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有事嗎?”池喬問。
“我們找你談點事情?!?br/>
婁雨馨身邊的小姐妹們見她沒反應,還以為她沒有是沒準備好措辭, 便主動上前幫忙介紹。
她們一邊說著, 一邊還意味深長地掃了林嘉棠一眼。
“關于合作的事——”
“沒!沒有!”婁雨馨慌亂地打斷了小姐妹們的話,一臉慘白地搖了搖頭, 對上池喬的時候還硬是擠出了一個干笑,“我就路過, 路過, 再見!”
“……雨馨?”小姐妹們有些驚訝, 紛紛回頭看婁雨馨, “怎么了?”
池喬面不改色,輕松地朝婁雨馨擺了擺手, 仿佛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一樣:“再見?!?br/>
聽池喬這一句“特赦”,婁雨馨也顧不上小姐妹們,倒退兩步之后轉身就跑了,跑到走廊上的時候還因為跑太快, 差點摔了一跤。
小姐妹們一愣, 回頭看了眼池喬不明所以, 但沒了帶頭人, 她們也不敢多留,互相推搡著,也灰溜溜地走了。
只剩下教室里想要看熱鬧的人嘖嘖搖頭,一副頗為不滿意的表情。
“這屆炮灰不行啊?!辟R青嫵搖頭感嘆。
“誒, 那個人好像有點眼熟?!绷旨翁倪€捧著臉, 盯著婁雨馨跑遠的地方發(fā)了一會兒呆, “之前好像見過啊?!?br/>
“隔壁班婁雨馨,你忘了?”賀青嫵適時地送上科普,她的語氣有些難以言喻,“之前最多你們一天能偶遇十三次?!?br/>
也不知道賀青嫵的哪句話觸發(fā)了林嘉棠的記憶開關,林嘉棠沉思片刻之后,終于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哦,那就是上次特地把我堵在廁所門口夸我的人?!绷旨翁恼\心地感嘆,“真是個好人?!?br/>
賀青嫵&池喬:“……”
對于林嘉棠來說,這世界簡直就是光明美好的代名詞了。
大概沒指著她鼻子罵她豬的話,林嘉棠都會覺得人家是在夸她吧……
賀青嫵不由自主地生出一點擔憂來,照這么下去,說不準哪天她真被賣了還幫別人數(shù)錢呢。
賀青嫵這么想著,又回頭看了眼池喬。
顯然池喬比賀青嫵心寬許多,一開始無語了片刻之后,很快就看不到憂慮感慨的神情了,仍是往常一樣無所謂的樣子。
其實這事兒也輪不到她來擔心吧。賀青嫵也就把心放了回去。
雖然三人已經(jīng)升上了高三,但課業(yè)也并不緊張,開學后最緊張的事也不過就是林嘉棠的鋼琴比賽而已。
比賽是周老師幫林嘉棠報的名,全國范圍內的比賽,聽說含金量很高。
像是隔壁的婁雨馨也是從小就學的鋼琴,卻在第一輪就被刷下去了,可見競爭還是很激烈的。
但比賽具體如何賀青嫵也不太清楚,她只知道林嘉棠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要比賽的人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這種比賽到底應該怎樣應對,但賀青嫵靠猜也覺得至少要做好在賽前勤加練習,調整好心態(tài)迎接比賽之類的準備。
然而這些東西一點都沒在林嘉棠身上體現(xiàn)出來,要不是婁雨馨時常跳出來突出一下存在——這還只有賀青嫵一個人記得,她們幾乎完全不記得林嘉棠還要參加比賽了。
如果要說是心態(tài)好的話,這未免也太好了一點吧。
有時賀青嫵也不由有些憂心忡忡,然而一轉頭,就看到另外兩位完全不為所動。
其中的當事人還整天傻乎乎地鉆研“欺負”池喬的正確方式的時候,賀青嫵只想面無表情地一頭磕死在桌上。
林嘉棠自己都一點不在意,她在這兒急個鬼啊,難不成是跟她相處久了就不自覺地生出一個老媽子人格了?
