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情后來在老師過來整隊時不了了之,然而最讓肖杰氣憤的是,體育老師聽說楚飛帶頭玩足球的時候,居然沒有說什么責罰他的話,而是笑瞇瞇的說他起了帶頭作用,領著同學們進行課前熱身準備。
體育老師的話對于肖杰來說無異于火上澆油,他越看楚飛就越覺得不順眼,俗話說一山不容二虎,正好就是肖杰現(xiàn)在的心情。他憤憤的想著,初一一班有他一個帶頭的人就夠了,這個楚飛從小縣城過來,什么也沒見過什么也沒聽過,也好意思跟他爭?
肖杰雖然從小算是泡在機關圈子里長大的孩子,心眼兒著實也不少,但是畢竟歲數(shù)還是不大,不夠沉穩(wěn),把情緒再怎么隱藏,也有露出來的時候。這天下了課,回宿舍以后,肖杰喊人去吃飯,問道李輝的時候,剛好楚飛不在屋里。李輝拿了本書正坐在床上看,聽到以后抬頭對肖杰笑了笑說:“你們餓了就先去吧,我等楚飛?!?br/>
他說完便又將目光挪回了書上,并不是他要忽視肖杰,而是他壓根沒有察覺到肖杰和楚飛之間的那股子淡淡的不對頭。肖杰聽了之后倒是沒急著走,只是笑著倚在欄桿邊問李輝:“你和楚飛感情挺好哈?發(fā)?。俊?br/>
李輝想想,自己和楚飛似乎也算不上發(fā)小,畢竟是從半路才開始培養(yǎng)感情的,不過倆人感情好是不假。他覺得這也沒什么要緊的,就又點點頭:“我倆是挺好的,你和肖進不也鐵的很嗎?!?br/>
肖進這會兒正在床上翻襪子呢,實在沒空閑來參與他們的談話,肖杰便作出一副“反正也要等著,不如就隨便聊聊”的模樣,看似無意的問道:“噯,那楚飛家里頭是干啥的啊?我看你倆,在你們那邊兒,家里頭都有點兒底子吧?”
李輝這時候忽然有點明白了過來,合著是肖杰在暗地里打聽李輝的身家,好看看有沒有能和他較量的資本呢。李輝不由有些好笑,覺得這些小孩真是一天到晚沒事干了,這年紀讀讀書寫寫字的,實在悶得慌了踢踢球不好嗎?和宿舍的人攀比個什么勁兒啊,再說楚飛到了這兒之后,也一直挺低調的,不顯山不露水的,讓李輝對楚太子不由就多了幾分贊賞的心態(tài)?,F(xiàn)在肖杰這樣耐不住性子,急吼吼的過來問,還硬要做出一份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來,實在讓李輝覺得有點無奈。
他當然不可能蠢到對肖杰隨口說出楚飛家的真正背景:“哦,你問楚飛啊,他家是我們縣里水稻所的,問這個干啥???”
李輝可沒說謊,楚飛確實是住在水稻所里啊,何況水稻所大了去了,里頭的人員職務也多的很,他只說個大范圍,其他的讓肖杰自己腦補去好了。果然,他說完之后,肖杰就陷入了一種思索的神情狀態(tài)中,好像是在心里仔細推敲著楚飛的來頭。過了好一會兒等肖進從床上爬下來,另外幾個人也說餓了快去吃飯,肖杰這才同李輝點點頭,跟那一群人走了出去。宿舍里剩下的,除了李輝以外,就只有羅強了。
羅強是每天雷打不動的去食堂,那地方連李輝有時候都覺得吃的膩味,昨天A炒B,今天B炒A,要么就是昨天剩下的B混上今天新作的C。李輝已經(jīng)不是挑食的人了,肖杰是恨不得整天出去下館子的人,而他則帶動著楚飛能在食堂就在食堂,有時候實在是人太多或者菜看著都有點不對勁了,才往外頭去吃。在一個宿舍住了這么久,李輝大概也能看出來羅強的家境有些困難,他的每條褲子上都有重重疊疊的補丁,被子上也是一樣。他性格內向孤僻的厲害,成日也不愛說話,同宿舍那幾個市區(qū)的學生都不怎么和他來往,班上就更是幾乎沒人和他玩到一起。平時也就是郭永民能和他嘀咕幾句,李輝對他當然不會有偏見,只是和他說什么都是淡淡的樣子,漸漸除了打個招呼外,也就沒啥太多話可以聊了。
李輝正想著要問羅強一句吃飯的事兒,楚飛就從外頭推門進來,抹著額頭上的汗說:“等餓了吧?走走走,咱們吃飯去?!?br/>
“你喝口水吧,羅強,你也沒吃呢吧?一塊兒去吧?”
