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銳的這個晚上, 睡的很不安穩(wěn), 就連沉沉睡去的李丞君都被他的夢話嚇醒來幾次。在夢里，蔣銳看見林辰脫去了人類的皮囊，化身為黑夜吸血鬼，在后面追趕著他要吸他的血。

    他的獠牙比大象還要長, 他的皮膚比雪還要白，他的眼睛像是兩顆巨大的西紅柿死死地盯著他。蔣銳一路在森林里倉皇的逃亡，林辰就在后面不緊不慢逗著他追捕，最后在起床鈴響起時，蔣銳被林辰的大嘴巴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成為了他的血奴。

    “嗚嗚嗚, 不要??！”蔣銳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的意識逐漸回籠, 在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現(xiàn)在所處的不是林辰的嘴巴后，他松了一口氣。

    旁邊的李丞君望著蔣銳眼底一圈的黑青色, 詫異的問道：“老大, 你做了什么夢，竟然一夜間變得這么憔悴？”

    蔣銳像是身體被掏空一樣，跌跌撞撞的往廁所走, 在看見自己憔悴了十多歲的臉色后，嘆了一口氣?，F(xiàn)在對于他而言, 閉眼后的畫面是比貞子還要恐怖的存在。只要一閉眼, 林辰猖狂的笑容就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

    在他們洗漱的時候, 林辰正在廚房做早餐。他的早飯做起來很繁瑣, 要是有閑心的話會自己動手，不過一般都是由機器人代勞。因為蔣銳和李丞君暫宿他家了，所以他才自己動手做。在將荷包蛋放到了盤子上后，林辰關(guān)掉了灶臺的火。

    蔣銳剛走到客廳，抬頭就看見了林辰。他害怕的哆哆嗦嗦的躲在了李丞君的后面，推著他往前走。“別看我別看我?！笔Y銳小聲的說著，生怕林辰的眼睛往自己身上看去。

    畢竟在長達九個小時的噩夢里，他一直對著的就是林辰那一張慘白不合乎正常比例的臉，以及他邪魅滲人的微笑。

    林辰從冰箱里拿出了一個鮮紅色的袋子，用剪刀剪開后咬著坐到了位置上。蔣銳用余光瞟了一眼，嚇得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說對了吧！他根本就不是人類！有哪個人類大早上喝血液的！

    蔣銳低著頭，內(nèi)心流下來的眼淚已經(jīng)化作了汪洋大海，淹沒了他脆弱的小心臟。他的眼睛死死地粘住盤子，不敢抬起來和林辰對視。

    林辰奇怪的看著他的反常，將喝完的袋子扔進了垃圾桶。他對面坐著的李丞君倒是膽大的問道：“林老師，你剛剛喝的是什么??？”

    蔣銳聽見他的話，心里大罵：“蠢貨！你多什么嘴！這下完蛋了，我們都會被殺人滅口，死在這里！”

    “你說這個嗎？這是剛榨的西瓜汁，你要喝嗎？”林辰起身，從冰箱里拿出了兩袋，放在了兩個人面前。李丞君道了聲謝后，迅速打開咕隆的灌了下去，而后豎起大拇指說：“好喝！”

    蔣銳聽見李丞君的夸贊，將信將疑的抬起頭，就對上了林辰滿是笑意的眼睛。他反射條件的哆嗦了一下，手不受控制的向那一袋鮮紅色的液體摸去。

    在打開的那一瞬間，夏日清涼的味道朝他撲面而來，不到半分鐘，一袋西瓜汁就被他喝完?！罢嫦?！不對，真好喝！”蔣銳眼睛放著光，雙手合攏的伸向了林辰。

    在西瓜汁面前，他的節(jié)操已經(jīng)碎成了渣渣。林辰起身從冰箱里拿出了一袋放在了他的手上，說：“就剩下這一袋了，喝多了西瓜汁容易著涼?！?br/>
    蔣銳連忙點頭，三下五除二的就拆開了包裝，喝了下去。吃完早飯后，林辰收拾好了碗筷放到池子里，拿著車鑰匙在門口等他們。

