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派出所的大門，小芹幽怨地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一個小伙子。小伙子羞愧地低下了頭。這個小伙子目前正在和小芹談戀愛，現(xiàn)在他知道，他們的這場戀愛肯定到此為止了。

    在發(fā)生沖突，血濺墳場時，他沒有出手相助，已經(jīng)是很不夠意思了。現(xiàn)在，他竟然也不敢在檢舉材料上簽字，這就完全是王八蛋了。他怕什么呢，不就是一條賤命嗎，怎么就對那些黑惡勢力如此懼怕呢？

    青年又想，1983年的那場嚴打聲勢那么大，怎么就沒有弄倒龍霸天呢？

    青年當然不會想到，這個龍霸天是縣政協(xié)主席羅明亮的干兒子，還是公安局長馬奔馳的結(jié)義兄弟。Ｍ.ＸζéwéＮ.℃ōΜ

    小芹的父親、母親、哥哥三個人都受了重傷，父親方老六的腦袋幾乎變了形，腫脹如斗。母親的身上挨了三刀，兩根手指被砍掉。哥哥的前胸和后背上被砍了十幾刀，右腳的腳筋也被砍斷。

    有兩個警察過來察看了幾個人的傷勢，并對他們的傷口進行了測量和拍照。隨后，就再也見不到警察的影子了。

    方小芹多次到派出所去追問，得到的回答是案件正在調(diào)查中，說那個下令打人的大金牙已被通緝。

    看到警察們有些糊弄自己，小芹就又到鎮(zhèn)政府去訴說。鎮(zhèn)政府倒是很重視，很快就給了意見，說是打人那一方愿意拿出1萬元的賠償費，讓小芹一家撤訴。

    方老六一聽就氣壞了，1萬，連三個人的醫(yī)療費都不夠，這打就算是白挨了。方家就堅決不同意，他們不同意，龍霸天那一方也就干脆不照面了。

    殺虎口的選鐵工程仍在熱火朝天地進行。

    半個月以后，方老六剛能下床，他就強撐著讓人把他送回到了村里。一進村，家里也沒進，直接就到了方家的墳園。一看眼前的場景，方老六頓感天旋地轉(zhuǎn)。眼前除了還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柏樹外，連一個墳頭也不見了。幾塊早已朽掉的棺材板和一些散亂的人骨被遠遠地拋在下面的坡溝里。幾只精瘦精瘦的餓狗正圍在那里撲騰。

    天啊，這是什么事啊！我方老六對不住祖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漢就坐在那棵老柏樹下痛哭起來。

    幾個同村的老人看方老六哭成這樣，也感到心酸。他們就過來勸方老六，并給他出些主意。他們又讓方老六回家找了幾塊破單子，先把這些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祖上的骨塵包起來，放在家里。等到選好了墳地再重新進行安葬。

    這一夜，方老六坐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他越想越生氣，這明明是共產(chǎn)黨的天下啊，難道像龍霸天這樣的混蛋就沒人管了？

    第二天一大早，人們發(fā)現(xiàn)，方老六已經(jīng)吊死在了自家墳地的那一棵老柏樹上。

    聽到這一噩耗，躺在衛(wèi)生院病床上的方老太太當場就昏了過去。后來經(jīng)過搶救，雖然醒過來了，卻只會啊啊，不會說話了。小芹的哥哥是干著急沒有辦法，因為他起不了身、下不了床。父親方老六的喪事就只好有小芹來*辦了。

    方老六的棺材仍葬在了自家的墳地里。這一次，龍霸天的人沒有上前阻攔。在同村幾個鄰居的幫助下，小芹又重新將墳地圍了圍，并將放在屋內(nèi)的那幾具骨塵重新安葬了。讓人無奈的是，這些骸骨也分不清誰是誰的了，只好有一堆算一個，草草掩埋了。

    奇恥大辱，這在當?shù)乩习傩盏难劾铮喼本褪菬o法忍受的奇恥大辱！這真是欺人太甚、天理難容。

    賀老六死了，方小芹一家就像是塌了天。

    方小芹很擔心，她擔心母親能不能恢復，是不是會成為人們說的那種植物人。而自己的哥哥又會不會站起來，腳筋斷了，可是要命的事?，F(xiàn)在，一家三口人兩個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小小年紀的方小芹就變成了頂梁柱。

    方小芹一邊在醫(yī)院照看母親和哥哥，一邊還要向龍霸天他們討說法。這些天，可把方小芹折騰得夠嗆。

    方小芹多次找鎮(zhèn)政府，可都沒有結(jié)果。

    就在她萬念俱灰的時候，有人說，她可以去縣里找王縣長。王縣長就是分管礦山整治的，而且這個王縣長還待人很好，沒有架子，是一個清官。

    方小芹到縣政府來了幾次，看大門的一聽她是來找縣長的，又是狀告龍霸天的，就不讓她進門。今天，她還是趁門衛(wèi)們不注意，悄悄溜進來的。

    進了縣政府的大門，她要來找王國鼎，但仍被工作人員阻攔住了。工作人員說，王縣長不在家。

    方小芹問，王縣長啥時候能回來。工作人員就說，那就不清楚了。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十天半月。

    后來，還是一位來辦事的女同志悄悄給方小芹指了指王國鼎。說那一位就是。

    方小芹一看，王國鼎正在院子里和人說活。她就記下了王國鼎的模樣。

    她想單獨見一見王國鼎，卻一直沒有機會。方小芹就躲到茶爐房隔壁的一個角落處尋找機會。

    藏到這個地方，一是隱蔽，二是暖和。

    地上的大雪已經(jīng)積得很厚了，而方小芹又穿的很單薄。

    一直等到晚飯后，方小芹才看到王國鼎一個人在院子里跑步。她這才總算找到了機會。

    聽完了方小芹的哭訴，王國鼎不由得悲從中來。

    小芹一家全家被打，三人重傷，一人上吊。為治病，已花去了1萬多塊錢。這些錢都是小芹幾塊、十幾塊、幾十塊借來的。而龍霸天一方一分錢也沒有拿，兇手依然逍遙法外，鐵礦仍然在開工生產(chǎn)。

    他真的在內(nèi)心深處生起一股痛恨。

    他痛恨現(xiàn)在的衙門作風。一名群眾想見一見自己的縣長，竟然這樣難。

    他痛恨鄉(xiāng)鎮(zhèn)一些黨員干部的立場問題。就是有一些人樂意和富人攀關系，不愿和窮人交朋友。

    更讓王國鼎憤怒的是，三天前他還到殺虎口鎮(zhèn)調(diào)研，書記和鎮(zhèn)長都說這里的礦業(yè)秩序良好，沒有一點不安全或不安定因素。

    聽到這里，王國鼎就說：“小芹，你說的情況我都記下了。今晚你就在縣城住下來，明天我和你一塊兒去你家?！?br/>
    小芹聽王國鼎這么說，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王國鼎就打了一個電話，很快，行管科長董金來就趕了過來。王國鼎就讓他將小芹安排到縣委招待所休息，并交待他明天備好車，讓政府辦值班室通知縣公安局馬奔馳局長、政府辦李小爽主任、土地局楊成法局長明天上午8點半和他一塊兒去殺虎口鎮(zhèn)虎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