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林清妧活得勉強也算得上是滋潤,但是林素瑤卻沒那么幸福了。她本來不想離開林家,就這樣不甘心地被“發(fā)配”到了莊子上該如何繼續(xù)為自己爭得利益?留在林家她不會死,但是在這兒卻生不如死。
莊子上的這處地方很是偏僻的,就只有個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院子里兩棵禿嚕樹很是蕭條,外邊有些農(nóng)田但人卻極其少,吹穿住用和環(huán)境哪里比得上林家?而且她一打開門就被嬤嬤攔了回去閉門思過,連窗戶都被釘死了的,屋子里昏昏暗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林素瑤真是悔不當(dāng)初,也愈發(fā)痛恨林清妧和林詩瑜,定然是她們合起伙來折磨她!
門“吱呀”一聲開了,林素瑤懶洋洋地躺在美人榻上,轉(zhuǎn)頭看著門口泄露的一點陽光,瞇了瞇眼睛,還沒有適應(yīng)就又被關(guān)上了。
“小姐,奴婢來伺候您洗漱,然后就吃早飯吧。”小竹端著水盆在嬤嬤的注視下走進昏暗的房間,里邊很悶很壓抑,若非和林清妧又約定她也是不想多待的。
“滾?!绷炙噩幪志蛯⒉璞K摔了過去,容顏憔悴,嘴角含著一抹冷笑:“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小竹心里一驚,本來就心虛,此時見她態(tài)度異常便嚇得跪了下來:“小姐何出此言,是不是奴婢何處又惹得您不開心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背后說我什么,如今只怕這京都也傳遍了。”林素瑤笑的有些凄涼,眼眸低垂著帶了點淚光:“昨晚上又有不干凈的東西來,當(dāng)真都不讓我好過,小竹你說是不是小杏來找我索命?”
“奴婢不知道?!毙≈翊怪^,雖然心虛卻半點不同情林素瑤,她是林素瑤身邊的丫鬟,自然看得出林素瑤偽善的面孔。
“她敢,她敢!即便是鬼我也會讓她永世不得超生!”林素瑤面容猙獰,眼睛與有些瘋狂:“輕賤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小竹縮了縮身子,覺得林素瑤已經(jīng)有些不大正常了。
“把蓮子羹端進來,我有些頭疼。”林素瑤在這昏暗里容易心浮意亂,也不知道為何只有喝了蓮子羹才能平靜下來睡個好覺。只是往往白天睡了,夜里卻會渾身無力地醒過來。
她一連幾夜都聽到窗戶下邊有女子的哭聲和笑聲還有貓的聲音,嚇得她窩在床上不敢動彈,又覺得憤怒,身體也就每況愈下。
“是?!毙≈褶D(zhuǎn)過身眼底閃過一絲暗色,在食物里下藥和夜里嚇人自然都是林清妧教她的法子,這樣折磨一個人的精神確實比直接要了對方的命好。
“五小姐又發(fā)脾氣了?”嬤嬤問走出來的小竹。
“沒有,小姐今日情緒穩(wěn)定了不少?!毙≈駨澭郧傻鼗卮稹?br/>