    蔣銳激動地跟在林辰后面，在看見車庫里停著的超跑時眼睛都發(fā)光了，他抬起頭望向林辰，小心翼翼的說：“我可以摸一下嗎？”

    此時，他的眼前的林辰形象變得光輝而偉大，背后好像鍍了一層金光一樣。

    林辰點了點頭，蔣銳興奮地小跑著過去，手顫抖著摸上了那夢寐以求卻始終得不到的“女神”，他激動的熱淚盈眶，連連親吻那摸過車身的手。

    十分鐘后，林辰將車停在了學校的停車場。蔣銳和李丞君道謝后，往教學樓走去。蔣銳在走進教室的時候，臉上蕩漾著幸福的表情。

    張鈞建正好在前面接水，看到他的表情嚇得手一抖，讓熱水燙了手背。“你小子大早上發(fā)什么春！”

    蔣銳出乎意料的沒有和他大吵起來，而是略帶嬌羞的揮手說：“你不懂?！?br/>
    張鈞建被他的反常，嚇得眼珠子都瞪大了，他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玄幻的搖了搖頭說：“見了鬼了。”

    早上第一節(jié)課，是歷史課。歷史老師精神抖擻的走進了教室，開始講起了“催眠曲”，在所有人昏昏欲睡的時候，從教室的后方突然傳來凳子落地的“哐當”聲，接著他們就看見那個在體育課上一百米都不及格的蔣銳，像是離弦的箭一樣飛了出去，速度之快讓人難以置信。

    蔣銳，在這一刻發(fā)揮出了自己身體全部的潛能，跑到了校醫(yī)室，然后半死不活的躺在了床上。董安蕊放下茶杯，走近一看發(fā)現(xiàn)他額頭上冒著冷汗，嘴唇發(fā)白。

    在經(jīng)過了一番痛苦又丟人的自白后，董安蕊才知道蔣銳是因為昨天晚上做噩夢著涼，以及早上喝多了西瓜汁才鬧肚子疼的。

    于是，蔣銳這次鬧肚子事件，變成了三天里f班頻頻提起的笑話。

    *

    正所謂吃人嘴短，拿人手軟。f班在吃完火鍋后，對林辰的態(tài)度從一開始的被迫聽從稍微好轉(zhuǎn)了一些，變成了偶爾稱兄道弟的程度。于是，他們都知道了林辰要在這周末去相親。

    這還是林辰在辦公室教訓班上違紀學生的時候，黃女士一通電話打過來告知他這周末去相親，才被他們聽了個正著。等到下午上課的時候，全班都知道了，紛紛嚷嚷著要給他出主意。

    蔣銳：“一看你就是沒有談過戀愛的處男，要不要你蔣哥幫你出出主意？”

    張鈞建：“來來來，讓兄弟們幫你出謀劃策，保準你抱得美人歸，不過女方的照片能不能先給兄弟們看一眼？”

    班上女生：男神要去相親了！痛哭流涕?。?！

    林辰有些無奈的聽著他們起哄，在場面快要往高速上駛?cè)サ臅r候，說道：“現(xiàn)在開始上課，不要再議論這件事了，不然你們這周末就別想休息了?！?br/>
    f班：無趣?。。『?！

    周日當天，林辰穿著白團子準備好的西裝，開車往約定好的地方去。前天晚上，女方在加了他的微信后，直截了當?shù)母嬷怂攸c，并且訂下了時間，連給他反應(yīng)的機會都沒有。

    到達咖啡店的時候，林辰環(huán)視了一圈，發(fā)現(xiàn)他的相親對象已經(jīng)到了，并且坐在了里面的卡座。他摸了摸鼻子走了過去，剛坐下帶著墨鏡的美艷女人就對他冷哼了一聲。