李輝把桌上放著的涼白開遞給楚飛,又笑著招呼了羅強一句,羅強回頭哎了一聲,舉起個塑料袋說:“你們去吧,我有飯?!?br/>
塑料袋里頭放著大半個饅頭,還有幾根榨菜絲,一看就知道是中午從食堂帶回來的。李輝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再說什么,他雖然覺得都是同學,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但是幫助也要分方法。羅強的心理他能理解,如果自己這時候硬拉他出去吃飯,還說什么不用他出錢之類的話,反而是損害了他的自尊心。這時候楚飛喝完了水,又用毛巾擦了把汗,拽過他摟著就出去了。
吃飯的時候,李輝偶然提了一句肖杰,楚飛立刻就沉了臉色:“好好的吃飯呢,提那人干嗎???今天趁我不在的時候,他是不是又勾搭你來著?”
李輝哭笑不得:“你這亂用詞兒的毛病什么時候才能改改,他就是隨便問了問你的事兒,我看他對你倒是挺留意的,你倆到底是住在一個宿舍里頭,別跟對待階級敵人似的啊?!?br/>
楚飛哼道:“他才不配當我的階級敵人,他打聽我干什么?沒話找話,還不是為了和你套近乎?!?br/>
李輝笑著搖頭:“和我套近乎干啥?。慷际且粋€宿舍的,我又不是什么高端人士,別瞎猜了你。”
“那你怎么和他說的?”
“還能怎么說,就說水稻所的唄,其他的也沒什么好說的。”李輝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外人一個,我干嘛要什么都給他講?”
這外人兩個字實在是說到了楚太子的心坎兒上,他臉上頓時就露出滿意的表情,還贊許似的點了點頭。
吃完飯兩人往回走的時候,楚飛才說了他剛才晚回來的原因:“其實也沒啥事兒,今天不是正好我做值日嗎?然后老師正好又過來和我說了說運動會的事兒,等國慶節(jié)回來就開。對了,放國慶的時候,水稻所司機來接咱們回秀水去。”
李輝點點頭,心里有點不由自主的期待起來,那些他思念牽掛的人,這下子都能見全了。雖然只隔了一個來月,但這也是他第一次和身邊親近的人分開這樣長的時間。
于是這天晚上,在李輝已經(jīng)完全適應了這里的床鋪后,他再一次的失眠了??墒桥c第一晚的失眠不同,那天晚上是純粹的懷念,老是想著那些人和事兒。這一次卻是雀躍的心思,興奮的想著回去以后要辦的事兒,要見的人。
心里頭有了盼頭的不止李輝一個人,十月份到來的時候,學生們一個個都有點坐不住的樣子,用蘇麗萍的話來說就說“心頭發(fā)燒”。沒別的,除了盼著放國慶假,就是盼著開運動會。秀川中學人多,運動會足足安排了三天時間,就等于三天時間都不用上課,簡直是美死人!
國慶節(jié)放假的頭一天剛好是個禮拜天,初一年級這次做的更干脆,周六下午就直接放了,也是給學生回家開個方便。水稻所的車子把李輝和楚飛都接回了秀水,李輝到了之后先沒有回家,直接就先到了雜貨店。這會兒正是過了正午,店里的生意還不錯,正有兩個女人在買東西,余芳在接待。李輝背著包包走進來,他認得這兩個人,都是附近的街坊鄰里,剛揚起笑臉打了個招呼,包也沒來得及放下,黃玉秀就從柜臺后頭跑出來要給他提。
“媽,我自己來,又不重?!崩钶x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都到店里了難道還能累著?