那嬤嬤點了點頭,她自然是聽到了里邊的聲音知曉一些的。只當(dāng)小竹是個忠心的,便安撫道:“等老夫人最近消了氣便會將五小姐接回去的,你只需要再忍半個月便可?!?br/>
小竹幾不可查地皺了皺眉,回到自己房間看到貓一直在屋子里打轉(zhuǎn),覺得有些惶惶不安,收拾了一下就抱著之前藏在莊子上的貓偷偷回了京都,聯(lián)系妙桂在春燕家里找到了林清妧。
“你怎么來了?”林清妧雖然是這么問,但是卻沒有半點驚訝,坐在桌子前邊拿著只筆在菜譜標(biāo)上文字,簪花小楷十分好看:“讓人知道了我們關(guān)系,對我們可都有沒有好處的。”
小竹為難地看了眼屋子里其他兩人,妙桂和春燕知曉她有話要說就出去了屋子,她這才將顧慮說了:“聽嬤嬤說有意接回五小姐?!?br/>
林清妧筆一頓,嘴角蕩起淺淺的笑:“真是禍害遺千年啊?!?br/>
“三小姐打算怎么做?”小竹臉上有些不甘,她姐姐待林素瑤如此好,卻平白無故就背負(fù)著林素瑤的黑鍋死了??扇缃窳炙噩幯劭从忠畹煤煤玫?,這自然不是她想看到的。
“那就看你想怎么做了......”林清妧繼續(xù)寫東西,眼眸瀲滟,輕描淡寫地將問題又拋給了小竹:“讓一個人永遠(yuǎn)出不了那間屋子可是很容易的。莊子偏僻,若是不小心鉆進了條毒蛇,或者是不小心走了水,都是有可能的?!彼馕渡钌畹匦α耍骸爸饕€是你敢不敢做?!?br/>
這確實是很一個很大的考驗。
小竹恨不得林素瑤死,但是卻沒有想過真的要了她的性命,當(dāng)即猶豫了。
林清妧自然知道小竹的心情,只是寬厚地說:“你看你既不想她活著,又不敢讓她死。這樣優(yōu)柔寡斷可不好?!彼畔鹿P,看著小竹懷里的胖橘貓,饒有興趣地支著下巴:“出門還帶貓?”
小竹愣了一下,連連搖頭:“不是,是前幾日用貓嚇唬五小姐,怕被發(fā)現(xiàn)才準(zhǔn)備將它丟掉的。”
“那正好給我養(yǎng)吧,我房間最近似乎有老鼠?!绷智鍔€面色淡淡地說,并沒有表露出過多的神情。
她倒是喜歡這只胖胖的橘貓,安安靜靜的但是眼神總有些蔑視一切的感覺,不似一般的貓對人都是警惕和排斥,它反而有種主子的氣勢,真是有趣的緊。
“好啊?!毙≈袂逍愕哪樕祥W過些喜悅,她終歸是心善,樂得為橘貓找到個好歸宿。
讓妙桂送走小竹之后,林清妧就抱著貓在那里順毛:“真是軟啊,你叫什么名字呢?就叫做黃貓好了......軟貓,胖貓,短腿貓......”她正兒八經(jīng)地想了想:“就叫黃胖胖了。”
春燕挽著婦人的發(fā)髻,穿著布衫,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少女的模樣。她很勤勞,屋子里雖然簡陋倒也是干干凈凈的。看林清妧如此,忍不住笑了笑:“小姐還是和當(dāng)年一樣活潑。”
林清妧笑而不語,人總會變化的,她如今意識里的善惡已經(jīng)模糊了邊際,哪里還能如當(dāng)初愚蠢卻天真的自己比較?
妙桂也回來了,咋咋呼呼道:“小姐,我聽你說什么黃胖胖,是誰???”
“它呀。”林清妧提起橘貓的兩只前腿,讓它站在自己腿上,笑眸動人:“是不是很形象?”