    她摘下眼鏡，上下掃視了林辰的穿著，在發(fā)現(xiàn)他身上穿著的牌子自己都沒有見過后，從包里拿出了一百塊放在位置上冷漠的說：“這錢算是我請你喝飲料的，不用謝我。我來是礙于你媽的面子，但是我早就有了心儀的對象，他比你有錢多了，像你這種窮老師配不上我?！?br/>
    說完，準備起身離開。林辰摸了摸鼻梁，出聲說道：“是嗎？可是哪怕你和有錢人結(jié)了婚，他的婚前財產(chǎn)也不屬于你啊?！?br/>
    女子憤怒的望向了他，半響說不出話來，林辰無害的朝她笑了笑，然后擦身離開。女子被他那充滿惡意的笑容，氣的火冒三丈，顧不上形象的朝他罵道說：“你算什么東西，敢教訓我！”

    她踩著恨天高，追了出門。剛出咖啡廳的門，就看見林辰正鉆進停在街邊的一輛跑車里。她震驚的看著這一幕，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接下來，林辰的周末都在相親中度過，不是要求他還是童子身的入贅的，就是要求他結(jié)婚必須給一百萬禮金的。連連相到四個奇葩，讓林辰的臉都瘦了一圈。

    在無奈之下，他向黃女士打了申請報告，要求停止相親。黃女士聽見他滿是疲憊的聲音，只得無奈的點頭同意。

    星期一的時候，教導主任通知高三年級的班主任去禮堂開會?！懊骱髢商?，我們要進行本學期第一次的月考，請各位班主任好好督促學生復(fù)習！但凡抓到了作弊的學生，嚴懲不貸！”

    “月考過后，學校會舉辦家長會，我們要聯(lián)動所有高三生的家長，讓他們和學校一起，給高三生創(chuàng)造更優(yōu)質(zhì)的學習氛圍！”

    “下面，我們進行考場抽簽?！?br/>
    監(jiān)考老師的抽簽按照班級順序依次進行，林辰作為最后一個自動被劃為了倒數(shù)第二個考場的主監(jiān)考官，和他一同監(jiān)考的是老師人數(shù)不夠，學校拿來湊人頭的董安蕊。

    月考當天，f班開始將桌子按照考場要求排列整齊，在整個考場整理好了以后，他們交換了一下位置坐下。在a到e班級的學生都在流動的時候，只有f班一班人整整齊齊的坐在教室里，沒有出去的，也沒有進來的。

    林辰囑咐了他們一些注意事項后，就離開了教室，在教務(wù)處領(lǐng)完了試卷去到了e班。倒數(shù)第二考場的學生大部分都來自d、e兩個班級，他們在林辰抱著卷子進來時紛紛將課本收了起來，淅淅索索的抬起頭看他。

    第一場考試是語文，林辰站在講臺上，冷漠的說：“快要考試了，請大家將無關(guān)的東西全都都放到講臺上來，要是被我抓到了作弊考生零分處理。”

    d、e兩個班的人沒有動靜，他們顯然沒有將林辰的話放在心上。比起f班的自我放棄交白卷來說，這兩個班級的學生雖然也是成績不好，但是卻想著在家長會的時候，拿出一份看得過去的分數(shù)。而這分數(shù)的獲得，就要通過某些不正當?shù)氖侄巍?br/>
    林辰見他們沒有動作，輕笑了一聲。惹得旁邊的董安蕊奇怪的看著他，她靠到林辰旁邊小聲問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大概是因為他們的不自量力吧?！绷殖降椭^整理試卷回答道，然后在鈴聲打響的時候，將卷子一個個的發(fā)了下去。

    董安蕊：？？？

    月考是按照高考的標準來的，所以學生的卷子上都要貼條形碼。林辰和董安蕊分為兩路，走下去給他們貼條形碼。在他們低頭貼的時候，坐在后面的考生就有些按奈不住了，他們迅速的從桌子里抽出了課本，放在了屁股下面，然后一頁一頁的翻動著。

