憾啊?!?br/>
愛德華惋惜道:“這樣一位美好的女子,卻沒有得到過愛情,神之道居然如此無情無趣嗎?”
華霖有些難以啟齒:“我卻為此而竊喜,實在是很卑鄙吧?!?br/>
“獨占欲是愛戀的基本特征?!?br/>
機械管家笑逐言開:“主人終于意識到自己對黎舞小姐很有好感了!可喜可賀!”
“這就是愛情嗎?”
事到如今,他終于確定自己的心意,卻因此迷茫不安起來。
“嚴格來說,她連人類都算不上,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愛德華看到主人漂亮的褐色眼睛流露出痛苦和焦慮的神色。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符合邏輯的!”
機械管家指著情緒面板上鮮艷的顏色,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閃閃發(fā)光:“雖然您沒有設定過選項……但是根據我對您多年的觀察和分析,黎舞小姐是目前主人邂逅的,第一個完全符合喜好的女孩。”
“她善良幽默,樂觀堅韌,很適合作為博士的伴侶,帶著您去看世界更美好的一面。”她能夠治愈您那顆支離破碎的心。
所以說,有時候機械比人聰明,人會自欺欺人,瞻前顧后,而機械通過數據算法很直接明了地就給出答案。
“所以,我認為博士應該牢牢把握機會,努力爭取自己后半生的幸福。”
愛德華雙手交握,放在胸口,充滿期待地地展望未來,甚至具體到蜜月旅行的路線。
華霖沒有焦距的眼睛看著屏幕。
他沒有想過自己會真正愛上誰,人性的低處丑陋不堪,他未被善待過,更無從想象去善待他人。
什么是愛?
愛是喜悅、沖動、包容、犧牲,是人性的神性
那是他沒有接觸過的東西,是他不擅長的領域,暴露自己的真實更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退縮。
華霖看著愛德華喜悅的笑臉,冷不丁提到:“你還記得,首都的醫(yī)生說,如果醫(yī)學沒有突破,我可以活到幾歲嗎?”
“50歲左右,您的免疫系統(tǒng)會比一般人提前進入衰退期。”
愛德華轉過臉來看著他,單純又殘忍地直白道:“如果沒有醫(yī)學突破,博士也可以在黎舞小姐的陪伴下,渡過一段最幸福的時光,沒有遺憾地與世界告別。”
“但是我認為博士暫時不用考慮這些……那是之后的事情,十幾年中存在很多變數,也會有很多新的可能,博士不要應當那么悲觀地放棄命中注定的愛人?!?br/>
愛德華離開前,給華霖設定了一首鋼琴曲《愛情從天而降》。
華麗輕快的樂曲在房間里流淌,而他獨自望著窗外的月色,久久地沉默著。
他甚至都不曾完全了解她,卻想留下她,習慣她。
大數據的算法已經提前預告,再這樣沉溺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跨越種種懷疑與顧慮,失去理智地愛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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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投入就有改善。
經過針對性的訓練,黎舞基本上已經能達到導演要求的及格線水平,反而是軒轅羽似乎狀態(tài)不好,屢屢NG。
同一張臉看多了也就有免疫了,黎舞現在可以在心里做到把軒轅羽和袁天孤區(qū)分看待。
馮曉菲的眼神則隨著兩人頻頻接觸而逐漸陰暗。
利導為了拍攝進度也只能降低要求,從數條不怎么滿意的片段中挑了一條勉強能用的,才放過兩人。
“阿羽,你昨晚上干什么去了?好好調整一下狀態(tài),都快被新人比下去咯?!?br/>
利導拍了拍軒轅羽的肩膀:“如果超期拍攝,我的下一部片子就不能按時開機了,到時候你爸那幢老別墅預留的拍攝時間也要延長的。”
軒轅羽有些氣弱地笑笑:“我會盡力的。”
黎舞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暗暗觀察在片場中的軒轅羽,他今天特別沉默,無論是對戲還是與眾人閑聊,都不怎么開口。
很快又到了黎舞期待的冷飲時間。
就在她從Second手里接過奶茶的時候,她感到一旁的軒轅羽目光轉了過來,他的臉色有些發(fā)白,直愣愣地盯著她手中的飲料。
就在她把吸管插進紙杯的那一刻,軒轅羽笑著開口道:“大姐頭,能不能和你換一杯,我覺得這幾天自己有些節(jié)食過度了,想補充點糖分。”
這瞬間,Second一瞬間臉色變得極差,他似乎忍耐了片刻,才出言制止道:“一杯下肚幾天的抗糖計劃就失敗了,你等著挨經紀人的罵吧?!?br/>
軒轅羽恍然未聞,伸手笑嘻嘻地拿走黎舞手中已經開封的那一杯,還自己的那杯零卡糖換給她。
淺嘗一口,他夸張地做出陶醉的表情。
“過完癮可舒服多了……Second,我有些困了,帶我休息室歇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