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距離暗市開始的時間還有不足半個時辰,可是對于樓乙而言,卻已經(jīng)是足夠了,他換了一張面具,走出了客棧。
海城的夜晚總是皓月當(dāng)空,繁星點點,只是不知為何,今日的夜空有些昏暗,云團在天空快速掠過,樓乙抬頭看了一眼,喃喃自語道,“月黑風(fēng)高,殺人夜嗎……”
內(nèi)城配有許多的眼線,這里畢竟不光居住著修士,更是城主府的所在,而此刻城主府內(nèi),一青年雙手抱著刀,百無聊賴的走在城主府的花園里,身邊一人畢恭畢敬的跟在一旁,在他們二人后面,更是有幾十人小心謹慎的護在四周。
那抱著刀的自然是宋終,而他這個姿勢說不上好看,卻也已經(jīng)堅持了五年,那畢恭畢敬之人,卻是這鄂邊城的城主鄂費多,至于后面的那些人,自然是城主府的侍衛(wèi)了。
“小天刀殿下,您心情看上去不太好???”鄂費多小心翼翼的問道。
“嗯,煩!”宋終只回答了兩個字,而且神情明顯的不耐,鄂費多心里叫屈,卻又不敢表現(xiàn),之前在榭海城主府的一幕,也在此地上演了,只是相比于汪肆城的無恥跟沒人性,這鄂費多卻要重情義的多。
然而宋終這脾性,實在是令人捉摸不透,剛剛還跟你聊的好好的,轉(zhuǎn)眼就暴起殺人,要不是幾名護衛(wèi)舍身護主,只怕此時的鄂費多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
然而即便如此,這城主府的夜空里,也漂浮著血腥的氣味,而現(xiàn)在這小天刀明顯的又有暴動的跡象,令鄂費多是既惶恐又不安。
猛的鄂費多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說道,“不知小天刀可有興趣去咱們海城暗市逛逛???”
“嗯?暗市是什么?”宋終不解的問道。
鄂費多愣了一下,一般的修士一提暗市,大都明白那里是做什么的,而這宋終自從十歲就被帶到了天刀峰,關(guān)在天痕谷底五年,捧刀出來后,又在禁地陪了刀翁五年,可以說這期間根本就沒有出過山門。
當(dāng)然這也是宗門刻意為之,一來是怕有人暗中出手,二來則是他這缺陷的性格,動輒就暴起殺人,怕他出去給宗門惹上麻煩,所以一直都交給刀翁嚴加管束。
然而刀翁卻從未對他的性格橫加干預(yù),天刀峰以武力征服四鄰,以武力奪得宗門駐地,以后也只可能以武力征服四方,宋終的性格有缺陷不假,可是這種睥睨天下的氣魄,卻正是天刀卻應(yīng)具備的品質(zhì)。
狼有狼性,人亦有野性,這是天刀峰的處事風(fēng)格,而宋終只是太年輕,性格的缺陷假以時日,自然會有所改變,而刀翁對此深信不疑,至少宋終自從跟了他之后,還從未用刀對著他過,這一點足以證明。
鄂費多小心翼翼的跟宋終解釋了何為暗市后,宋終當(dāng)即表現(xiàn)出了自己有興趣的樣子,于是鄂費多親自帶著他喬裝一番后,出了城主府的大門。
而此時樓乙早已出了外城,他尋了個無人之地,將當(dāng)初從血癡那里奪得的面具,帶在了臉上,同時換了一身黑衣,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海城。
這里的夜晚只能聽到海浪的聲音,因為沒有守衛(wèi)的緣故,生活在這里的人,在太陽下山后,就會各自歸家休息,這是一種保護手段,也是為了次日更早出海。
海城的暗市,十分的隱秘,雖然就在這海城之中,卻并不會在明面上出現(xiàn),樓乙徑直走向海城的最高處,此刻有兩個頭戴面罩,一身黑衣的漢子,將他攔了下來。
樓乙從儲物戒指內(nèi)取出一萬上品靈晶,遞給了對方,而對方在確認無誤之后,給了他一塊魚骨做的令牌,樓乙只是看了一眼,就將其佩戴在了身上,不動聲色的走向了最高處。
那二人隨即將靈晶收好,繼續(xù)守在原地,樓乙雖然在走,神識卻一直高度集中,夜晚的海城本應(yīng)非常的美,而此刻卻令人感到壓抑,黑黑的海平面,也給人很不安的感覺。
樓乙深吸一口氣,鼻中有咸腥的氣息流過,他抬頭看向前方的建筑,邁步走了過去,他徑直走向了大門敞開的這棟建筑,隨著身上佩戴的那個魚骨令牌閃耀光芒,樓乙消失在了門中。
如果沒有這魚骨令牌,它就只是一棟再普通不過的建筑,可能唯一值得人們注意的,也只是它位于外海城的制高點,亦或者它擁有三層這么高而已。
然而樓乙此刻卻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于海底之中,確切來說是置身于棲海木的樹叢之中,樓乙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整個外海城的底部,就是所謂的海城暗市,而這暗市就隱藏在人們意想不到的海底。