    他們將這一過程，做的無聲無息?？吹贸鰜?，這是經(jīng)過了長時間訓練才能做到的。

    在他們翻開第一頁的時候，林辰直起身子，靠在了旁邊人的課桌上。他嘴角的笑意已經(jīng)隱去，整個人看上去異常嚴肅。

    作弊老手們當然不會選擇在這里時候頂風作案，他們面色如常的看著試卷，偶爾填寫一些簡單的填空題。但是當他們把自己會做的都填完后，抬起頭來時，林辰依舊望著后面這一排。

    與此同時，條形碼已經(jīng)傳到了他們的手中。

    考生：你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這么重要的條形碼，你就這樣讓我們自己傳遞嗎！?。?br/>
    他們內(nèi)心怒吼著，但是臉上依舊是沉穩(wěn)一片。他們下筆如有神，仿佛所有難題不在話下！這是第二招，假意用努力的狀態(tài)迷惑監(jiān)考老師，在他放松警惕的時候，出其不意的查閱書本！

    但是，讓他們絕望的是，林辰依舊靠在課桌旁望著他們，眼神清明，一點也沒有被他們的招式所迷惑！

    原本以為新老師監(jiān)考他們能放心大膽地抄，結(jié)果沒有想到他們什么都還沒有找出來，就被盯得死死地。

    林辰看著他們臉上奔潰的表情，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并不是個愛為難學生的老師，但是他不能放縱這群高三生去將作弊抄襲得來分數(shù)給家長看，因為這會讓他們的家長陷入虛假的奢望中。

    而且作弊會讓他們產(chǎn)生依賴心理。這種心理，會讓他們在進行考試的時候，率先放棄了思考，從而想盡一切辦法去獲取現(xiàn)成的答案。久而久之，哪怕遇見了自己會的題目，他們也會下意識的翻開書本想要求證。

    語文考試過半，考場里的人已經(jīng)完全放棄了古詩詞。他們在開始考試前就沒有怎么背，一心想著作弊，結(jié)果現(xiàn)在倒好，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們不僅其余大題沒有寫完，就連最容易得分的古詩詞都空在了那里。在一聲聲哀聲怨道中，林辰迎著考試結(jié)束的鈴聲將他們的試卷都收了起來。他的背后，所有作弊失敗的考生，都怨恨的望著他，目光像是要將他燒穿。

    “我艸，我們考場出了個傻逼老師，一直地盯著我們看，害得老子語文什么也沒抄著。”這樣的話，在午休的時候，在d、e兩個班中大為傳播，他們都已經(jīng)打聽到了林辰的身份，不停地咒罵著他。

    下午數(shù)學，所有考生都升級了自己的裝備，穿著長袖進了考場，他們已經(jīng)打算好了，用長袖來掩蓋住放在左手的手機。

    在到達了考場后，原本興奮地想要通過數(shù)學扳回一城的考生們都傻眼了。因為上午未曾出現(xiàn)的金屬掃描儀，此時正在那個惹人厭的老師手上旋轉(zhuǎn)。

    倒數(shù)第二考場的考生：我日你大爺?。。?！

    考生已經(jīng)到達了考場，根本沒有辦法再臨時藏手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有些聰明的，偷摸摸的往人群后面走，然后蹲下來用書包擋住了自己的腳，將藏在袖子里的手機塞進了鞋子里。

    在林辰金屬掃描儀的加持下，揪出了不少想要蒙混過關(guān)帶手機的人。而在后面的藏在鞋子里的人此時也到了檢閱的時候。

    和著重掃袖子不同的是，林辰這一次突然改變了目標，直接往下半身掃去。在考生絕望的眼神里，林辰分別在褲/襠，鞋子內(nèi)部以及校服褲束腳處，找到了藏匿的手機。

    當著周圍路過的學生詫異的視線，考生們哭喪著臉從褲/襠掏出了手機，交到了籃子里。然而，男生們是集體完蛋了，但是女生們得益于她們得天獨厚的器官，讓手機逃過了董安蕊的檢查，成功帶了進去。

    考試開始時，林辰坐在了講臺的凳子上，低著頭像是要睡覺的樣子。董安蕊也因為上午長時間的盯梢而疲憊的坐了下來，整個考場只有翻閱卷子的聲音。在看見他們都休息了后，女生們開始從自己的胸口掏出了手機，開始搜索答案。