黃玉秀把李輝的包放到柜臺里頭,又才回過頭來拉著李輝仔細打量了一番:“哎喲,快讓媽瞧瞧,可想死媽了。你在學校過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晚上睡覺熱不?衣服夠穿嗎?和同學老師相處得好不好?這個鐘點回來,吃飯了沒有?要是沒吃,媽帶你出去到館子里吃去?!?br/>
“吃啦吃啦,我從學校吃過了才回來的,媽你坐下,咱們坐著說話?!?br/>
李輝笑嘻嘻地拉著黃玉秀坐在柜臺后頭,一邊聽她說話一邊將她的情況看在眼里——看樣子,這段時間黃玉秀應該過得是不錯的。臉色紅潤,說話也利落了許多,以前身上的那種郁結愁苦的感覺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活潑向上的生氣。所以說,女人也是不能缺少事業(yè)的,有了事業(yè)經(jīng)濟就能獨立,有了事業(yè)的女人,也不再是整天圍著灶臺和孩子轉的家庭婦女,這樣的女性,遇到了什么事情的話,要比單純的只是以家庭為唯一中心的女性要堅韌樂觀得多。
李輝慢慢地把學校里的一些情況和趣事都選擇性地給黃玉秀講了講,聽得黃玉秀驚笑連連,連旁邊的余芳也時不時地插上一句嘴。
“媽,你可不知道,楚飛那小子??!你特意給我打得蓬松松的棉花,居然不知道被他什么時候拿去壓過,一條被子都被壓得死硬的,就為了疊成一個豆腐塊!”
“楚飛的手臂上全部都是被他那個同桌撓的紅印子!他一過線,他同桌就喊,‘你超過線了楚飛!’然后楚飛就趕緊往回縮,但是沒有用,人家拿著一把鋼尺就給他敲下來了!”
“我們宿舍有個人和楚飛不對付,楚飛當體委整隊的時候,故意在下邊講話,他是秀川市里頭的人,好多人都認識,還挺聽他的。您猜楚飛怎么著?不,不,沒打架。那家伙吹噓自己足球踢得好,然后楚飛就在同學面前表演顛球停球,顛球就是一只腳不停地踢足球像踢毽子一樣,停球就是把球停在腳上或者背上不掉下來。哈哈,可厲害了,同學們都被他給震住了。”
“宿舍?宿舍里頭也沒啥別的事兒,就剛說到的那個人,他老找楚飛茬。知道楚飛愛干凈,有兩天連著踢完球,晚上換了襪子之后不洗,塞在球鞋里。楚飛那兩天簡直快炸鍋了,后頭???后來那同學被管宿舍的老師罰他打掃整個樓道,那老師可有意思了,見了個人就說,千萬不要學302的那娃,襪子可從來不洗哩!嘿嘿,他一直奇怪宿舍樓管是怎么知道的,其實是我‘不小心’在樓管面前說漏嘴的?!?br/>
黃玉秀笑著看著說起話來面目都生動了幾分的兒子,很少看到李輝有這樣孩子氣,甚至還會使壞的一面,因為兒子離家在外獨自生活的擔憂也在不知不覺中減輕了。她想她應該要感謝楚飛這些好朋友對兒子的幫助,如果沒有他們的友情,李輝現(xiàn)在也不會過得這么開心,就包括在秀川中學讀書,有了楚飛在李輝旁邊,她都放心得多了。
這個時候的國慶節(jié)假期,可不像以后那么長,只有一天時間,只不過今年趕巧了遇上了周日。李輝周六陪黃玉秀在雜貨店待了一下午,周日就被一臉哀怨等著他“陪玩”的張萬江給拖走了。今年張萬江也六年級了,學習任務加重了不少,不過他一心想跟著李輝考到秀川中學去,倒是卯足了勁在學習,平時倒也學得辛苦,除了租書攤子的事別的他都不玩了。這才幾個月不見,李輝感覺他都瘦了些。
張萬江父母也是巴望著他考上秀川中學的,平時也看得緊。這次放假李輝和楚飛回來,張萬江媽還特意給兩人說,叫他們給張萬江傳授傳授經(jīng)驗,講講學習的心得體會什么的。結果李輝給張萬江爸爸說,欲速則不達,學習還是要勞逸結合比較好。這樣說了之后,張萬江爸一揮手,心想好吧,難得過個節(jié)放個假,還是放你們出去玩一玩。
于是第二天一早起來,李輝先是去陪黃玉秀看了看店,有意識地給黃玉秀灌輸一些經(jīng)營管理上的意識。吃過午飯之后,就和楚飛、張萬江出去“軋馬路”。
最開始,楚飛不知道從哪里搞了一輛自行車來,并且驕傲地說他可以“一拖二”。他讓李輝坐在自行車前頭的橫杠上,張萬江坐后頭的副座。結果張萬江一摟著楚飛的腰楚飛就笑得快抽筋,根本就沒有辦法騎車。無奈之下李輝說讓他來騎車,結果他這個身體底子不好,張萬江再比之前瘦了些但是也怪之前基數(shù)太大,李輝蹬不了多遠就直喘。楚飛坐在前頭聽見了就說:“運動會要求每個人都必須報一個項目,你看看你這樣的,能成嗎?”
