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許是因為這個時間蠻匪漢子們都跑著去東南帳子救火,顧熙月一路朝著西北方向逃跑,竟然很順利的就出了營地范圍。她原本想要去偷一匹馬,但想到自己并不會騎馬,成功偷到馬匹的可能性又小,于是果斷的放棄了這個想法,只提著自己的小包袱一路快跑,還時不時地貓著腰,小心翼翼往草溝里鉆。
營地那邊很亂,嘈雜聲也越來越大,兵器相撞刺耳的響聲不斷,似乎不僅僅是帳子失火了那么簡單。顧熙月現(xiàn)在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只是拼命的向前跑,希望赤贏不要發(fā)現(xiàn)她不見了,趁亂能跑多遠是多遠。
但是,很顯然,顧熙月的運氣并不怎么好,因為她身后已經(jīng)清晰的傳來了紛亂的馬蹄聲。
聽見這聲音,原本懸著心的顧熙月更加的不安,快速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準備裝死。只是,她剛趴好,還沒來得及裝死,就覺得耳邊一陣疾風襲來,她本能的翻身去躲,隨即腰上被如蛇的東西纏住。隨著那東西纏上她,一股兒大力隨之而來直接把她從地上提了上去,她只覺眼前一暈,身體不由在半空中翻了幾圈,之后又被一股兒大力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顧熙月被摔的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借著朦朧的月光和遠處隱約閃爍的火光,顧熙月看清了眼前幾個人的模樣。她安靜又乖順,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激怒眼前的人。因為,此刻她眼前的不是別人,正是騎著馬的赤贏。他手里握著的那根長鞭,就是剛才把她從草溝里抓出來的兇器。
背對著月光的赤贏,依舊騎著大馬,高高在上,身側還有幾個人,其中一個顧熙月認得,就是那個被稱為“老三”的人。
騎著馬的赤贏一直默不作聲。在森冷的月光下和遠處隱約能看見的火光的雙重襯托下,赤贏那張滿是胡子的臉,一會兒白,一會兒黑,一會兒紅,就像地獄里爬出的鬼怪。他的眼神銳利地盯著顧熙月,掩藏在大胡子下,格外的駭人。
幾個人都靜默了許久,旁側那個老三先開了口,很體貼的用的是漢話:“這個俘虜膽子大,竟敢趁亂逃跑?!?br/>
顧熙月沒敢接話,乖順的趴在地上,祈禱著赤贏他們能大發(fā)慈悲放了她。
赤贏倒是出乎意料的回了話:“三哥,她是我?guī)ぷ永锏哪莻€女人?!?br/>
“哦?”對于這個答案,那個老三似乎很驚訝,甚至轉過頭,仔細盯著顧熙月瞧了一會兒,稱贊道:“沒想到,洗干凈后,竟然還是個美人?!彼肮钡男α藥茁?,故意逗弄赤贏:“你小子運氣不錯,胡亂選個最丑的漢人姑娘,就能挑到這么漂亮的?!?br/>
顧熙月:“……”喂,他們這是什么意思?!
赤贏沒有回答老三的問題,只是動了動韁繩,把馬頭朝向了顧熙月的方向,隨后馬鞭一甩,長長的馬鞭就直奔她而來。顧熙月嚇得長大了嘴巴,卻沒能發(fā)出聲音了,她已經(jīng)被嚇得失了聲!
要死了,要死了!白天在營地見到的那些畫面,很快就在她身上應驗了,她也會變成如那幾個逃跑的小宮女一樣,命喪異鄉(xiāng),死無全尸!
那一瞬間,顧熙月被嚇得除了失聲之外,慘白的小臉早已經(jīng)哭花,淚流滿面,只是她此刻太過于害怕,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哭了。
預感中的疼痛和死亡并沒有到來,飛馳而來的馬鞭將纏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提到了馬背上,依舊是她被抓住那次的姿勢,她坐在赤贏的胸前,被他有力的雙臂箍住身體,后背緊貼他結實壯碩的身體。
她沒有死,而是被赤贏抓到了馬上。這件事,不僅她自己吃驚不已,連赤贏身邊的那幾個人也很是驚訝。老三就毫不避諱的質(zhì)問,滿臉的胡子擋住了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怒氣:“赤贏,你是準備帶著她一起走嗎?”