    男生們則是幫她們打掩護，以防兩個老師醒來后她們被發(fā)現(xiàn)。在搜到了數(shù)學大題后，女生們抬頭望了一眼林辰，發(fā)現(xiàn)他依舊是低著頭昏昏欲睡以后，開始明目張膽的抄了起來。

    在她們的筆即將落上卷子的瞬間，一個個小粉筆頭向著她們的手腕飛馳而來，“噗噠”一下打中了她們的手腕，讓手一麻筆“唰”的一下掉在了桌子上。

    她們驚訝又絕望的抬頭，發(fā)現(xiàn)林辰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抬起了頭，正在盯著她們。女生們生怕他現(xiàn)在下來檢查手機，只能偷偷摸摸的將手機塞進了衣服里，暫時不敢拿出來。

    這一場數(shù)學考試，以全考場瞎蒙而結(jié)束。最后兩門考試，和前面并無多大差別。整個第二考場在考試結(jié)束后，滿是絕望的氛圍，他們在這一次考試中，心里已經(jīng)將林辰這個名字，罵了數(shù)千遍，甚至鞭尸了上百遍！

    三中的月考成績一般在全部考試結(jié)束的第二天中午出來，f班和其余班緊張的氛圍比起來，簡直不要太歡樂，甚至在課間時間玩起了大富翁。

    林辰拿著成績單進來的時候，他們還興高采烈地向他打招呼，一點也沒有因為成績擔驚受怕的樣子。林辰將成績單一一傳了下去，在他們都拿到了成績單后，林辰笑著說：“這次大家的成績有顯著地提高，比如說數(shù)學的平均分上升了0.0001分，文綜方面歷史單科上升了0.01分，值得表揚和慶祝。”

    一聽到平均分上升了，f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不可置信。畢竟他們向來只有越考越差的成績，什么時候上升過。所以，在看到成績單上寫著的兩個加號后，他們興奮地拍起了桌子，跺起了腳。

    在他們樓下的隔壁，e班愁云慘淡，他們都低著頭聽著班主任的訓斥。在聽到到了f班傳來的跺腳聲后，紛紛豎起了中指。

    操/你大爺！可恨！可氣！

    成績單發(fā)完了，接著就是通知f班的學生星期五的家長會。但是和其余班不一樣的是，在他說完后f班有一半的人舉起了手。

    “林老師，我父母不會來的，他們才不愿意來替我開家長會，嫌丟人?！?br/>
    “林老師，這次家長會能不能請假？我父母出差了?！?br/>
    諸如此類，找盡了借口替他們的父母，拒絕了這次家長會。

    林辰說：“如果你們有誰家長不能來的，就讓你們的父母親自打電話給我，不然我不同意你們的請假?！?br/>
    在這節(jié)數(shù)學課下課后，林辰回到了辦公室拿出了手機，就看見上面滿滿一長串的短信，都是他存儲的f班家長的電話號碼發(fā)過來的。

    全部都是告訴他，自己有事不會過來。林辰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在緩解了涌上來的疲勞后才一個個的回復(fù)消息。

    林辰大致也能猜到為什么這些家長不愿意來的原因，他們的孩子處在的是差的班級，成績也是最差的，開家長會對于他們而言無異于在大眾面前丟人現(xiàn)眼，而且還浪費時間。f班的學生也很清楚自己父母的想法，所以早早地就提醒了他。

    剛回完短信，陳遠就扭扭捏捏的進來了，他將一張請假條遞給了林辰。林辰翻開來看，發(fā)現(xiàn)上面請假人的名字，寫的是他的父母。并且在請假條的末端，陳遠寫上了小小的幾個字：“求求你，就這一次?！?br/>
    林辰有些哭笑不得將請假條合上，正準備說話時就被陳遠打斷了。他雙手合十，懇求的看著林辰：“林老師，你已經(jīng)將請假條拿在手上了，你不能反悔！就讓那個我請假這一次，下次我一定讓我的父母來！”