橘貓全程翻著個死魚眼,任由林清妧擺弄。
妙桂眨巴眨巴眼睛,實誠道:“這貓又胖又丑,是小姐今晚要做的新菜色嗎?肉倒是很多,就是不知道貓肉怎么做?!?br/>
“這不是有我們春燕嗎?”林清妧明顯感覺到貓的身子一僵,樂了樂:“那今晚就吃貓好了。”
“喵喵喵!”橘貓掙扎了兩下,仿佛真的聽得懂她們的話一般。
“這貓倒是個機靈的。”春燕笑了,知曉林清妧只是玩笑而已,珠圓玉潤的臉上帶了些無奈。
“春燕你有何打算?不如隨我去當(dāng)個廚娘?”林清妧看春燕已經(jīng)不如當(dāng)初那么盈盈照人了,眉目間多了些歲月銷蝕的神態(tài)。那種無可奈何只能認(rèn)命妥協(xié)的心情,她最是明白的。
春燕苦笑了一下:“我如今是個克夫的不詳女人,萬萬不敢去林府的?!?br/>
“不是去林府,是藥鋪。時間也不早,我也該回林府了,你先考慮考慮,若是有興趣便同我說一聲?!绷智鍔€抱著貓起身,對妙桂道:“拿上我的書和筆,今晚炒雞?!?br/>
“小姐......”妙桂聽她說又要做菜,臉色苦哈哈的,這接連幾日的晚飯讓梨花院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氛圍里。
林清妧淡淡地掃了妙桂一眼,讓她又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因為春燕家在小巷子里,街道太窄容不下馬車,所以車夫就將馬車停在了外邊的街道上。林清妧她們過去的時候只見馬車空空蕩蕩的,卻并不見車夫的人影,想必是去哪兒偷懶了。
“這石貴真是個不靠譜的。”妙桂跺了跺腳,有些泄氣,看路上繁華熱鬧人來人往,也不知道那車夫去了何處:“這下該去哪兒找他?”
林清妧摸了摸橘貓的后背,只覺得心情愉悅:“反正這里離林家不遠(yuǎn),我們大不了走回去便是了,他回去遲了免不得要被責(zé)罰的......你也不必生氣?!?br/>
而且總得給這車夫時間,讓他給她老爹把綠帽子戴穩(wěn)了才有意思啊。想必她爹知道了自己心愛的解語花肖姨娘是個紅杏出墻的,臉色會很精彩。他這樣的文人總歸是濫情,不過在情場上也得漲漲見識才好。
林清妧覺得自己作為女兒,還是挺為她爹著想的。
妙桂也覺得她家小姐真是太善良了,只是女兒家總是拋頭露面也不好,便道:“要不奴婢回去叫人拉馬車來接你?你可以在春燕那里再待一會兒,奴婢很快的?!?br/>
“不用了。”林清妧搖了搖頭。京都的街道很寬敞,管理的井井有條,也有巡視的官吏,倒不需要太過于擔(dān)心出什么事情。
妙桂跟在林清妧背后:“那小姐走累了就告訴奴婢哦?!?br/>
“好......啰嗦啊?!?br/>
林清妧將貓捂在懷里,用寬大的袖子兜著生怕掉了下去。剛走幾步就有一輛十分氣派的馬車在她旁邊停下了,林清妧心里有些警惕地退后了一步,便看到一只修長漂亮的手掀開了車簾,有些眼熟。
慕玄溫和狹長的眉眼在林清妧臉上掃過,落在了她懷里:“帶貓出門逛街?”
她真討厭“帶貓出門”這句話!
“九爺好巧啊”林清妧繃著的小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笑靨明媚的晃眼:“我車夫不知道去哪里了,正準(zhǔn)備走回去,順便遛遛貓?!?br/>
“好興致,要不要送你回去?”慕玄笑了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我要遛貓!”林清妧連忙擺手,她可不敢坐慕九爺?shù)鸟R車,她怕折壽。
慕玄笑著點了點頭,放下了車簾,簾子微微晃動就遮擋住了那張清貴好看的臉,馬車很快便絕塵而去。
“這車好氣派啊,那拉車的馬看起來都與眾不同。”妙桂一臉驚嘆,捂著嘴臉上有些紅暈:“而且那位公子長得極好看,比顧小侯爺還好看?!?br/>
林清妧敲了一下她的額頭,虎著臉道:“你最好是忘記他的容貌,免得惹禍上身?!?br/>
妙桂愣了愣,乖乖地點頭,小姐說的總歸是沒錯的。只不過她沒說出口的是,公子對小姐笑的好暖,真是般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