老三說的是漢話,顧熙月可以聽得懂。
赤贏回答的聲音從她身后傳來:“這丫頭運氣好,命大,既然她已經(jīng)醒了,就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這里。”
老三似乎很不滿意,情緒越來越差:“赤贏,你這是什么意思,你,真的不準備跟我走?”
“三哥,”馬背上的赤贏不緊不慢的回道:“您是了解赤贏的,赤贏從來都是自由慣了的,也從來不想追求什么江山大業(yè),也不想被束縛在一個地方,赤贏追求的是自在、無拘無束。您的道路,赤贏無法繼續(xù)追隨下去?!?br/>
啪!
老三被赤贏這般平淡的回答,氣得狠狠地朝著地上抽了一鞭子,顧熙月能看得出來,這一鞭子老三更想抽在赤贏身上。他對赤贏的拒絕似乎無法接受,就像是赤贏做出了背叛他的事情一樣。
赤贏說完這話,一直迎面看著老三,絲毫不避諱,甚至對他那泄憤的一鞭子也絲毫不在意。
老三咬牙切齒的質(zhì)問:“赤贏,你既然不想追隨我,那剛才你為什么還要救我?讓我直接燒死在帳子里,不是更好嗎?”
顧熙月恍然大悟,原來著火的帳子是這個老三的,加上之前營地里兵器打斗的聲音,看樣子是有人要在夜里暗殺掉這個老三。
赤贏波瀾不驚的回答:“我救你,只是當你是兄弟,而不是主公?!?br/>
老三長嘆了一口氣,似乎還在試圖挽留赤贏,他身上的幾位騎馬的大漢中,有人向前一步,說了幾句顧熙月聽不懂的話,那個老三便不再糾纏赤贏,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赤贏,最后說道:“赤贏,我希望日后,我在康城可以等到你?!?br/>
康城,是西梁國邊界的一座城池,但早已經(jīng)被西夷的一個部落占領。
東擎國與西梁國之所以休戰(zhàn)和親,就是因為這座城池的失守,傷了西梁國元氣。而一直不想打仗又無力一舉擊敗西梁國的東擎國,趁機提出了公主和親的兩國聯(lián)姻政策,這才有了昌平公主遠嫁,她顧熙月陪嫁這碼事。
說罷,老三對著赤贏做了個后會有期的手勢,手中長鞭一揚,雙腿一夾馬腹,帶著身后的幾個人,極速離去。
他們走了,顧熙月卻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了馬蹄和兵器的聲音,她猛地回頭,驚呼出聲:“追兵來了!”
“當然了?!背嘹A絲毫不驚訝,竟然還調(diào)轉了馬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奔了過去。
顧熙月驚呼阻止他:“那是追兵,過去就是送死!”
“對啊,我們就負責攔著追兵。”
“什么?!”顧熙月雙眼瞪得溜圓,不可置信的扭著脖子看著赤贏。
赤贏似乎被她這表情逗樂了,語氣愉快的說:“不然,你以為三哥會輕易放我們走嗎?”
顧熙月:“……”好吧,她雖然不了解老三為什么會忽然放過赤贏,但顯然是之前老三身后的那個人提出了什么辦法,而赤贏也聽懂了,只有語言不通的顧熙月沒聽懂。
不管顧熙月聽沒聽懂,控制著主動權的赤贏顯然是不可能理會她的意見。他騎著馬,迎面就朝著身后追兵的方向奔了過去。
離那些追兵越近,顧熙月的心就越懸了起來,她還不想死,更不想就這么跟著赤贏去送死。她開始不斷的在馬背上掙扎,想要逃出赤贏的懷抱。只是她人小力微,她那點小掙扎在赤贏眼里就像是撓癢癢,根本就不在乎。
眼瞧著與追兵正面相遇,赤贏忽然勒住馬韁,貼著顧熙月的耳邊輕笑:“抓緊了,要跑嘍!”