    “不行?！绷殖綋u了搖頭，拒絕了他的要求，他說道：“要請假也得你家長親自請，你給我一張請假條是無效的?！?br/>
    陳遠再三的懇求他，但是林辰依舊堅持。在上課鈴打響時，陳遠怒氣沖沖的站起來，瞪了林辰一眼后離開，從背后看上去好像有怒火在燃燒。

    得不到林辰批準的陳遠，在回到教室后腦筋一轉(zhuǎn)，打開了手機在同城招聘網(wǎng)里開始尋找自己的“父母”，因為最近各個高中都開展了動員大會，所以假家長的市場流量突然暴增，要不是陳遠手快，根本就搶不到了。

    在進行了短暫的交流后，陳遠的“父母”同意在星期五出席這次的家長會。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學校在告知了學生后，甚至還用短信的方式通知到了各個家長。

    陳遠回到家，就看見自己的父親在臥室里挑選著衣服。“你在干什么？”陳遠看著他手上拿著的80年代建設(shè)服嫌棄的說。

    他的父親見他回來了，連忙招呼他過來，他興沖沖的問道：“兒子，你幫我看看，哪件更適合穿去你的家長會。”

    陳遠聽到他說“家長會”三個字，愣了半天，他回過神來說：“你怎么知道家長會的？是不是林辰告訴你的！”在最后一個字的時候，陳遠的聲音迅速拔高，像是吼出來一樣。

    他這一嗓子，讓陳父嚇在了那里，一時間拿著衣服的樣子有些手足無措?！斑h兒，你在說什么？林老師什么也沒有跟我說，是你們學校發(fā)信息過來了?！?br/>
    陳父像是個做錯的孩子一樣，聲音小小的。在說完這番話后，陳父突然間想到了某種可能，他仔細分辨著陳遠臉上表情，然后心猛然沉了下去。

    他的嘴唇蠕動，但是卻發(fā)不出聲音，在長達兩分鐘的心理建設(shè)后，陳父才將心頭的那句話問了出來：“遠兒，你是不是在嫌棄我？”

    陳遠瞳孔微縮，沒有出聲，只是沉默的幫他收好了鋪在狹小床鋪上的衣服。陳父那深深陷下去的眼眶，盈滿了淚水，他一把搶過陳遠手上的衣服，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出去！你給我出去！”

    他的胸膛起起伏伏，目呲欲裂的看著陳遠，那滿是老繭和皺紋的手遙遙的指著房間門。陳遠一言不發(fā)的離開了房間，甚至貼心的給他的父親關(guān)上了門。

    陳父悵然所失的跌倒坐在了床上，頭緩緩轉(zhuǎn)向了放置在床頭的鏡子。鏡子里，出現(xiàn)了一張寫滿歲月年輪的臉，臉上的皺紋溝壑都說明了這個不到50歲的男人，心酸的人生。

    和同齡的人比起來，陳父的手關(guān)節(jié)又粗又皺，像是枯老的樹皮一樣，讓人第一眼看到就覺得惡心。他沒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為兒子付出一切，結(jié)果得到的卻滿是嫌棄。他那寫滿了風霜歲月的眼睛，終于在這個夜晚，悄然落淚。

    陳遠家住的是老舊的小平房，隔音并不好。陳遠靠在墻壁上能清楚地聽到里面父親壓抑的哭聲，就連耳機開到最大都無法阻隔。他沉默跌坐在地上，將頭深深地埋進了膝蓋里。

    同一時間段，陳澄慢悠悠的回到了家中。家里漆黑一片，繼父因為在炎紅圍堵她的事情，被林辰送進了警局，這幾天母親一直在為他的出獄游走，根本沒有時間呆在家，這也讓陳澄有了足夠的空間喘息。

    她回到了房間里，將門反鎖上，然后躲進了被子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在幾聲“嘟嘟”后，她聽到了父親聲音：“喂，是橙橙嗎？”

