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客官!”
“您快里邊請——”
鼓腹樓。
一名穿著深灰色短褂的小廝迎上前來,大聲招呼著。
許是近日太過忙碌,這小廝只顧著招呼客人進(jìn)來,卻根本沒有時間去留意來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過也是,這鼓腹樓乃是京城十三所名樓之一,來的都都是達(dá)官顯貴或權(quán)貴富家子弟,也根本用不著他去看什么。
這些人,往往也都不喜歡被人太過注視,何況其中也另外有人招呼,若發(fā)現(xiàn)身份不對,也有雇傭的家丁去攔路清人。
但是一般情況而言,一年到頭來,也沒幾個不開眼的人敢到鼓腹樓鬧事。
畢竟,這里的掌柜還是小角色,其背后站著的蘇州錢氏,乃是蘇杭商會的會長,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招惹得起的。
小廝招呼著,面前卻始終有一片黑影立而不動,就連身旁的腳步也都漸漸停下來,對這里議論紛紛。
他這才抬起頭,卻是悚然一驚。
站在眼前的,赫然便是一隊四個人的錦衣衛(wèi),這些人都是貨真價實的錦衣衛(wèi),都是具有北鎮(zhèn)撫司官派的魚鱗服和雁翎刀。
為首的那個,更是一眼見到便是根本不敢招惹的存在。
其一身得體的飛魚服,腰間懸掛著極為精美華麗的繡春刀,目前為止,有資格佩戴這一套裝束的錦衣衛(wèi),也就只有一個人而已。
“北鎮(zhèn)撫司千戶盧忠,奉命拜訪鼓腹樓,叫你們的掌柜出來答話?!?br/>
直到這時,這鼓腹樓小廝方才留意到,站在盧忠身后的,便是這景泰朝其余的三大錦衣衛(wèi)千戶,瞬間嚇出了一身冷汗。
畢旺、王瑤、李善。
其三人,位列于錦衣衛(wèi)四大千戶之一,僅次于盧忠之下,也都是各有能耐。
第二千戶畢旺是個笑面虎,對誰都是一臉笑容,但其作為正統(tǒng)年間的錦衣衛(wèi)千戶唯一留存至今的,必有本領(lǐng)。
徐有貞在出京師到河南治水前,曾對家仆這樣評價錦衣衛(wèi)第二千戶畢旺:“此人初看,似碌碌循職而已,但論心腸之歹毒,亦不下于盧忠。”
說的也對。
在官場上能混到高位的,誰沒有兩把刷子,尤其是在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這種幾乎全員都是小人的地方混出頭的,就更得是小人中的小人。
原本正統(tǒng)一朝的十幾個錦衣衛(wèi)千戶,幾乎都被盧忠弄死了,一個比一個慘,唯獨這個畢旺,在兩年多北鎮(zhèn)撫司的腥風(fēng)血雨中獨善其身。
如果這貨單純只是個躺平的廢柴,那是不可能的。
至于王瑤、李善,這也都是狠角色。
其分列第三、第四千戶,乃是盧忠一手提拔,景泰元年時,這二人還只是北鎮(zhèn)撫司的普通校尉,官身只是小旗。
但是在接下來兩年多的時間內(nèi),幾乎是平步青云,跟隨盧忠一路高升。
王瑤、李善跟隨盧忠,一路清算正統(tǒng)年間的十幾個錦衣衛(wèi)千戶,最終從小旗做到了千戶,很多臟事都是他們干的。
看似干凈的手中,可以說是鮮血淋漓。
看見這四個人一同來到鼓腹樓,小廝當(dāng)場便嚇得腿軟,直接跌倒在地,渾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怎么回事?”
鼓腹樓的掌柜很快也聽到前方傳來的動靜,擼起袖子,帶著幾名家丁就趕過來,語氣十分蠻橫。
聞言,盧忠抬起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幾個鼓腹樓家丁。
其余三大千戶也都瞇眼看過去,沒人多說一句話,渾身肅殺的氣勢,卻將整個鼓腹樓震得鴉雀無聲。
“錦衣衛(wèi)的人?”
“是四大千戶...”
“四大千戶從沒有過一齊辦桉的先例,鼓腹樓怕是攤上大事兒了!”
周圍的客人,雖說都是這大明朝的權(quán)貴階級,可卻也是從未見過北鎮(zhèn)撫司四大千戶齊至的這般場面。
家丁們手中的棍棒紛紛被扔到地上。
那掌柜的也是換上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顫著身子上前,說道:“不知盧千戶大駕光臨,有失遠(yuǎn)迎...”
“甭廢話?!?br/>
盧忠一把推開掌柜,帶著其余三個千戶走進(jìn)鼓腹樓,抬頭一望。
樓上那些觀看的人,無論什么身份的,見到盧忠?guī)兹丝瓷蟻?,全都是紛紛避開,心中直跳。
被這四個人同時盯上,家里的錢再多也無用,因為那就是廢銅爛鐵。
錦衣衛(wèi)這個官署和其它的不同,他們是獨立的,從上到下只對一個人負(fù)責(zé),那就是當(dāng)今的皇帝。
只要皇帝信任,他們可以抓任何人,做任何事。
錦衣衛(wèi)北鎮(zhèn)撫司擁有獨立的行政、司法、人事權(quán),除了皇帝,沒有任何人的話,他們是當(dāng)句人話。
看了一圈,盧忠冷笑一聲,問道:“聽?wèi)舨空f,你們鼓腹樓最近漲價漲得厲害,最下層的房間,住一晚都需要五百兩銀子?”
那掌柜的渾身一震,磕磕巴巴道:“這、這都是無稽之談,咱們鼓腹樓一向都是貴有貴的道理...”
“若是盧千戶有意見,可以去戶部詢問,市價這種事,應(yīng)該是戶部負(fù)責(zé)吧?”
“嗯?”盧忠勐地轉(zhuǎn)頭看過去,冷冷道:“你敢跟我嘴硬?”
王瑤、李善兩名錦衣衛(wèi)千戶都是立刻上前,一人一腳,將這掌柜的,當(dāng)著鼓腹樓所有客人的面踹倒在地。
“戶部的事兒,如今歸北鎮(zhèn)撫司管了!”
盧忠冷笑道:“本官沒記錯的話,你鼓腹樓的東家是蘇州錢氏吧?”
說著,盧忠望向那掌柜的,道:“不怕告訴你,我北鎮(zhèn)撫司從不辦小魚爛蝦,這次我辦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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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到詔獄,查封鼓腹樓!”
“這棋牌街的事兒,別的衙門不敢管,我北鎮(zhèn)撫司敢!他嗎的,給老子派人挨家挨戶的查!”
“敢知法犯法的,不管他背后多大的東家,一律查封!”
畢旺、王瑤、李善三名千戶也都紛紛抱拳尊令。
一聲令下,在街上列隊多時的錦衣衛(wèi)校尉們紛紛沖進(jìn)鼓腹樓,有人大聲喊道:“北鎮(zhèn)撫司奉旨查封鼓腹樓,閑雜人等退去!”
“半個時辰,若不退走,一并押入詔獄問罪!”
誰也沒想到,錦衣衛(wèi)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這么大的手筆。
背靠蘇州錢氏的鼓腹樓,竟然在青天白日時當(dāng)著眾多京師權(quán)貴子弟的面,直接就被查封了!
整個鼓腹樓的人,下到門口小廝,上到掌柜及其家人,全部都被押入詔獄,只怕是再也出不來了。
錦衣衛(wèi)詔獄,那可不是能隨便出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