他話音一落,蠻匪追兵就看見了他們,緊接著便用他們的語言嘰嘰喳喳的亂叫一通。顧熙月都不用去猜,就能明白他們喊得那幾個頻率最高的詞的意思:他們在那,追!
看吧,在逃命過程中,她竟然還能學會外族語言,可能她在語言學習上很有天賦。
赤贏說完那話,又調(diào)轉馬頭,故意往與老三相反的方向策馬狂奔。風聲呼嘯,如刀割一般刮著顧熙月的耳邊,夜晚深冷的涼意,也透過她身上毛皮制作的長衣長褲,渾身上下透心涼,牙齒都不由的上下碰撞打架。不過這個時候再難熬,也不及逃命要緊。她恨不得屁股下坐著的這匹馬,能插上翅膀,像一樣飛上天空,把后面越聚越多的追兵甩個十萬八千里。
她甚至坐在馬背上想,赤贏這個家伙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傻子,她不知道赤贏和老三之間到底有什么關系,但是這種玩命的交易赤贏顯然吃了虧的。他幫助老三爭取到了逃跑方向,還把追兵引到了錯誤路線,但卻把自己送到了老虎口里。就僅憑他們兩個人,一匹馬,想要從這些殺人不眨眼的蠻匪追兵手里逃脫,簡直是異想天開。
顧熙月覺得,她的命要活到頭了。
果不其然,身后的蠻匪追兵已經(jīng)不滿足于只追著他們倆跑了,手里已經(jīng)拎著大弓,拉弓搭箭,直瞄他們的方向,幾乎一瞬間,箭雨就撲面而來。
早上,她從楊明麗口里了解到,這些蠻匪都是游牧民族、馬上部落,他們都是靠著打獵為生,自然都是用弓的好手。即使是在黑夜里,獵手的本能也深埋在他們骨子里,赤贏早就已經(jīng)是蠻匪的盤中餐了。
千鈞一發(fā)之際,又勒著馬韁,駕著馬轉了個頭,向另一個方向逃去。
赤贏的馬比顧熙月想的要靈活多了,竟然躲過了箭雨,疾馳而奔,帶著他們往草原更深處跑去。借著月色,顧熙月發(fā)覺遠處黑烏烏的一片,跟別的方向看到的顏色不一樣。
也許是跟著赤贏一路逃命的原因,她竟然很自然的問赤贏:“那是什么地方?”開口的突兀和飽含的信任,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赤贏比她反應的要直接,她問,他就答。似乎無論發(fā)生什么事,他都能波瀾不驚的接受。
“是森林?!?br/>
“森林?”顧熙月吃驚:“草原里還有森林?”
以前養(yǎng)在深閨時,她也偶爾會看一些各地的地理志和游記,印象中,草原就是長滿草的地方,一望無際,廣袤無垠,甚至連接著沙漠,漫天的風沙。她卻從來不知道草原里竟然還有森林。
而赤贏更怪,在這種逃命的緊要關頭,他竟然還能耐心的跟她解釋:“這里是草原,那邊是森林,過了森林就峽谷。峽谷,就是我的家鄉(xiāng)。”
顧熙月真是越來越佩服他的淡定,她剛才也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他竟然還真回答她了。轉念一想,顧熙月反應過來,立刻追問:“我們是要逃進森林,然后再逃去你家?”
“不是逃,是回家。”
顧熙月:“……”她只是個小女子,她做不到他這般異常冷靜,寵辱不驚的模樣。
不過,有了明確的逃跑方向,總比漫無目的的瞎轉強多了,顧熙月竟然也開始覺得心安。身后的追兵依舊緊追不舍,她閉上眼睛拼命的祈禱:“一定要快點進森林,一定要快點進森林!”
忽然之間,她身后的赤贏悶哼一聲,抱著她的雙臂不由的繃緊了,差點勒得她喘不上氣了。她回過神扭頭去看,猛地尖叫:“赤贏,你中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