    陳澄點了點頭，在意識到屏幕那頭的父親并不能看見后，回答道：“是我。”

    陳父高興地說：“你好久沒有和我打電話了，你最近過得好嗎？你繼父有沒有欺負你？飯都按時吃了嗎？”

    聽著這一連串的問題，陳澄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隱去了這些天發(fā)生的不愉快的事情，報喜不報憂的回答：“過得挺好的，繼父沒有欺負我，飯都按時吃了。爸爸你呢？”

    陳父夾著手機，然后將菜端出了廚房放在了顧客的桌子上，接著記錄了新進來的一桌人點的菜后，才得了喘氣的余地：“我挺好的，你大伯的飯店生意每天都很紅火，我在這里每天能掙不少錢，到時候等到你生日了，我給你買你一直想要的那個w開頭的數(shù)位板！”

    “爸，你自己留著錢，我現(xiàn)在這個數(shù)位板挺好用的?！标惓斡行┻煅实恼f，她的眼淚怎么擦都止不住，不停地流。

    電話那頭的陳父因為飯館里太過嘈雜的緣故，沒有聽清她話里的不對勁，他說道：“橙橙，我看到你們學校的短信了，說是周五家長會，你媽媽會去嗎？”

    陳澄一把掀開被子，沉默的拿出自己書包里的成績單，說道：“應(yīng)該不會去?！碑吘?，她嫌我成績丟人。

    “那爸爸請假來參加好不好？爸爸從離婚后已經(jīng)很久沒有看見過橙橙了?！备赣H的哀求，聽的陳澄不是滋味，她閉上眼想起了母親再三的警告，于是狠心的拒絕了他。

    “沒關(guān)系的爸爸，你工作要緊，家長會我已經(jīng)跟老師請好假了?！?br/>
    聽到她這么說，陳父也沒有了辦法，只好同意了。在掛完電話后，陳澄的手機上收到了陳父的轉(zhuǎn)賬，500元，上面還備注了“給寶貝女兒買數(shù)位板的錢”。這個數(shù)字是母親半小時的工資，卻是父親三天辛苦勞動才能掙來的血汗錢。

    陳澄抱著手機，泣不成聲。

    家長會當天，別的班早就坐滿了家長。只有f班，沒幾個人坐在位置上。林辰看著差不多跑光的教室，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正當他在講臺上整理文件時，滄桑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請問您是林老師嗎？”

    陳遠跟在父親的后面，臉上燥的慌，這不是因為天氣炎熱，而是因為丟人。陳父走到林辰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說：“您可真是一位好老師，讓我們家陳遠的成績提高了不少，我真是太感激了。”說完，膝蓋就突然的彎曲，像是要跪下來。

    林辰趕緊扶住了他，苦笑著說：“這是我分內(nèi)的事，你這么做就折煞我了。”

    陳父沒有跪成功，只能不停的說著感激的話，但是沒有讀過多少書的他哪里有什么詞匯量，翻來覆去都是差不多的幾個字。

    講臺上的動靜被f班的人看在眼里，一些和陳遠關(guān)系好的紛紛調(diào)侃他：“哇，陳遠這是你父親？我們還以為這是你的爺爺呢?！?br/>
    陳父的身子在話音落下的時候僵了僵，他佝僂著背低下了頭，一副做錯事的表情。原本就不想他來的陳遠，見到他這幅樣子，更是怒火中燒，他一把推開了圍在這附近的同學，朝著陳父大聲吼道：“你他媽現(xiàn)在滿意了吧！給我丟人丟到家了！”

    說完，跑出了教室。陳父因此頭低的更下了，原本調(diào)侃他的幾個人臉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頗有些不知所措。

    林辰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強忍著怒火，將陳父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讓他坐下后，轉(zhuǎn)身離開。在陳遠跑出去的時候，林辰就讓白團子通過遠程監(jiān)控關(guān)注他的動向，所以在找他的時候清楚了當?shù)赝炫_上走。