賀青嫵抖了抖,將這個可怕地猜測甩出了腦子,決定還是安心當個圍觀群眾就好了。
千萬不要去深究林嘉棠那神奇的邏輯,賀青嫵再三告誡自己,千萬不要。
接連給自己做了幾番心理建設之后,賀青嫵暫且把這事放到了一邊。
接下去的幾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池喬的威懾起了作用,婁雨馨沒來作妖,林嘉棠上學放學回家也都跟池喬一起走,也沒有出任何問題。
幾天時間飛逝,一眨眼就到了林嘉棠比賽的那天了,賀青嫵一早就說了要去給她加油,理由是擔心她一個人看起來太慘,省得她緊張。
林嘉棠就眨眨眼說好啊,就沒有其他反應了。
事實上,賀青嫵很懷疑要不是自己的提醒,林嘉棠會不會已經(jīng)忘了比賽的事了。
直到比賽開始前幾個小時,賀青嫵突然就找不到林嘉棠了,再去打池喬的電話也沒人接。
她心頭一驚,頓時生出點不妙的預感,趕緊打電話叫人來一塊找人,連顧開瀾都被她從課上叫出來了。
而就在那同時,林嘉棠和池喬兩個人正站在路邊對峙。
林嘉棠并沒有忘了比賽的事,她就真的只是一點都不緊張而已,直到比賽前她幾個小時,她還不急不躁地在街邊散步。
她平時用來記筆記的本子快要用完了,就在比賽這一天她突然想了起來,就出去買了。
比賽的地點距離林家并不遠,所以林嘉棠一點也不擔心遲到的問題。
池喬就跟在林嘉棠后面出了門,她早在初二的時候就放棄了學鋼琴這項課程。
她天賦確實不好,對鋼琴也確實沒什么興趣,唯一說得上有點耐心的地方也不過就是在看林嘉棠彈鋼琴的時候了。
周老師聽說她要放棄的時候,明顯地松了一口氣,林嘉棠更是幾乎要蹦起來轉圈圈了。
自從初中之后,池喬就再也沒有碰過鋼琴了,唯一能接觸到鋼琴的部分的也就在每個周末,樓下琴房總是會定時定點地響起那幾首兒歌的調子。
而且池喬至今還不太能理解林嘉棠對鋼琴的熱衷。
——坦誠來說,池喬對鋼琴是沒有多大好感的,更不必說鑒賞力。
所以對林嘉棠的比賽,池喬并沒有太放在心上,原本也沒有準備去圍觀。
只不過先前賀青嫵說了關于婁雨馨的事,池喬這才上了點心,幸運的是,婁雨馨空有一顆搞事的心,膽子卻不怎么大。
一直到比賽當天,林嘉棠都平安無事。
看到林嘉棠獨自出門的時候,家里人都以為她要去準備比賽了,紛紛送上了鼓勵便放下了心。
只有被林嘉棠刻意忽視的池喬鬼使神差地在意了起來,跟在她后面出了門。
林嘉棠進了家附近的超市買好了本子,走在路上半走半逛,走著走著又拐進了路旁的飾品店,晃一圈出來又拐進了另一邊常去的甜品站,然后舔著一支甜筒出來了。
說來奇怪,林嘉棠總是習慣于使用同一種東西,用同一種本子和筆,穿同一牌子色系的衣服,吃同一家店的東西,但她又仿佛對一切抱有鮮明的好奇心,不管什么東西都能牽絆住她前進的腳步。
包括路邊哭泣的小孩子,還有沖著她喵喵叫的小野貓。
池喬不遠不近地跟在林嘉棠身后,走走停停的人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后還跟著人。
真是一點警惕心都沒有。池喬想。
——也不算一點都沒有,只是她唯一的警惕心似乎都用到了防備顧開瀾身上了。
不過這可不是一個好習慣。池喬的視線漫不經(jīng)心地在林嘉棠周圍逡巡了一圈,沒有可疑的人物,只有角落里竄出來的一只流浪狗沖著林嘉棠吐舌頭。
