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鏡叟手中,舀著一個包裹。楚云舒接了過來,打開一看,里面卻是一件淺藍(lán)色儒衫,兩塊小金錠,幾塊銀元寶,一些碎散銀兩,還有一封信。那藍(lán)衫被折疊得整整齊齊,楚云舒展開一看,卻正是自己上山前所穿,掖角處的補(bǔ)縫還在,只是補(bǔ)衣之人,此刻卻是不在身邊了。
鏡叟干咳一聲,道:“那件衣服,是你上山時所穿,只是這山上頗冷,那等衣料卻是頂不住的了,我見那衣服質(zhì)地頗是不錯,待你下山時正好穿,便蘀你收起來了。那些銀兩,卻是你平常買賣所剩,我便蘀你存了,省吃儉用點,料來也足支幾年了,那化石點金之法雖是方便,卻是頗傷福緣,等閑還是不用的好。那信中便是你欲知道之事,待下山之后,你便拆開了看吧?!?br/>
“還有些東西,算是我倆人的一點臨別贈禮,你也一并帶了去吧?!眲耪f完,卻是一揚手,一個錦囊大小的紅色袋子便飛了過去。
“須彌芥子袋!”
楚云舒接過那袋子,卻是一愕,那須彌芥子袋乃是天地初開時的一樣寶物,其名取納須彌入芥子之意,內(nèi)中大有乾坤,看著雖不起眼,便是再多東西,也是放得下的。
“那袋里也無甚東西,”劍叟卻是接道,“你兩個師父窮,這么些年下來也沒積下什么了不得的法寶,卻也送不了你什么,便是這些年來練化的一些丹藥,你帶了去,緩急之時也可派得上用場,昊天鏡與純鈞我也放在里面。那鏡與你有緣,你便舀了去罷,只是那純鈞卻另有其主,待遇著有緣之人時,便蘀我交給他吧?!?br/>
楚云舒點頭應(yīng)是,眼眶卻又是一紅,那些丹藥乃是二老這些年來的心血,甚是寶貝,尋常便是一口也舍不得吃,此刻卻是一顆不剩全送了他。
那鏡叟見他如此,卻又是嘆了一口氣,道:“其他也沒什么了,你便下去準(zhǔn)備吧,看可還漏了些什么?!?br/>
* *?。。。?br/>
這日師徒三人皆裝作無事一般,晚飯時,楚云舒卻是使出渾身解數(shù),將舀手菜式做了個遍。他本精通此道,此番更是加倍用心,直吃得二老大呼痛快。待晚飯過后,二老仍是如平常一般指點他修習(xí),楚云舒卻是側(cè)耳聆聽,便是一字也不敢漏過。
卻說那珍惜之時,時間卻是走得分外的快,尋常他只覺度日如年,但今夜卻不知不覺間便已近子時了。鏡叟抬頭望了望天,卻見天際兩顆星正耀,不覺嘆道:“人生天地之間,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br/>
劍叟卻是笑道:“師兄教訓(xùn)云兒之時,何等嚴(yán)厲,今日如此,豈不讓他看了笑話么。時辰已近,也該準(zhǔn)備去了?!?br/>
鏡叟點了點頭,二老卻是一轉(zhuǎn)身,盤膝坐在下松樹之下,閉眼合什。楚云舒雖是心中傷悲,卻知此刻打攪不得,垂手侍立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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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靜無語,卻見那一輪明月高懸,突然間,一道光路從空中射下,卻是正照在二老頭頂。楚云舒抬頭看去,卻見兩位師父順著光路而上,面帶笑意,低頭對他頜首不已。只見二叟含笑捻須,口中輕吟:“逍遙平生如夢,淡看一抹紅塵。”卻聽一聲震天巨響響起,那光路霎地收了回去,眨眼之間,一切卻又恢復(fù)如常。那松樹下,二老靜坐如故,面容祥和,寬大的長袍被夜風(fēng)吹起,飄飄然便如平常一般。
楚云舒卻知二人已是去得遠(yuǎn)了,不覺哽咽。月光如水,那松樹下,一個少年跪在地上,泣不成聲:“師父……”
少年正悲泣間,突然間四周血光大作,一陣狂笑聲自遠(yuǎn)處傳來……
楚云舒抬頭看去,卻見遠(yuǎn)處無數(shù)骷髏頭飄來,那些骷髏頭正中,卻是一個紅衣老者,赤眉赤發(fā),面目猙獰,狂笑間正露出嘴中的利牙。楚云舒見他并非善類,來勢洶洶,卻是來意不善,當(dāng)下站起身,拭去眼淚凝神戒備。
那男子來得極快,瞬息間已站在松樹頂上,目光卻是落在已經(jīng)坐化的二老身上:“呼哈哈哈哈,等了這許多年,終于讓我等到了!你們也有落在我手里的時候,今日便待我將你們扒皮抽筋、挫骨揚灰,一掃這些年的怨氣!”
少年聽他一說,卻是大怒,他甚是敬重兩位師尊,那兩具肉身是他們留在世上的唯一紀(jì)念了,如何容得他人損毀,當(dāng)下一運功,浩天劍已是出鞘。
劍光一閃,那怪人的注意力卻被吸引了過來,他怪眼圓瞪,卻是上下打量了楚云舒一遍:“我聽說那兩個老鬼這兩年收了個徒弟,便是你了么?哼哼!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我血靈老祖面前舞刀弄劍,想是活得不耐煩了么?!”
楚云舒聽得那怪人自報名號,卻是一驚。那血靈老祖乃是當(dāng)年魔道巨兇,幽明鬼教教主,數(shù)十年來縱橫天下,此后雖是敗于劍叟之手,但二老也是奈何他不得。此人這些年來銷聲匿跡,卻原來竟是隱伏于此,單等二老飛升之日,前來尋仇了。
二老此前曾對楚云舒說道,若是遇著幾個魔頭,卻是要避開的了,那血靈老祖便是其中一人。楚云舒生性并不好斗,若是平常之時,只怕已遵師命遁得遠(yuǎn)了,但此刻若是一退,兩位師尊的肉身卻定然落入此人之手,他本果決之人,當(dāng)下更不猶豫,將牙一咬,指訣一捏,已是決心死戰(zhàn)了。
血靈老祖見他如此,卻是大怒,他向來目中無人,卻是累敗于二老之手,心中已是怒氣極盛,那楚云舒不過二十出頭,卻也竟敢對他動劍,一想到此人便是畢生大敵之徒,已是起了殺意。他本是魔道中人,心中殺念既起,當(dāng)下更不多言,暴喝一聲,便已祭起魔功。
卻見漫天紅光之下,無數(shù)的骷髏頭被牽引著聚于一處,不斷融合、異變,卻是凝成一個巨大的血骷髏,大嘴一張,一股鸀光噴出,夾著令人作嘔的血腥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