    在天臺的角落里，陳遠一直踢著磚頭，發(fā)泄著自己的憤怒。他的腦海中一會閃過同班同學嘲笑自己的畫面，一會閃過出門前陳父興高采烈地樣子，一會閃過陳父卑微的道謝和要下跪的動作。

    “我草你媽！沒骨氣的家伙。”陳遠一腳將磚頭踹的老遠，憤怒的尖叫道。他把磚頭想象成了陳父，一股報復(fù)的快感從心底冒了出來。

    林辰站在他的身后靜靜注視著他，拳頭不自覺的捏緊，胳膊上暴起了青筋。在陳遠對著陳父大吼的那一刻，林辰的理智的心緒就開始出現(xiàn)了混亂。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了小時候被人嘲笑孤兒的畫面，想起了別的小孩被父母找到后，喜極而泣抱在一起的畫面，想起了在救援戰(zhàn)爭中失去了父母，痛哭流涕地戰(zhàn)爭孤兒的畫面。

    痛苦的情緒突然蔓延上了他的腦海，占據(jù)了他的理智。林辰的心理，出現(xiàn)了一絲紊亂，和平常理智冷靜的他完全區(qū)分開來。

    他知道，這是戰(zhàn)后后遺癥在影響著自己。他一遍一遍的壓抑著自己內(nèi)心狂暴的情緒，吸氣呼氣的將自己升起的暴戾給吐出去。五分鐘后，林辰的眼睛恢復(fù)了清明，他走到了陳遠的身邊，一把拉住他的手說道：“跟我回去，跟你的父親道歉。”

    陳遠被他的大力抓得痛苦萬分，他大聲嚷嚷著說：“你干什么！快給我放手！我的事情要你管??！”

    林辰死死地鉗住他的手，將他往外面拖。陳遠被他身上散發(fā)的冷氣給嚇蒙了，竟然不自覺的被他拖著走。

    “你他嗎給我放手！聽見沒！再不放手我去教育局告你！說你體罰學生！”陳遠大聲嚷嚷著，試圖威懾林辰。

    但是林辰的手沒有松開，甚至越走越快，見離天臺門越來越近，陳遠一狠心低下頭咬在了林辰的胳膊上。

    他的牙齒深深地咬了進去，讓林辰的胳膊泛出了血漬。但是林辰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的機器人一樣，緊緊地抓著他不放。陳遠見這招也沒有用無力的松開了嘴，對著他大罵，什么惡毒的話都用上了。

    他們剛到天臺門附近，門就被人從里面推開，一個戴著眼鏡的學生飛跑的撞開他們往天臺邊緣跑去。

    眨眼間，他就踏了上去并且一躍而下。

    陳遠震驚的望著這一幕，自言自語的說：“他......他......有人跳樓了！”

    他話還沒說完，林辰就松開了他的手，飛快的速度如同子彈一樣朝著跳樓的男生跑去，然后縱身一躍飛撲下去。陳遠看他的動作，傻在了原地，過了很久他才反應(yīng)過來，跑到了天臺邊查看情況。

    和想象中血肉模糊不同的是，林辰的手緊緊的扣在了天臺的邊緣上，他的懷里正抱著一個已經(jīng)傻了的男生。

    陳遠松了一口氣，跌坐在地上，然后就聽見了林辰冷靜的聲音：“過來，抓他上去?！?br/>
    陳遠從地上站起來，然后俯身將手伸了出去。他盯著眩暈的高度，讓自己的身子不斷往外面探出一點，指尖才堪堪碰到了男生。

    林辰咬了咬牙，左手用力將男生的身體托了上去。陳遠終于碰到了男生的胳膊，原本想不開要跳樓的男生，此時也回過了神來。

    他突然一下子嚎啕大哭，求救的身體瘋狂的擺動。因為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林辰一時間差點沒有穩(wěn)住自己的身子，摳進天臺邊緣的手慢慢滑落。

    “閉嘴！”林辰忍無可忍的罵道，男生一下子止住了哭聲，不敢再動彈。

    因為剛剛，死亡距離他只有一線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