李輝想了想說:“體育委員大人,我申請參加啦啦隊,您看能收嗎?”
楚飛在前頭哼地一甩頭,李輝的自行車龍頭都差點歪了歪,費了吃奶的力氣才穩(wěn)住。
“讓你進啦啦隊也不是不可以的,只是你要用什么糖衣炮彈來收買我?”
李輝故作夸張地“悲憤”大叫:“楚飛!你的覺悟呢?看到一個大好青年墮落至此,我心中真是傷感??!”
張萬江在后座笑得咯咯咯的,他靠在李輝背上,連帶著整個車子都在抖。李輝實在沒力氣了停下來,叉著腰喘氣:“不行了不行了,小江你太重。咱們輪流騎吧。該小江你騎了,你會騎自行車吧?我看你爸不是有一輛么?”
等到張萬江騎上車,李輝也跟著坐上后座,剛伸手摟著張萬江的腰,楚飛就覺得心里頭不舒服了:“不行不行,你不能坐后頭?!?br/>
李輝以為楚飛坐橫杠坐久了屁股痛,要換個位置,就聽話地從后座下來,又坐到前頭去,這一下楚飛的臉色更不好看了。李輝的身材是少年獨有的纖細清瘦,坐在前座上,張萬江熊一樣的身體往前一傾,兩只手再握著龍頭的話,看起來就像把李輝摟在懷里頭一樣。楚太子的獨占欲又給發(fā)作了,他雖然已經(jīng)肯定了張萬江是值得做好朋友好兄弟的人,也認可了李輝和張萬江之間的朋友關系,但是要他看到李輝和人這樣親近他心里頭就不舒服,李輝最好的好朋友就只能是他楚飛一個人。
雖然是這樣想,但是楚飛也并沒有說出來,只是臭著一張臉說:“我突然覺得這輛自行車太辛苦了。算了,咱們還是下來,推著自行車走,一起走路吧?!?br/>
“什么,有自行車不騎你走路?楚飛你沒中暑吧!”張萬江驚訝地大叫,“你不是說了你這自行車能夠一拖二的嘛!”
“你才中暑!”楚飛一點都不心虛地反駁,“我的自行車當然可以一拖二的啦,但是張萬江,你一個人能頂兩個人啊!”
李輝無語了,這兩個人怎么又吵起來了?這么熱的天,他這可不是出來純“軋馬路”的呀,如果不是為了想看看目前秀水縣城整體的商業(yè)程度和經(jīng)濟水平,他才不想出來到處亂走呢!
雜貨店的真正的賬本李輝這幾天已經(jīng)翻出來看了看,平均每個月的純利潤大概有1300元左右,只是令他始料不及的是,黃玉秀一旦下決心竟然還挺有決斷力的,直接就把利潤砍了一半下來。她拿回家的賬冊上顯示每個月的純利潤大概是600元的樣子,也就是說,黃玉秀為了李輝,每個月偷偷地藏了700元起來。
一個月700元,十個月就是7000元,一年就是8400元。在這個年代,一斤豬肉6角九,一根三極管6元錢,一個普通工人的工資收入每個月28元,8400元說出來,已經(jīng)可以嚇倒一群人,可說是一筆“巨款”了。因為這個,李輝還特意地問了黃玉秀,她記賬和扣款子的事情余芳知道不,還好黃玉秀沒有讓他失望,她再怎么圣母愛幫助人也不至于把自家的收入讓外頭的人知道。而在他回來的這一天里也留心觀察了一下余芳,感覺人品還是真的不錯的,這里也就放下心來。
所以接下來的事情就是李輝要怎么利用手頭上的錢,在秀水另外開發(fā)一個賺錢的項目了。鑒于最后一天下午他和楚飛還要趕回秀川去,所以現(xiàn)在他只剩下一天半的時間,可以說是時間緊,任務重啊。看著還在拌嘴的兩個小屁孩,他只好按按額頭:“那就走路吧,正好我也不想坐自行車了,膈得屁股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