林嘉棠停了下來,低頭和那只狗大眼瞪小眼了片刻,而后又無奈似的彎腰跟狗說在這里等我哦。
那狗就真的乖乖坐到了地方等著,吐著舌頭看林嘉棠拐進旁邊的便利店買了幾根火腿腸,拆開喂給那只狗。
池喬也不得不跟著停下來,靠著路邊的燈柱,百無聊賴地打量著周圍。
這是一個十字路口,因為靠近郊區(qū),顯得有些破敗冷清,紅綠燈不知道壞了多少年也沒有人修理,只剩下黃燈忽閃忽閃的。
黃燈又被前方一個警示牌擋住了一半。
「事故高發(fā)路段,請車輛行人注意安全」
這種警示牌還不如一個紅綠燈來得靠譜。
林嘉棠暫且安撫好了低頭吃著火腿腸的狗,跟它揮揮手便又往前走去。
池喬也收回了視線,加快了腳步跟上去。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該去比賽了吧。
池喬這么想著,覺得還是提醒一下比較好,萬一錯過了說不定會哭呢。
等池喬幾乎已經(jīng)走到了林嘉棠的身后,后者仿佛突然開始了神游,踏上馬路的時候都不知道往兩邊看一眼。
池喬心頭一跳,忽地加快了腳步,用力抓住了林嘉棠的手。
一輛大卡車呼嘯著從拐角處沖出來。
“林嘉棠!”
一股大力伴隨著在耳邊炸開的聲響,林嘉棠整個人都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在林嘉棠身后響起,風揚起的塵土擦著她的頭發(fā)又慢慢落下去。
“不要命了!”卡車司機從窗口伸出腦袋,看到林嘉棠毫發(fā)無損,又罵罵咧咧地詛咒了幾句,重新發(fā)動起車,很快就絕塵而去。
林嘉棠這才恍然回神,她眨了眨眼,抬頭看了眼還在喘著氣的池喬。
剛剛要不是池喬,她可能就要被車撞了。林嘉棠的腦子里漸漸冒出了這樣一個認知。
“……謝謝?!辈还茉趺礃?,救命之恩還是要道謝的。
所以林嘉棠這一次乖乖道了謝,暫時將開口嘲笑的話放到了一邊。
此時此刻,池喬看起來比林嘉棠還要狼狽,神情中的驚恐被怒火所掩蓋起來。
她還抓著林嘉棠的手腕,用力到林嘉棠都覺得自己的手要斷了,但她一時沒敢吭聲。
池喬喘著氣,又驚又怒,看到林嘉棠那一副懵懂的樣子,怒火在瞬間又占據(jù)了上風,她幾乎下意識抬起了另一只手。
林嘉棠注意到池喬的動作,縮了縮脖子閉上眼,有些害怕似的躲了躲。
最終池喬那巴掌落在了旁邊廢棄的墻上。
一聲悶響聽得林嘉棠都覺得生疼。
林嘉棠小心翼翼地睜開了一只眼,偷偷看了眼池喬,像是不大明白她為什么生氣。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朝池喬露出了一個略帶討好的笑。
那副無辜的樣子讓池喬的怒火瞬間梗在了胸腔的位置,吐不出也咽不下,她有些挫敗地放下手。
一股莫名的悲涼控制不住地從她的心頭生起,然后再也壓制不住。
天知道在察覺到一切的瞬間,她的心幾乎恐懼地從胸口跳出來。
然而事關生死,對于剛剛才死里逃生的人而言,仿佛只是一件輕描淡寫的小事,還及不上好奇她生氣的理由重要。
池喬仍握著林嘉棠的手腕,正卡在脈搏的位置,那里連跳動的頻率都沒有變化過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