四周設(shè)置有大量的避水禁止,更有阻止海獸侵襲的海潮金沙,這只能說明這暗市的主人,幾乎可以說是手眼通天了。
樓乙不動聲色的走在這里,四周到處都充斥著詭異的氣息,不時有人打量著他,只是他此刻面具遮蓋著臉,頭上包著黑布,一身的黑色夜行衣,十足的殺手打扮,想不引人注目都似乎是做不到的。
樓乙在此刻也是神識外放,只是很可惜,這里布有結(jié)界,只能小范圍的探測四周,然而樓乙又怎會知道,這已經(jīng)是他神識遠超常人的結(jié)果了,正常人只能維持神識環(huán)繞自身不足一丈的范圍。
樓乙看到來到這里的人,臉上大都帶著面具,就連攤販的身上亦是如此,他先是大略的探測一番,發(fā)現(xiàn)這里隱藏著不少人,或扮成客人,或扮成商販,或者干脆不加掩飾的維護著這里的秩序。
樓乙沒有聲張,這地方魚龍混雜,想要找到關(guān)押喪虺的地方,他必須格外小心,另外那個瞎眼漢子,十分的棘手,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他應(yīng)該就是這里的幕后黑手了。
只是這里遠非看上去的這么簡單,此人敢在這鄂邊城外建立這暗市,只怕跟這鄂邊城的城主,應(yīng)該也是脫不了干系的,不然的話怎么可能會允許這種黑市的出現(xiàn)。
樓乙漫無目的的走在這里,不時有人招呼他,兜售著自己的東西,這些東西大都十分的危險,而且很多都是死難者的遺物,說這些人說白了就是靠發(fā)死人財生活的。
當(dāng)然這其中也不乏出海碰到死難者的遺體,從中撈得一些好處的,但是這里大部分的貨物,上面都還沾染著血跡,可想而知這些東西的來歷并不怎么光彩。
這讓樓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也讓他猛的想起了一個人的名字,樓乙渾身抖一激靈,在心里嘀咕道,“難道那瞎子是昆海?這里是那些洪淵海匪的銷贓地?”
樓乙覺得這個猜測的可信度極高,那些海匪雖然兇殘無比,可是也要吃飯也要修煉,也需要修煉資源,而他們通過殺戮掠奪來的東西里,并不一定有他們需要的。
所以多余的臟物,就被擊中分銷出去,用來換取他們所需的資源,這樣既可以掩人耳目,又能夠獲得大量所需的資源,實在是一舉多得的好辦法。
樓乙在心底里冷笑,看向四周之時,眼神明顯冷了許多,而對于周邊琳瑯滿目的商品,他頓時也失去了興趣,就這么溜達了兩圈之后,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幫人藏身之地。
于是他決定再觀察一下,他走到其中一個商販的面前,掃了一眼他擺的東西,開口問道,“你這些我全包了,給個價吧?!?br/>
那人顯然沒反應(yīng)過來,嘗試著問道,“你說全包了?”
“對!”樓乙簡單的回了他一個字。
商販頓時欣喜若狂,最終一口價三十萬上品靈晶,這就是此人面上的所有商品價格,對于樓乙來說,東西倒屬其次,只是這人這個位置,他非常的需要。
至于這里面的東西,樓乙打眼一掃,其實也就只值個十萬左右的上品靈晶,然而樓乙所要的不過是他的一個痛快,因為他需要這個位置。
那商販屁顛屁顛的高興離開,心里美滋滋的,因為他覺得今天真是他的幸運日,碰到這么一個不識貨的傻子,臨走到入口處時,他還不忘回頭瞅上一眼。
可是當(dāng)他看到樓乙竟然盤膝坐在了他之前的位置上,而面前的那些個貨物,竟然紋絲未動,不由得疑惑起來,難道是自己算漏了什么不成?
可是他已經(jīng)覺得賺了大便宜,至于那買主什么情況,可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圍之內(nèi)了,于是乎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離開。
而此時的樓乙神識慢慢展開,這個位置恰好讓他的神識能夠覆蓋這片區(qū)域,這外海城說起來一點都不小,只是因為這棲海木的生長,導(dǎo)致了內(nèi)部空間要小上許多。
而此地布有結(jié)界,樓乙走了兩圈之后,才確定下這個位置,這里只是外圍,更深處才是真正的海城暗市,可是他需要把入口處的情況搞清楚,以便待會動手的時候,能夠確保這些人一個都逃不掉。
此時他確認過的,屬于暗市的人,就已經(jīng)有四十七人,明面上二十四個,裝作攤販的七人,裝作客人的十三人,另外還有三個,看上去像是外圍的小頭目,因為樓乙曾經(jīng)在外海市見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