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風(fēng)輕春日宴。
裴兮寶將散落的發(fā)絲簡單捆綁,襻膊系緊了寬大羽袖,干干凈凈唯剩耳下落著明月珰。
翻羽踢踏著馬蹄,在燕岐的手中很是順從,裴兮寶學(xué)著順?biāo)酌p輕捋過,小馬駒磨著上下齒,她嚇的縮回了手又覺得自己這驚弓鳥的模樣挺可笑。
“收攏韁繩抓緊鬃毛,側(cè)身以馬鐙借勢,撐著馬鞍同時著力?!?br/>
燕岐言簡意賅伸手掐住了裴兮寶細(xì)弱的腰枝,小姑娘很輕盈,他稍稍一托,裙擺翻飛間就像只小蝴蝶一樣穩(wěn)穩(wěn)落在了馬背。
翻羽察覺了身體的重量,來回不安的踩踏。
燕岐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根胡蘿卜,小馬駒興奮的抖了抖耳朵張口就咬的嘎嘣響,看的出來,翻羽喜歡胡蘿卜。
裴兮寶就戳了戳馬脖子:“貪吃鬼。”
燕岐見翻羽沒有更多的排斥,他翻身躍上另一匹棗紅駿馬,亦步亦趨,裴兮寶不安的調(diào)整著坐姿配合小馬駒倜儻的腳步。
“你若是怕它,它也會怕你,”馬兒能感知主人的心境變化,小銅鈴落下輕響,燕岐突然問道,“腳傷可好了?”
裴兮寶一愣:“關(guān)心我?”她笑吟吟。
燕岐撇過頭:“翻羽對血腥味極其敏感。”一星半點就容易引它興奮發(fā)狂,燕岐只是關(guān)心馬駒,和裴兮寶可沒關(guān)系。
寶小姐哼哼唧唧摸著懷里的金鞭有樣學(xué)樣,小腿在馬駒腹側(cè)敲打,翻羽的脊背微微聳*動,就好像得了令一般輕躍馬蹄,小步變成了小跑。
裴兮寶樂地咯咯直笑,她從未真正騎過馬,離地的感覺像身在云端行走,又驚又喜。
突地,林后鳥雀嘈雜紛飛,冷峰夾著破空而至,裴兮寶毫無防備,可燕岐發(fā)覺了,他揚(yáng)鞭一卷“啪”地,鞭尾掃過,裴兮寶低呼一聲,被打偏的冷箭在她的小腿上劃出一道血痕。
頓,血流如注。
“伏下身,抓緊韁繩馬鬃千萬別松手!”燕岐喝道,敏覺悉知這空寂無人馬場外有著聽松落葉的聲響。
刮過粗布衣衫,拂過草屐鞋履。
來者不善。
他當(dāng)機(jī)立斷就在翻羽的后腿狠狠抽下馬鞭:“跑!”
裴兮寶還未完全反應(yīng)過來,剛卯勁抓緊韁繩,坐下的馬駒突然高高躍起,不光是因為燕岐那狠厲的一鞭,更是因為裴兮寶腿上的血腥味,翻羽嗅到了,更是興奮癲狂,馬蹄一蹶“呯”地沖破了馬場的圍欄直巔巔的朝著樹林深處狂奔而去。
“燕岐!”裴兮寶嚇的臉色慘白,她緊繃著身體不敢松手,在這樣一匹撒蹄子的馬上被摔下十有八九活不了了,她很清楚,即便掌心被韁繩磨的皮開肉綻也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燕岐下一鞭則是抽在自己的棗紅駿馬上,高聲呼喝追著裴兮寶的翻羽沖如林間,他可以聽到身后追蹤而越來越近的馬蹄。
鐵弓冷箭,這些人,是刺客,是殺手。
他很清楚,更明白被牽扯入內(nèi)的裴兮寶的處境,耳畔的呼嘯令他壓低身傾側(cè)過馬腹,箭羽擦著他耳邊飛過,眼角余光可以看到逼近翻飛的馬蹄,燕岐凝力卷鞭橫劈,鞭尾似有著千鈞力道啪地竟抽斷了徑旁的老楊。
一時楊花紛亂,來不及勒馬追趕的人驚了聲,馬蹄一絆,連人帶馬摔了出去發(fā)出陣陣嘶鳴。
裴兮寶聽到了后方的動靜,翻羽粗重的鼻息顯示它更驚慌失措,小馬駒的慌不擇路讓她看清楚,它正往何處飛奔。
高崖。
那是一條斷頭路。
裴兮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喊燕岐救救她,可喉嚨嗆著逆風(fēng)半個字眼也發(fā)不出,甚至連腿腳想要重新夾緊馬腹都做不到,身體就如被狂風(fēng)驟雨席卷的小舟,無法控制半寸。
身后有著清亮的哨音,那是燕岐常用來駕馭翻羽的,也許,他也想喝停這狂奔的馬駒,但是翻羽充耳不聞,它撒著蹄子直直躍上了崖口,卻在那瞬,突地調(diào)轉(zhuǎn)了馬頭,高高蹶起前蹄,厲聲嘶鳴如垂死掙扎——
裴兮寶的身體被一股重力拉扯向后方,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松開了韁繩,整個人被小馬駒甩飛了出去。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只鳥兒躍出了崖邊,她會死的。
一定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