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遇站在全身鏡前別著袖扣,見她醒了,走過來親了親她的額頭。
“警察一早就將她帶走了。不過這么一來,福媽見他們的安排得拖一拖了。”
“明白。”
原本準備帶福媽去見他們是為了告訴福媽,宋家母女倆已經(jīng)構(gòu)不成威脅,想讓福媽安心,消除陰影。
但現(xiàn)在,宋芊柔弄了這么一大場災(zāi)難,逃又逃不走,想弄死她,卻連面都沒見上,肯定氣急敗壞得想殺人。
所以,未免福媽被她的猙獰嚇著,真得緩緩,至少,得讓牢獄的艱苦磨滅了她的戾氣。
“福媽醒了嗎?”
宋簡意快速洗漱,下樓去找福媽。
福媽還是恍恍惚惚的,不過看起來比昨晚稍微好了一些。
尤其是見到她和嘉諾平平安安地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那藏匿在眸子底下的緊張也漸漸松弛了些。
“吃早飯吧。我和張媽給你們做了點早飯?!?br/>
“好?!?br/>
宋簡意讓張媽和福媽也坐下來一起吃。
祁遇沒吃多少就出去了。
雖然沒說去哪兒,但宋簡意知道,昨晚傭人是匆匆忙忙跑進奶奶的院子里報告的。
這會兒,恐怕整個祁家都知道福媽的事,也不知道會是什么樣的反應(yīng)。
“少奶奶,是這飯菜不合胃口嗎?”
張媽看得她吃得少,不由得站起身來,想到廚房去給她做點兒開胃的。
宋簡意拉住她,“不用,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你是擔心……”張媽悄悄地掃了福媽一眼,見她若有所思的,沒注意到他們的談話,這才說:“你放心,老夫人什么大風(fēng)大浪沒見過?這都是小事?!?br/>
“祁家其他人呢?他們什么態(tài)度?”
“他們都很喜歡你,你昨天不也看出來了?”
是。
除了二嬸,大家對她表現(xiàn)出了熱情和善意。
但就怕,那樣的好是像曇花一現(xiàn)。
宋簡意在心中暗暗琢磨著:大戶人家都很避諱病人,如果奶奶他們介意福媽和嘉諾的話,恐怕得換個地方住了。
然而,宋簡意的擔心只在心頭停留了三分鐘。
三分鐘過后,準備去梅苑的祁遇在路上遇到了老太太和父親。
正巧,他們也打算來蘭苑看看福媽和宋簡意。
“那孩子,昨晚沒累著吧?”
“沒。福媽雖然發(fā)了病,但打從心眼里心疼他們姐弟,看到他們之后就好了許多?!?br/>
“是吧,所以說這心理上的創(chuàng)傷啊,還得心藥醫(yī)!”
老夫人說話時拍了拍祁遇的手背,要他多用點心。
這段時間,不重要的工作就別去了,安心在家里幫著宋簡意,陪她待產(chǎn)。
“嗯?!?br/>
祁遇早聽說雙胞胎的產(chǎn)期一般都要提早幾周,所以,為了以防萬一,他已經(jīng)聯(lián)系好了帝都最好的產(chǎn)科醫(yī)生,隨時為老婆孩子保駕護航。
只是,在他們安安心心待家里待產(chǎn)之前,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了結(jié)。
“奶奶,爸,我今天得帶她出去一趟?!?br/>
“去吧?!?br/>
祁連盛對兒子一向都是放心的。
他也不問去做什么,需不需要幫忙,只揮了揮手,在看過福媽和宋簡意姐弟倆后,就帶著老太太回去了。
宋簡意看著他們慈愛的背影,眼眶有些濕潤。
“遇神,你的家人真好?!?br/>
“傻瓜,他們也是你的家人。”
奶奶和父親一向都是講道理的,要不然,又怎么會縱容他在娛樂圈混跡這么多年,不催著回來繼承家業(yè)呢?
祁遇知道她被宋家人傷怕了,對感情很敏感。
所以,他安撫地抱了抱她,親親她的額頭說:“他們是真心喜歡你的,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改變。”
“嗯。”
深冬的帝都,即使出了太陽,也是格外的寒冷。
祁遇幫宋簡意拿了寬松的鵝絨服,將她全身包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fēng)之后,這才帶出了景宮。
福媽站在他們的身后,遠遠地看著他們的車子開去。
她默默地祈禱:老天爺,可一定要讓他們平安地回來啊。
“別擔心?!?br/>
福伯站在她的身后,看到了她的緊張。
擔心她又發(fā)病,連元逸澤都是寸步不離的。
但是,今早在宋簡意離開之前,她已經(jīng)提前哄著福媽吃了藥。
福媽知道,就算她再擔心,有些事,也總得面對的。
“寶兒是個有福的孩子?!?br/>
她喃喃地重復(fù)著這句話。
因為,這是當初宋老爺子經(jīng)常說的,她希望,老爺子能看在元小姐曾經(jīng)幫宋家度過重大危機的情分上,保佑那兩個可憐的孩子。
可是,有人真心為宋簡意祈禱,就有人真心地詛咒他們。
那個詛咒他們的人,就是老爺子的親生兒子,宋家明。
寒冬臘月,呼呼地北風(fēng)吹得墓碑前的照片都帶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宋家明形容枯槁地站在墓碑前,痛恨地責(zé)問自己的父親。
“為什么?咱們宋家自己的親生骨肉,哪里比不上你帶來的那兩個野種?
爸,我一直不懂,你為什么連死了也不保佑我們?”
他手里提著一瓶二鍋頭。
瓶中的液體快見底了,其中有一部分是被淋在了老爺子的墓碑前,有一大半是落進了他那圓乎乎的肚子里。
有淚不輕彈的他,這會兒如喪家之犬般,垂頭喪氣地落下了淚水。
“你不知道,昨晚小柔明明已經(jīng)逃出來了。
在那條黑暗的巷子里,我看到她瘦了一大圈。
爸,她可是我們宋家的親生骨肉啊,你為什么不保佑她平平安安的,讓她順順利利地逃出去?
只要她逃出去了,我們宋家就還有希望!!
可是,你是瞎了眼嗎?
自己的子孫不保佑,卻保佑那個隨隨便便撿來的賤種?
你知不知道,她現(xiàn)在可了不起了。
到處黑咱們宋家不說,竟然還聯(lián)合祁家人收購我的公司。
你要知道當初收養(yǎng)的是個白眼狼,還會傻乎乎地將那萬億遺產(chǎn)留給他們嗎?
我告訴你,你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將那賤種帶回家??!”
“沒有我這賤種,宋家當年能熬過難關(guān)嗎?”
清冷的聲音,從瑟瑟的寒風(fēng)中吹來。
宋簡意在祁遇的保護中,緩緩地走到墓碑前來。
皚皚的白雪覆蓋在周邊的綠植上,被陽光一照,化成了深沉的寒氣。